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余強寨,你有種,既然你無情,那休怪老娘無義,咱們走著瞧?!睏钊裟杏质且宦暘熜?,便氣急敗壞地轉(zhuǎn)身沖了出去。
李少輝苦笑不已,不知如何勸慰,余強寨也靜靜站在窗前,對外沉思,片刻后,他就一言不發(fā)地走了出去,李少輝并沒有阻攔,他知道余強寨現(xiàn)在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
當(dāng)李少輝看到余強寨走到樓下時,楊若男卻又不知從哪里竄了出來,從背后抱著他死活不放開,然后兩人不知道又說了什么,吵了什么,余強寨似乎很憤怒,一把就甩開了楊若男,把她摔在了馬路上,而她包里的東西也跟著散落了一地,有一張照片隨風(fēng)起舞,向上不停地盤旋著,飛到了李少輝所站著的窗前,李少輝打開窗戶順手接住了,這是一張結(jié)婚照,里邊的余強寨英俊瀟灑,楊若男也是美麗溫柔,一臉幸福。
李少輝苦笑一聲,又向樓下看去,余強寨看著爬在地上的楊若男,呆立在那里,似乎也很痛苦,也很糾結(jié),他盯著楊若男看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一轉(zhuǎn)身,一腳踢在了一旁的柳樹上,然后在幾片柳葉的紛飛中,他向遠(yuǎn)處跑去,漫無目得跑去。只剩在窗前默默觀看著的李少輝獨自沉思,李少輝又向楊若男看去,只見楊若男那么一個美麗的女人,那么一個優(yōu)雅的女人,卻無所顧忌地躺在地上,望著湛藍(lán)的天空,怔怔發(fā)呆,發(fā)呆,片刻后,她站了起來,對著余強寨逝去的方向又看了許久,然后就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至于她的包包自然就成了二人爭吵的犧牲品了。
不過李少輝心中卻有些欣慰,他兩朝著不同方向跑去,是不是預(yù)示著他兩最終要分道揚鑣?于是李少輝將手中的新婚照片撕了個粉碎,如天女散花一樣,撒向了天空中…
李少輝怎么也沒想到他的預(yù)言時隔幾日后,真的應(yīng)驗了,但是當(dāng)這個預(yù)言真正實現(xiàn)的時候,李少輝卻痛徹心扉,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結(jié)果會是這樣呢?余強寨明明已經(jīng)意識到了錯誤,想要重新改過,可賊老天卻怎么也不肯再給這個善良要強的好人一個機會?
幾天后,當(dāng)李少輝接到噩耗后,他驅(qū)車按著喇叭,一路奔馳,肆無忌憚地飛速在車流不息的馬路上,而此時車中的他早已淚流滿面,為什么是這樣?為什么會是這樣呢?他不停地問著自己,也在不停地責(zé)問著老天?
當(dāng)李少輝風(fēng)馳電掣地趕到樂樂學(xué)校時,只見一輛藍(lán)色寶馬車上鮮血四濺,煞是猙獰,車前蹲坐著前幾天還在辦公室里歇斯底里的那個美麗優(yōu)雅的女人,此時的她滿臉血污,望著遠(yuǎn)方呆若木雞。
李少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發(fā)現(xiàn)那里已是人滿為患,里三層外三層的像鐵通似地包圍著,隱約中還有一個熟悉女人的嗚咽之聲。
李少輝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他緩了緩神,奮力跑向人群,一邊跑著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滾開,給老子滾開,都TM給老子滾開?!?br/>
闖進(jìn)人群后,李少輝身子一軟,再也站立不住,跪坐在了三人面前,眼前的余強寨面色慘白之極,嘴角殷紅的鮮血汩汩流著,他躺在早已哭的不能自己的璐瑤懷里,努力咧著嘴角,給了璐瑤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柔聲安慰道:“瑤瑤,你哭什么?我還沒死啊,你怎么能哭呢?”
李少輝忍著心中傷悲,嘶喊道:“你們還墨跡什么?。口s緊去醫(yī)院??!”他說著就要從璐瑤懷中抱起余強寨,余強寨卻噴了口鮮血,道:“老李,你別折騰了,我的情況我心里有數(shù),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我咎由自取,我現(xiàn)在有幾件事想要安頓你,你聽我說?!?br/>
“說什么說,等你好了自己辦去,憑什么交給我?交給老子?”李少輝看著虛弱之際的余強寨突然痛哭地怒吼道。
余強寨苦笑道:“老李,你看你還是這么任性,難道你想要我死后不安嗎?”
李少輝不敢再辯駁,呆呆看著余強寨,余強寨強忍著疼痛笑道:“我想說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再追究若男的責(zé)任了,她也是一個可憐人,傷心過度下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錯,就讓我承受這樣的后果吧!”
“憑什么?殺人就得償命,她敢開車撞向瑤瑤姐,她就是一個殺人犯,就應(yīng)該受到懲罰?!崩钌佥x看著彷徨的楊若男怒聲罵道。
余強寨澀聲道:“怎么罰?你難道想讓她肚里的孩子我的兒子,為我償命嗎?”
一旁的璐瑤緊攥著余強寨的手,哽咽道:“老余,你說其它的吧,這件事我答應(yīng)你了?!?br/>
余強寨對著璐瑤溫柔一笑,又道:“瑤瑤,其實,我想說我一直都愛你,從始至終,我對你的情意都沒有變,不過你也知道,出身在我那樣的家庭,我不可能只為我一個人而活,我必須要幫我們寨里那些人,只可惜,不論我怎么做,他們也都不領(lǐng)情,所以我后悔啊,早知如此,我何必要苦了你,我守著你好好過一輩子,不是很好嗎?很好嗎?你現(xiàn)在還能原諒我嗎?”
璐瑤此時已經(jīng)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嗚咽道:“傻瓜,我怎么會怪你呢?這些年,我一個人帶著樂樂既不改嫁也不給她找一個后爸,還不是在等你嗎?還不是在等你回心轉(zhuǎn)意的那一天嗎?
前幾天你回來找我的時候,我雖然對你發(fā)了好大的脾氣,可我還是很高興,我和樂樂說爸爸就要回來了,可結(jié)局為什么是這樣?為什么是這樣呢?”
余強寨聽到璐瑤的傾述后,本是煞白的臉色,竟然因羞愧和感動而變得微紅,他深深嘆息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怎么能為了那些人辜負(fù)了你這個傻女人呢?我后悔,我后悔??!”
余強寨說完又緩緩抬起手臂,拉著李少輝的手和璐瑤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澀聲道:“老李,瑤瑤,我余強寨這一輩子混賬事沒少做,能交心的人寥寥無幾,可我這輩子有一個患難兄弟,一個知心愛人就夠了,夠了!”余強寨說完滿足地笑了,須臾后,他又一瞬不瞬地盯著李少輝,說道:“老李,我能和瑤瑤在一起,你功不可沒,可誰曾想我竟把瑤瑤害成這樣,所以這件事你也脫不了干系,如今我就要死了,你能替我好好照顧瑤瑤和樂樂嗎?照顧一輩子嗎?”
看著余強寨無限期盼的眼神,李少輝擦著眼中不斷溢出來的淚水,啞著嗓子道:“老余,你放心吧,我這一輩子肯定會把瑤瑤姐當(dāng)作我最愛的人來照顧的,我也會把樂樂當(dāng)做親身女兒疼愛的,我一定不會讓她們母女兩在這個世上受到任何一點欺負(fù),如果有違誓言,我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br/>
聽著李少輝發(fā)自肺腑的誓言,余強寨點了點頭,他對璐瑤苦澀一笑,嘆道:“ 瑤瑤,這個世界很好,真的很好,很美麗,很繁華,有母親,有大伯,有愛人,有女兒,也有兄弟,可我還是活的很累,很累。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真的不想再來了,也不想做人了,我只想給你當(dāng)牛做馬,聽你指揮,你說好不好?”余強寨說這話時,臉上開始泛起奇異的金黃之色,似朝霞一樣燦爛,又似晚霞一樣凄美。
李少輝心中一驚,越發(fā)悲傷,這是回光返照嗎?
這時璐瑤也抽噎道:“老余,你如果都不做人了,我做人還有什么意思呢?你如果做牛,我就變成那個老舊破敗的牛車,讓你一輩子都拉著我,你如果做馬,我就變成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和你相伴一生…”
余強寨幸福地笑了,凄然道:“瑤瑤,謝謝你,肯陪我最后一程,陪我說這些話,我想看看我們的女兒---樂樂?!?br/>
璐瑤忙將一旁早已嚇傻了的樂樂,拉到余強寨面前,急聲喊道:“樂樂,叫爸爸,這是爸爸,你的爸爸回來了?!?br/>
樂樂怯怯的看著余強寨,在璐瑤一疊聲的催促下,卻怎么也開不了口,璐瑤一發(fā)狠,狠狠扭了一下樂樂的臉蛋,哭罵道:“你倒是叫啊,叫??!”
樂樂受到驚嚇,小嘴一張,弱弱喊了聲“爸爸”后,就撲到李少輝的懷中,大哭道:“舅舅,媽媽打人,媽媽兇我?!?br/>
而旁邊的余強寨聽到樂樂這一聲世上最為親切的呼喊,看著她和李少輝竟如此親近,神色閃過一絲落寞,他又默默看著璐瑤和李少輝,無奈笑道:“好,好般--般…”
伴隨著話音的減弱,余強寨緩緩閉上了雙眼,帶上那一抹幸福的笑容,手一撒,永遠(yuǎn)離開了這個世上…
“老余,老余…”抽泣的璐瑤抱著余強寨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而藍(lán)色寶馬車前那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也撞開人群,撲在余強寨身上,撕心裂肺地喊道:“強寨,你不要離開我啊,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