兩邊一談攏,立即就簽下了這筆‘毛’皮冬衣買賣的契書,以進價計算刨去用掉的皮‘毛’和衣料的本金,再除去開給制衣娘子和繡娘的工錢,其余賣得的利錢秦云昭算四成股份,何‘花’算六成股份,畢竟她要負責做衣服,還要坐店銷售,這樣算來也是很公平的。
秦云昭提筆簽了契書后,兩人又請管理這條街的街正做了中人畫了個押,才各收了契書。秦云昭帶著容淵轉回到何‘花’的店中,想了想,要過紙和炭條,把自己前世見到過的一些流行的皮裝式樣略作加工改動,畫了出來。
何‘花’看著圖樣,頓時驚喜不已:“阿昭,想不到你在制衣樣式上有這么好的天賦!有這些好樣子,要制出皮‘毛’衣服來,定是會大賣的!”
秦云昭不能辯說,只得笑了笑:“何‘花’姐,每個款式不要多,但是質量得做‘精’細了,價錢可以提高一點,在別人大肆仿賣之前,好歹先把錢掙足。”
這古代可是沒有什么好的知識產權保護,何‘花’這店子的規(guī)模不大,目前能攏到的熟練工也不多,頂多就是把秦云昭這批皮子給沖完了,拔個頭籌喝第一口湯而已;不過對秦云昭和何‘花’來說,能有這個銷量也滿足了。
何‘花’連連點頭應了,叫了弟弟何真過來,讓他到外面買了兩碟熟食回來,自己也洗手做了幾樣小菜,還打了點果子酒,就請秦云昭和容淵跟自己姐弟兩個在店里簡單用了一餐,算是慶祝兩人的合作能開張大吉。
秦云昭吃完出來后,借口時間不夠了,打發(fā)容淵去買些粗笨的年貨,自己拐個彎把頭臉用頭巾圍了個結實,就蹩進了莫氏鐵匠鋪里。
里面的伙計早得了東家的吩咐,一看這‘蒙’面的是月前來過的姑娘,趕緊就去叫東家了。莫青山一聽這神秘的姑‘奶’‘奶’終于來了,差點沒‘激’動得眼淚盈眶,趕緊讓小徒弟從后‘門’出去給將軍府報訊去了,自己則稍微磨蹭了一會兒,才裝著才從熔爐前下來的樣子,匆匆走了出來。
秦云昭已經被伙計請到一邊喝著茶,見上回那個接了活計的大漢走了出來,就站起了身:“莫老板,我來取上回訂制的東西?!彼呀洀幕镉嫷目谥袉柷澹@人就是莫氏鐵匠鋪的東家。
“唉呀,姑娘你總算來了。”莫青山熱情地寒暄起來,“我看你過了約定的時間一直都沒來,差點以為……”
“莫東家,東西可是打好了?那就請拿過來吧,我把剩下的余銀付清?!鼻卦普巡⒉唤幽嗌降脑?,直接就把意思說明白了,從荷包里取出了十四兩五錢的尾款放在了桌子上。
莫青山沒想到這‘女’子半點都不跟他客套嘮叨一下,直接就要付銀子取東西走人,一時有些傻了眼,又怕再拖下去‘露’了形跡,只得說馬上取來,又小心解釋:“姑娘要的東西‘精’細,我打好后放在自己房間里了,這就去幫姑娘找來?!?br/>
秦云昭看著莫青山收了銀子轉身要走,也跟著站了起來:“坐著不動太冷,我干脆隨莫東家一起去取吧?!彼茄劭粗@姓莫的有些想拖的意思,怕他會搗什么鬼,索‘性’就跟緊了他。
秦云昭一個‘女’子,莫青山也無法像對別人那樣假作熱情地拉扯一陣捱點時間,只得暗自苦了臉帶著她往后頭去了。
莫青山本來想著,到了后院,這人一個姑娘家總不好再跟著進他一個大男人的房間了吧,誰知道秦云昭半點也不避諱,見他停下,還挑了挑眉。
莫青山只得假裝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句:“房間里有些‘亂’,怕姑娘見笑……”
“我拿了東西就走,不會見笑?!鼻卦普岩豢诰蛯⒛嗌蕉铝嘶貋?,心里已經是確定了,這姓莫的一定是想搞什么鬼,見莫青山還要開口,直接就揭破了出來,“我銀錢也付了,只是按約來取東西而已,莫東家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說出來,讓我?guī)湍銋⒖紖⒖???br/>
莫青山見她嘴里說著這話,腳下一動,已經將自己的來路給阻了,氣勢也陡然變得凌厲起來,想起沈謙推測這人或許是哪個隱居高人,一時又不敢得罪,怕惹了她生惱,嘴里只得打了哈哈:“姑娘多慮了,實在是我一個大男人的房間有些臟‘亂’,怕污了姑娘的眼?!?br/>
秦云昭不出聲,只靜靜盯著莫青山,看他在自己的目光中語音越來越小,才吐出了兩個字:“去??!”
莫青山也是爬過死人堆的,可被秦云昭如冰的目光一盯,一股冷意頓時直接從腳底板涌進了心窩里,忍不住暗暗打了個寒噤,連忙轉身帶路走進了房間里:“我這就取來,馬上取來!”急步走進房間里翻出了擱在最底層‘抽’屜一個盒子里的零件,‘交’給了秦云昭。
秦云昭拿在手中細細審視了一遍,見各處確實打制得極好,張口就問了一句:“草圖呢,退我!”
莫青山不敢再捱,只得連忙應著:“我這就翻出來。”又轉身蹲下打開另外一個‘抽’屜,從里面翻找。
秦云昭眼尖,一眼就看到莫青山翻找的一沓紙中有幾張紙上,畫了一些手弩的弩身圖及部件,看形狀應該是與自己打制的這零件相配的,心中驚疑,正想搶過圖紙,耳朵一動,已經聽到了外面遠遠的一些聲響。
“找到了,草圖在這……”
“老莫,那人呢?”沈謙一陣風地沖進房間,見莫青山手里拿著一張圖紙愣愣站在里面,伙計說的跟著東家進來的那個姑娘卻不見了人影。
“她才走!我剛才蹲著翻圖紙的時候她還站在我身后!”莫青山立即說了動向。
沈謙沒想到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沒趕到截住人,掃了眼明顯留下一個足印的窗臺,連忙也從窗戶跳了出去,一縱一翻,越過前面那堵院墻往外面追去了。
莫青山見他身手也是快得很,撣了撣手中的圖紙,嘴里輕念了一句:“這小子……”
話還沒說完,手中的圖紙就被人‘抽’了去,莫青山嚇了一跳,卻見剛才那個本以為已經翻墻跑了的姑娘正正站在自己面前。這是什么樣的身法和速度!莫青山本能地退了一步,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你不是……你……你……”
剛才那一個照面,偷偷躲上了房梁上的秦云昭已經認出了這莫東家通知的來人,竟然是沈胡子!她雖然跟沈謙看不順眼,不過也知道這人不是個做什么‘陰’‘私’惡毒事的人,不然宗南山也不會跟他稱兄道弟,心里放了大半;不然這會兒莫青山已經沒命在了。
秦云昭并不理會莫青山,彎腰將剛才那個‘抽’屜里的圖紙都取了出來,很快就找到了關于手弩的那幾張,連著自己畫的草圖都一起折好收了,這才斜睨了莫青山一眼:“莫東家,做事不厚道可要不得!把我的銀子退我!”
這一眼雖然與先前那眼神相比,并沒有再含有那種嗜血的殺氣,莫青山也有些額角見汗,下意識地就把剛才收的十四兩五錢銀子取出來放到桌子上。
“不夠!還差五兩!”
莫青山趕緊又添了五兩進去,秦云昭一手抹過,將銀子攏進了荷包里,這才施施然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莫青山等不見了她的人影,這才“嗨”了一聲:“將軍這是三十年老娘倒繃了孩兒啊,居然被這‘女’子耍了一回,也不知道這‘女’子什么來路,倒是個賊‘精’的……”一邊說著,一邊就坐在桌前,取了炭筆和白紙畫了起來。
翻過莫青山那院墻,只有一條胡同,沈謙緊急擇了一個方向追出去老遠,也沒見伙計口中那青衣‘女’子的身影,不由懊惱自己定是選錯了方向,無可奈何地先回了莫氏鐵匠鋪這里。
才進了‘門’,就被莫青山那小徒弟扯了袖子問:“將軍,你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進去了你沒截人?怎么那姑娘后來大模大樣地從這里就走了?”
“從這里?從大‘門’?”沈謙腦袋頓時覺得被“咣”地敲了一下,拉著那小徒弟連問了兩聲,見他肯定地點了頭,板了臉又回到了莫青山那房間里。
莫青山見他回來,還有些戲謔了起來:“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興州都指揮使、定北將軍,會被一個‘女’子給耍得團團轉!”
沈謙不作聲,仔細又查看了窗臺一番,才猛然有所悟地抬了頭,幾步躍上房梁,果然看到上面‘蒙’了一層灰塵的房梁上有一處清晰的痕跡,沈謙刷地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悶悶地坐到桌子邊的另一張椅子上;這時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剛才被那神秘‘女’子給耍了!
莫青山已經停了手中的炭筆,沈謙一眼掃見那張畫紙,站起身拿在手上細細看著。
“上回我見了那姑娘畫的草圖,一時‘激’動只顧得看那草圖去了,倒沒注意過她人。”莫青山見沈謙皺著眉頭看得認真,伸手就給他和自己倒了兩杯熱茶,“這回為了捱時間,倒是注意看了,就把她畫了下來,雖然這‘女’子用頭巾‘蒙’了臉,好歹還‘露’了這一雙眼睛。我說,這人你是不是認識?”
見沈謙鎖著眉頭不作聲,莫青山自顧取茶呷了一口,繼續(xù)說了起來:“說來也怪,先前她懷疑我的時候,那眼神就像看一個死人一樣,那種嗜血的殺氣我絕對不會感受錯,這‘女’子絕對是個狠角!
可是后來你追著翻墻出去以后,她明明看到我還畫出了弩身和另外幾個部件的草圖,也只是把我那幾張草圖都收了去,說我不厚道,還讓我把她的十九兩五錢銀子退給她;可那時候,她看我那一眼里面就沒有殺氣了。”
莫青山想來想去,覺得那‘女’子會變了態(tài)度,應該就是因為她看到了沈謙,因為她認識沈謙,所以才放了心,才會在明知道自己“不厚道”的情況下,高抬貴手,放了自己一馬。
沈謙盯著畫上那雙滿含了凌厲殺氣的杏眼,覺得有些似曾相識,聽到莫青山這么一分析,連忙問了聲:“那‘女’子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