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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元年，哥哥千里赴京，而后在京中莫名消失。//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這五年來，我?guī)缀鯇け榱司┏侵械拿恳粋€(gè)角落，打聽過所有能打聽到的消息，一無所獲。

    現(xiàn)在，我就坐在曲靖河畔樓榭之間，看著對面高搭的花樓。

    這一晚中秋，花樓下人山人海，有人臨河放著煙花炮仗，有人聚集著觀看說唱戲文，另有大半人，卻是鬧鬧哄哄圍在花棚旁猜著燈謎，笑聲如沸。

    酉時(shí)三聲鑼鼓過，一名三綹長須身著錦袍的老者走上花臺，他身后一溜兒跟著一隊(duì)俏婢，婢子們的手里各捧著一件物事，由紅綢遮著。

    這是時(shí)下貴族之間愛玩的一種游戲，俗稱“拔彩頭”。出題者可自由設(shè)計(jì)題目，內(nèi)容可以是猜謎，即興做首詩或者解一個(gè)棋局之類，并著彩頭一起拿給主持會場的管事，待管事公布題目，由臺下的賓客競爭解題，勝出者便可獲得那份彩頭，叫“拔注”。

    老者拿著挑頭，一路揭了紅綢，待揭了最后一張紅綢，紅綢下露出一只白紗燈籠。當(dāng)老者朗聲公布燈籠押注的彩頭時(shí)，連我身旁跟著的老實(shí)木訥的小廝也跳了起來。

    他吃驚道：“二相公，我沒聽錯吧，那位老先生說的可是十萬兩銀子？”

    我沒沒應(yīng)聲，分神聽了會鄰桌的議論。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過是貴族之間逗耍取樂的一個(gè)游戲，竟然一擲萬金！當(dāng)真好大的手筆——可惜，可惜?。　?br/>
    “哦，難不成兄臺有什么高見？”

    “呵呵，哪里哪里。這只燈籠在菊陶居這里已經(jīng)寄放了足足三年，每到大年元日、上元、仲秋都有展出。說出來讓你見笑，在下曾因囊中羞澀，上臺試了一次，這只燈籠也委實(shí)怪異?！?br/>
    “它瞧起來與普通的串馬燈沒甚兩樣。可是整只燈籠密不透風(fēng)，上沒留縫，下不留底座，連根細(xì)針也無法伸到里面去。寄燈主人稱，誰能打開此燈，便有重酬。可惜，彩頭由剛開始的一萬彩金到現(xiàn)在的十萬，還是沒人能拔注。這只燈籠，已被稱為京中第一奇燈。”

    我看著老者挑了那只白紗燈籠展示了二圈，掛到戲臺高處去。臺下人頭簇?fù)?，卻沒一個(gè)出聲的。

    “依世兄所言，便沒有人能打開此燈籠么？”

    “五湖四海大有奇人異士。更何況是京中富貴之地。就不知道，那寄燈主人將么一只燈籠存放在此，以萬金引人注目，有何深意？”

    “莫不是朝中哪位權(quán)貴尋樂子逗人開心的罷！”

    說至最后付之一笑。

    每一次似乎都是這樣的結(jié)局。

    我再看了一眼那只無人問精的燈籠，起了身。小廝遲疑道：“相公，您臉色不好，要去何處？”

    我道：“隨處走走?！毙P期期艾艾說：“大相公囑咐過，他赴過宮中晚宴便來接您。您若出去，呆會……”

    我看了小廝一眼，小廝老實(shí)，即縮了回去。

    曲靖河畔緊挨的是丹桂園，彤霞成蔭，映著各色花燈，紅晃晃一片。我信步走至園中轉(zhuǎn)角，旁邊擠過二名頑童，將我推個(gè)趔趄。我站直身，眼瞅著那兩小孩張著手臂一陣瘋喊，而后一頭扎入樹蔭下，里面響徹一陣孩童的哄鬧，夾雜著笑罵：“跛子！”“臭乞丐！”“豬！”

    我便走了過去。丹桂樹下縮著黑漆漆一團(tuán)，雖然一動不動，但明顯是個(gè)人，旁邊圍了一圈小孩。這班小祖宗們有的揚(yáng)著沙子，有的解著褲頭準(zhǔn)備撒尿，兩個(gè)還裂著嘴抓了兩根香點(diǎn)炮仗，正要往樹下縮的人身上招呼。我一把撈住點(diǎn)炮仗的兩個(gè)，斥了聲住手。這群小混蛋回頭，嗷地叫了句“丑八怪”，一哄作鳥獸散。

    我移近了些，勉強(qiáng)看清那身影似乎是個(gè)少年。只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一條左腿軟綿綿拖在一邊，迎著燈光一瞧，上面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還鎖著鏈扣。丹桂園尋常人家不能進(jìn)得，更別說乞丐之流。這人定是哪家得罪了主人的家奴。我留了一碇銀子，正待離開，卻見趴著的人動了動，一伸手臂就將銀子掃開。

    這時(shí)，從他懷里滑出一物。

    那是一只小小精致的，用麥秸編成的花燈，手柄用毛竹串著。我一見此物，如遭雷殛。在他伸手要撿時(shí)候，一手將那小小花燈奪過。

    與想象中的一般，竹柄中空，里頭藏有內(nèi)芯，抓著內(nèi)芯往外一拉，拳頭大的花燈裂開八瓣，搖曳如盛開的蓮。

    誠如那句古語，有心栽花花不發(fā)，無心插柳柳成蔭。

    一剎那，我只覺情緒激動，既想痛哭，又想放聲大笑。

    我問那少年：“這枝花燈，是誰給你的？”

    聲音拔尖，連旁邊小廝都嚇了一跳，地上少年卻是理也不理。我一時(shí)情急就擎住那人衣襟，聽小廝囁嚅道：“相公，此人似乎是個(gè)啞巴?！蔽乙汇叮闪耸?。

    我命小廝四處打聽。等了半盞茶，來了一名舉止三分拔扈的中年管事。一問卻是兵部王尚書府上的。

    他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了圈：“相公有何指教？莫非地上這賤奴得罪了您？”

    我擺手道：“不是。只是路經(jīng)此處，眼瞧此人情狀有些可憐，冒昧問下情由?！?br/>
    管事道：“他是府上一個(gè)家奴，名喚景生。他天生啞巴，脾氣孤僻，又仗著有幾分劍術(shù)，便猖狂無禮，不知天高地厚，竟在比試劍術(shù)時(shí)傷了王公子。因便有了今日下場，屬自作自受。此乃王府家事，勸相公莫插手的好?！?br/>
    我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我瞧這少年倒有幾分骨氣。雖說罪有應(yīng)得，只是罰也罰了，不知道貴府可愿放他戶籍，在下愿贖此人。”

    管事一愣，還未答話。橫刺里響起一個(gè)輕佻傲慢的聲音道：“是誰在那里說要贖公子爺我的罪奴的呀？”話音一落，迎面走來幾名年青公子。

    當(dāng)先兩人，一名長著棗形臉，兩道窄眉，一臉乖戾；另一名，搭拉著扇子，一身扎眼繡花袍，油頭粉面，瞧見我便誒喲了聲，一副想惹事生非的晦氣相。

    4

    來人的大名，我卻是聽過的。

    據(jù)說在古今風(fēng)流人物之人渣榜中,此二位公子名列前茅。

    兩人一個(gè)是長公主外侄，一個(gè)是尚書幼子，身份相當(dāng)；你為我欺男，我為你霸女，臭味相投。

    他們連袂縱橫于京城各大勾欄瓦舍間，被稱章臺街二霸。二霸稱雄得久了，京中權(quán)貴或自持身份，或怕?lián)闊?，向來能避則避，越發(fā)將兩人慣出諸多毛病。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種人，自然是避猶不及的；萬不得以需與他們打交道，便得提上十二分精神。

    若按常理出牌，只怕會給他們牽著鼻子走。

    因此我跟他們打了個(gè)賭。

    我指著兩人身后一名虎背熊腰的壯漢說，讓這護(hù)院與地上的啞巴打，我賭啞巴會贏。

    兩人一聽我的話，笑得前俯后仰，不可自抑。

    尚書家的公子一打手勢，虎背熊腰男即時(shí)出列，三兩步摁住叫景生的啞巴，掄起碗大的拳頭，暴揍。揍完驕傲地挺了挺胸。

    啞巴被毆出兩口血，徹底癱在地下。

    燈光明晃晃照著他腰上一條皮搭子，皮搭的褶皺里有微小的孔洞。

    長公主的侄子蔑道：“如何啊丑八怪，還賭么？”

    一旁的小廝哆嗦著扯我的衣袖：“相公，這人怕都快死了，如何是那名雄壯結(jié)實(shí)的家丁的對手。這兩人看起來不好惹的，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笑道：“莫怕。我說這小哥會贏，他便定會贏?！?br/>
    地上的啞巴似乎動了動，看了我一眼。

    尚書公子陰惻惻道：“好啊。比試一旦開始可就不能反悔了。顧公子到時(shí)別說我等恃強(qiáng)凌弱。”

    我說：“這是自然，輸了任憑處置；贏了，景生便給我?guī)ё摺！?br/>
    一名侍從上前，撤了啞巴的鎖鏈。

    表面看，這根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⒈承苎性揪驼镜脴O近，聽得令下連挪動都不必，就勢再次老鷹捉小雞似地拿住啞巴。緊接著，拳頭雨點(diǎn)般落下。

    密集的皮肉悶捶聲，聽得人牙酸。

    二渣在一旁，又開始得意忘形的笑。一個(gè)道：“咭咭咭，顧相公是六王爺跟前的紅人，心尖尖上的，看在王爺面上，王兄呆會還是別太為難的好。”一個(gè)道：“啊哈，辜兄這不會是在憐香惜玉罷？”姓辜的便作勢欲吐。兩人你推我搡的如兩張爛腳凳子，著實(shí)東倒西歪了好一陣。

    正舞得興高采烈，變化驟起！

    啞巴景生蜷縮著身體，似乎是沒半分反抗，那名雄糾糾的壯丁卻突然“啊”的一聲，倒坐在地上。

    二渣便傻住了。

    兩人走了過去，掄起腿便給了壯男一腳，可憐壯男碩大身軀，連哼句就都沒有，就放平在地上。尚書公子的臉色難看至極點(diǎn)，惡狠狠一指我：“你使詐！”

    我笑道：“王公子切莫誤會。方才我站在這里連動一下都沒有，景生身上的鎖扣剛解下，半寸武器也沒有。護(hù)院又是公子帶來的親信，周圍諸位有目共睹，我如何能使詐?！?br/>
    一邊早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有怕麻煩的已拔腿準(zhǔn)備開溜。二渣在京城惡名昭彰，但凡還眷戀著自己舒心小日子的，莫不明哲保身。我曉得這道理，也沒指望誰挺身而出給我說句話。因此，當(dāng)有人拔開人叢越眾而出時(shí)，我頗為意外。

    “沒錯，本國舅便能作證?！闭f出此話的時(shí)候，來人扇著扇子，淺淺露出兩個(gè)小酒窩，瞬間如有萬道光芒在其身上聚集，令人眼前一瞎。

    這世上有各色人品。有的人溫柔莊重，恬淡謙沖，如王爺。

    有的人站著招搖，坐著扎眼，走路身姿搖曳，笑容艷賽門口兩串紅燈籠，就如眼前的人。

    我笑容頓了一頓，不為他美勝冠玉的好相貌，只為那句本國舅。

    國舅龐青——現(xiàn)今京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他顧盼流轉(zhuǎn)地說：“如何，我做的證，可作得算？”二渣早換了副神色，一個(gè)道：“唉呀，不過是一名賤奴，我還打算著過幾日將他丟大江里處理了才干凈，怎么能勞動龐國舅為此等事出面——”一個(gè)道：“正是正是，國舅爺出現(xiàn)在此處，令蓬蓽生輝啊！”

    龐青沿著啞巴與暈厥的家丁踱了一圈，問道：“方才見你們前后翻找檢查，可看出這家丁是如何倒下的？”

    二渣道：“這……卻是不知?！泵嫔香?。

    龐青掩扇一笑：“看來我等的眼光都沒有顧相公的厲害呢……顧相公，你說是也不是？”說話間望將過來，玉容生輝，灼灼如施了重肥的牡丹花。

    我雙眼再度一瞎，忙垂頭中規(guī)中矩道：“這是從何說起，國舅爺說笑了?！闭f罷畢恭畢敬長揖了一記，口中稱謝。

    龐青道：“怎么？本國舅從不輕易為人開口，你便準(zhǔn)備只用一聲謝，將我打發(fā)？”

    我聽罷，想了想，抬頭，燦爛一笑。

    這一招，我曾數(shù)次攬鏡演練過，其操作過程也甚簡單，只要掀動嘴唇，露出八顆門牙，便能將面上那塊疤完美撕裂成四塊，營造出硬漢也腿軟的效果。

    當(dāng)真聽國舅爺狠狠地抽了口氣。

    他幾乎是立即將臉伸至別處，邊搓著雙眼邊擺手道：“罷了罷了，暫且記著你這筆帳，本國舅不算你利息便是?！闭f完拔腿就要走。一旁的姓王姓辜二渣早急得抓耳搔腮，連聲挽留說，早在玉湘軒備了酒席請了最好的姑娘，國舅爺怎么能不賞臉就走呢云云。

    龐國舅拿扇子直接戳了對方的話頭，動作輕佻無比偏又好看至極點(diǎn)，帶著說不出的意氣風(fēng)發(fā)一笑，道：“去去去，本國舅今晚要通宵達(dá)旦，時(shí)間尚早，此時(shí)喝酒豈不敗興！再說了，呆會兒還有無數(shù)天姿絕色的大家閨秀為本國舅獻(xiàn)花呢！這一身酒氣的豈能不將美人兒醺醉？——你們這頓酒，我記下便是?！?br/>
    他這一動身，身后便嗤溜溜跟上大班人。圍觀的諸位，竟大半是他帶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正傻眼，卻見已走過了十?dāng)?shù)步的公子哥兒驀地又掉轉(zhuǎn)身，沖我大有深意一笑。

    他沖我大聲嚷了一句：

    “聽說你是六王爺?shù)哪袑櫋?，有趣，有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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