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的,像是匆匆趕來。但凌亂的發(fā)絲和微微褶皺的衣服,無損她的美麗,反而更襯得她整個人俏麗飛揚。她的模樣很稚氣,如果不是那雙精明的眼睛暴露了她的閱歷,以及著裝打扮,不然真會被人當做乖巧明麗的高中女學(xué)生。
是妹控很喜歡的那種類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就像簡冉紓一樣。
不過她的實際性格并不如她外表看起來那么安靜。
黎安曉看也不看簡封昱一眼,直接將健康證拿出來交給醫(yī)生。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這樣可以么?”
醫(yī)生激動的點了點頭,讓黎安曉簡單消毒后就直接進手術(shù)室。情況已經(jīng)刻不容緩。
黎安曉在收拾自己的時候,顧衡之看著這個有多年未見的女人,沉聲道:“你來干什么?”
黎安曉攤了攤手,“顧學(xué)長真是說笑了,這里是醫(yī)院,公共場合,我為什么不能來?我看見醫(yī)院正在組織緊急獻血,我心好,不想看見哪個病人因為沒有合適的血液死亡,誰知道進來后才發(fā)現(xiàn)是封哲……簡封哲,這樣不行嗎?”
顧衡之冷眼看她,“別?;ㄕ小!?br/>
黎安曉指了指醫(yī)院大門的方向,“我老公孩子都在外面等我?!?br/>
“所以顧學(xué)長放心啦,我不會和簡秘書長再有任何關(guān)系,我可是很惜命的。”
簡冉紓拉了拉顧衡之的衣角,真摯的對突然出現(xiàn)的黎安曉說道:“謝謝你愿意來幫助二哥?!彼还苎矍斑@個女人和簡封哲有什么樣的關(guān)系,只要愿意獻血,能夠救回來二哥……在生離死別面前,很多恩恩怨怨都不算什么。
“就算是別的病人,我也會施以援手。沒辦法,誰讓我情操那么高尚?”黎安曉睨了一眼簡冉紓,“不像有些人。”
她雖然說得輕巧,然而在跟著醫(yī)生走進手術(shù)室厚重大門的腳步卻沉重而快速。
……
手術(shù)室內(nèi)。
明亮無影的燈光、各種醫(yī)療器械、白色的墻體,都顯得特別的冰冷。
幾乎是渭城最高醫(yī)術(shù)的幾位醫(yī)生代表在爭執(zhí)著什么,當確定了最后方案以及看到又一個移動血庫后,都明顯松了一口氣,干勁十足起來。
鮮紅色的血液從血管里被抽出來,在軟管里流淌,經(jīng)過簡單處理,再被輸入他的身體里。
黎安曉盯著手術(shù)臺上的簡封哲,覺得他真是丑。像個死人一樣躺在上面,慘白慘白的,胸腔有輕微塌陷,身上還有很多青青紫紫的淤塊。哪里還有半分當初的健氣陽光。
不過看起來,好像成熟了很多。
她趁著醫(yī)生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悄悄伸出手,勾住了簡封哲的手指。
他沒有絲毫反應(yīng),而且手指冰涼的要命。
像一具沒有生命的尸體。
黎安曉將臉側(cè)過去,不敢再看他。有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蜿蜒而下,沒入醫(yī)用口罩。她很快擦干了眼淚,又轉(zhuǎn)過頭去看簡封哲。
她害怕會阻礙到醫(yī)生的行動,又趕緊松開了他被儀器夾著的手指。
她看著簡封哲慘白的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禱著。
醫(yī)用口罩遮住了她的嘴唇,遮擋住了她的大半情緒,實際上她的嘴一張一合,聲音細微的,幾乎忽略不計——
“封哲,你一定要好起來。”
“你不是想見到我,想質(zhì)問我嗎?我就在這里。”
“我求你了,別睡……”
直到口干舌燥,眼睛干澀的疼痛,她似乎看到了簡封哲的眼皮輕微動了一下。
……
又是一場漫長的等待。
簡冉紓既擔心手術(shù)室里的簡封哲,又擔心和她一起在等待的顧衡之。顧衡之的情況并不是很好,住院是最好的選擇,可他偏偏不愿意。其實換位思考,如果是她,不等到確切消息也寢食難安。
簡冉紓只能盡可能的讓顧衡之在等待中的更舒適一點。
在不觸及她底線,她一直都是很溫和的人,對于親近的人更是不吝嗇。顧衡之還是頭一次被異性這么體貼的照顧,像以前的地主豪紳一樣,衣來張手飯來張口。
大多數(shù)成熟男人總是更喜歡朝氣溫柔的女性,這是基因和天性。
簡封昱就坐在他們的不遠處,看著簡冉紓像只小蜜蜂一樣忙來忙去的,體貼的不得了,沒有絲毫屬于這個年紀的嬌縱和任性。
他因為大量獻血而眩暈,眼前基本是模糊朦朧的一片。
讓眼前這個女孩和記憶里的蘇瑾瑜,漸漸重合。
娛樂以來,從來都是以工作為重,有時候遇到難關(guān)可以連續(xù)幾天幾夜不休。即便是年輕身體好,但總有精力透支的時候,有次他被助理送到醫(yī)院,蘇瑾瑜就像她一樣,忙前忙后的,還亮出小爪子的威脅他要好好作息。
只是當時年輕,從不把她的照顧放在心上,甚至還覺得她挺不必要的。
時間長了覺得看厭了,出現(xiàn)了看起來更合心的,也想過把身邊人換掉,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或許是她的暗中出手,或許是他潛意識里的縱容。
現(xiàn)在每每回想起來,這場不平等的感情拉鋸戰(zhàn),她看似是被動的弱方,實際上他才是最大的輸家、最大的傻瓜。
簡封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同胞弟弟的生死未卜、愛人的陰陽相隔,一時間所有的負面情緒積聚,讓他看起來十分頹然,失去所有精神氣。
簡冉紓接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了顧衡之,另外一杯遞到了簡封昱面前。
她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停頓了一會兒才說:“大哥。”
簡封昱抬眼望向她,獻血導(dǎo)致的暫時性視線模糊讓他看不清簡冉紓的表情。他的手沒有精確的接住一次性杯子,還是簡冉紓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喝點熱水暖暖?!?br/>
……
好在黎安曉在獻血期間,顧衡之安排的幾個ab血型的人都趕來過了。不然要讓她一個瘦弱的女人一下子抽去六百毫升以上的血,恐怕當場就要暈倒在手術(shù)室。
盡管如此,黎安曉從里面出來后,再沒有之前的牙尖利齒勁兒,無精打采的。
她臉長得嫩,一副學(xué)生模樣,如今臉色蒼白到幾近透明,看起來像是一只沒有意識的娃娃布偶。
簡冉紓走過去扶了她一把,兩人都屬于那種很稚氣很乖順的樣子,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家人。只不過簡冉紓剛剛把手搭上去,就被黎安曉甩開了,黎安曉向后退了幾步,“不用你假惺惺?!?br/>
她從一開始就比較抵觸簡冉紓,現(xiàn)在更是沒一點好顏色。
顧衡之微微皺了皺眉,握住簡冉紓的手,看向黎安曉,“你和封哲的事不要牽扯到其他人。”他一點都不憐香惜玉,“既然已經(jīng)獻完血了,就可以離開了,如果你想留下讓封哲醒來后見到你,讓他病情惡化,也行?!?br/>
黎安曉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家人孩子了,希望他不要糾纏我才是!”
“顧學(xué)長也不用告訴他,我今晚來過了。我不想他破壞我的家庭。”
“最好如此?!?br/>
……
黎安曉腳步虛浮的離開了,高跟鞋打在光滑的地面上,有輕微的聲響,很有節(jié)奏,也很自信。直到離手術(shù)室遠了,遠的顧衡之的保鏢不能注意她,她才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深切,滾燙的淚珠傾瀉而出。
她實在沒力氣繼續(xù)向前走了,就蹲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偶爾從喉嚨里發(fā)出一兩道哽咽聲。
晚上九點鐘中心醫(yī)院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屬都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神色匆匆,所以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蛘哒f在醫(yī)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哭泣難過、指天罵地的人。
可哭過,難過后,后面的路還要繼續(xù)走。
黎安曉擦干凈臉上的淚水,拿出粉餅撲了撲臉,盡量讓自己的臉色自然紅潤一點,踩著高跟鞋又重新向前走著。
……
簡冉紓被這么一推,她著實有點愣了,沒想到這個和二哥有關(guān)系女人,對她抱有不小的敵意。
不過她很快就把這件事放在腦后了,現(xiàn)在還是簡封哲的安危最重要。
好像喜事連連,等來了ab血型的黎安曉后,顧衡之聯(lián)系的人也都到了,而就在這時,那位副手醫(yī)生摘下口罩一臉喜色的從手術(shù)室里走出來,愉悅的說道:“恭喜恭喜,病人已經(jīng)暫時脫離了危險!”
青年醫(yī)生雖然用詞不當,但把這位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真的比生孩子還難上數(shù)倍。他一直都沒敢對家屬透露病人的情況有多危急,存活的概率又多渺茫!
兩輛同樣疾馳到一百五十碼以上的車子,尤其還是重卡油門按到底的全力撞擊,沒有當場死亡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讓守著的三人都忍不住激動起來,簡冉紓更是差點喜極而泣,她朝醫(yī)生后面看去,卻發(fā)現(xiàn)手術(shù)室的大門依舊緊閉。青年醫(yī)生注意她的舉動,笑著解釋道:“我是特意出來報喜的,手術(shù)仍在進行中,預(yù)估計凌晨一點可以完成?!?br/>
其實副手出出入入手術(shù)室已經(jīng)完全違反了醫(yī)院的規(guī)定,不過緊急情況下,有很多東西沒有時間提前準備好,只能讓他一遍一遍的消毒進出。而且,他隨時帶出來消息也讓領(lǐng)導(dǎo)更加安心。
三個人都徹底松了一口氣,不過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
緊繃著的神經(jīng)一下子松弛下來,才讓人感覺到身體的疲憊和疼痛。
顧衡之更尤為是,他這一天就像是戲劇般,如同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所有事情都集中在一起。
簡冉紓感覺到自己的肩上一沉,她側(cè)首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原本脊背筆直的坐在她旁邊的顧衡之已經(jīng)睡著了。他緊緊皺起的眉宇間終于放松下來,只是臉色依舊很蒼白,不正常。
簡冉紓意外的發(fā)現(xiàn)顧衡之的睫毛很長,睡著后的他卸去了一身氣勢,其實很溫和,那種清雋的溫潤。
就像是前些天夢境里出現(xiàn)的那個看不清的男人,猶如三月春花。
守到了將近凌晨,作息規(guī)律的簡冉紓也一時違抗不了生物鐘,打了一個盹。
她的腦袋磕在了顧衡之頭上。
兩個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看起來溫馨得很。偶爾她的發(fā)絲滑落下來,細微的風(fēng)吹過,拂在顧衡之臉上,會讓他覺得癢癢的,將這些長發(fā)都纏繞在手上。
直到有陌生人的靠近。
顧衡之在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他看見來人是簡封昱,并且對方手里拿著一塊毯子,挑了挑眉。顧衡之放輕動作的把簡冉紓移動到自己懷里,讓她睡得更安慰。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了簡封昱。
不可否認,這樣做是有點在宣誓主權(quán),告訴簡封昱他很重視簡冉紓。因為他看到小紓的這位大哥,似乎和她關(guān)系并不是很好。兩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過過多的交流,尤其是簡冉紓明明是他的親妹妹,同在一家公司,身為掌權(quán)人的簡封昱一開始竟然不給她絲毫便利。
雖然顧衡之當時看到資料時,還以為是簡封昱不滿意弟弟的新女友。
簡封昱將薄毯遞給顧衡之,他看到偎在陌生男人懷里卻毫無設(shè)防的妹妹身上,皺了皺眉,不過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很顯然,簡冉紓的目光很好,選中這么一支穩(wěn)健上升的潛力股,讓人無法挑剔。
只是,高官的夫人哪有那么好做,尤其是傳言新上任的副市長顧衡之是顧家的嫡長子,距離最高領(lǐng)導(dǎo)人差一階的顧常委的孫子。
簡封昱沒有說話,倒是顧衡之開了口,“你是小紓的大哥?!?br/>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簡封昱“嗯”了一聲。
顧衡之將薄毯蓋在簡冉紓的身上,又抬頭看了看簡封昱,不知道是在說性格還是長相,“你們一點都不像?!?br/>
簡封昱常年和很多類人打交道,其中就包括高官。對于官員他早就看穿了一個定律,要么是他怕你,要么是你怕他,要么就是平等的互惠互利。
娛樂是海城的大企業(yè),是海城政府創(chuàng)收和gdp增長的中流砥柱,市長和比市長更高級的領(lǐng)導(dǎo)都曾蒞臨視察過。他和官員的關(guān)系就屬于第三種。
所以在不撕破臉皮的情況下,對一個新上任的副市長,他還真不怵。
簡封昱沒來得及問“哪里不像”,就見顧衡之伸出了手,“大哥好。”
簡封昱并沒有正面承認,具體原因連他自己都不太明了,盡管簡冉紓能和顧衡之在一起明顯是高嫁。
不過他還是同樣伸出手道:“顧副市長?!?br/>
……
黎安曉并不像她言語里那么輕巧,什么都是恰巧看到醫(yī)院組織獻血都是假的。渭城中心醫(yī)院突然下午在電視臺上插播了緊急健康獻血的廣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同事把這個廣告當成玩笑截圖發(fā)給她看,還發(fā)信息說這么大陣勢,肯定是哪個權(quán)二代富二代出事了。
黎安曉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在看到拍攝的獻血窗口站著的,幾個不像醫(yī)生也不像路人的黑西裝男人,她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她熟悉這些西裝男中的其中一個,見顧學(xué)長曾經(jīng)帶過幾次。
如果是顧衡之這方出事了,首當其沖的就是保鏢和秘書長簡封哲。
黎安曉火速從海城趕過去了。
也幸好她去了。
小女兒黎思跟著她坐了來回超過六小時的車,已經(jīng)撒嬌喊累喊倦的躺在床上睡著了。黎安曉等思思熟睡后,打開了電腦,在加鎖的博客上記錄——
【平安順遂?!?br/>
【有一千八百多天沒有見面了,今天終于見到了他。如果是這種見面,我希望以后都不用再見了……也許我們只會有這一次偶然的交集了?!?br/>
【他成熟了,也丑了。躺在手術(shù)臺上很丑?!?br/>
【一定要醒過來,拜托……】
她想起在手術(shù)室里呼吸微弱的簡封哲,眼淚又不知不覺的落了下來,沾濕了臉龐。
這邊蘿卜頭的黎思在睡夢中模模糊糊的感覺到身邊少了人,一下子驚醒起來,思思爬起來坐在床上,那雙和簡冉紓很像的黑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張望了一圈,聲音軟軟的喊道:“媽媽。”
黎安曉急忙應(yīng)了一聲,“思思你先睡?!?br/>
盡管是這么說,她還是趕緊擦干眼淚,合上了電腦,準備去陪小女兒睡覺。小家伙黏人的很,也特別警醒,一旦她不在,就不肯睡覺。黎安曉帶黎思去看過兒科醫(yī)生,醫(yī)生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輾轉(zhuǎn)去看了心理醫(yī)生,才給出一個原因——小孩子缺乏安全感。
果然,黎思又重新躺在床上,懂事的把被子拉好,蓋在身上,小手規(guī)規(guī)矩矩的藏在被子里,然后閉上眼睛。
只是那雙黑色的眼珠子卻在眼皮下晃動。
黎安曉抱著小女兒時,思思笑容甜甜的睜開眼睛撲上去親了一口,正好親在她眼睛上,“媽媽,你的眼睛是咸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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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謝謝憶詩情esq、天堂之羽、煙雨迷茫中你我相識、紫蘇的幻雪、譯萱寶貝、小厚、huangdan0909、bingyuangel、guoyongyi噠花花月票評價票~么么噠來嗷~(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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