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斐衣衫有些破損,仙風道骨的老者形象消失了。他面色憔悴地打坐調(diào)息,領(lǐng)口處露出了淡黃色的紗布。
他已經(jīng)服了療傷丹藥,加上運起功法調(diào)息,再過個一時半刻就能恢復如初。
云白跪坐在他的身旁,不出意外的,他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
剛才他為云斐包扎傷口時,因為被算計而惱怒的云斐又拿他撒氣罷了。
他看著云斐那張蒼老的臉,突然露出了詭異表情。
那張清秀爾雅的臉一下子扭曲了起來,他的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正在運氣調(diào)息的云斐只覺得胸腔一陣冰涼!
他愕然發(fā)現(xiàn),青色的劍刃,破開了籠罩了他身體表面的防御功法,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冰冷至極的觸感,甚至麻痹了他的疼痛。
他愣愣地看著那青色劍刃絞了一圈,把他的身體挖了個血窟窿,然后緩慢地抽離。
血,順著那刃尖流水一般的線條緩緩低落。
“青……楓……劍……”他癡了一般地呢喃道。
他抬頭,就看見了那張扭曲的臉。
那么一瞬間,他就認出來了:
“你不是云白……”
“你是……”
他顫抖著嘴唇,緩緩念出那個被埋葬的名字……
“云青楓……”
云白的弟弟,云青楓。
不對……
他早就死了……
很早之前,就被他折磨死了啊……
青楓劍中,融著他的尸骨。
“啊,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云斐,我回來了?!?br/>
他被狠狠抽倒在地。
那個面容扭曲的少年,透著森森鬼氣,陰狠決絕地沖他嘶吼道:
“你這種渣滓不配喊我的名字!你不配?。 ?br/>
話音落罷他又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嘿……這些年來,我哥哥有勞你照顧了……”
他說到“照顧”的時候,這兩個字像是被他的牙狠狠碾過,從齒隙間硬生生擠出來一般:
“你欠的債,該還了……”
“這些年,你這宗主的位置,坐得可安穩(wěn)啊?啊?!”
當年,云斐作為宗主的親傳弟子,算計了他的師父,云白和云青楓的父親,前宗主,云寧。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歇斯底里:
“當初你殺害了我爹,奪了這宗主之位,又囚禁我們,把我虐殺致死,你良心可曾安寧??。 ?br/>
“你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用我的尸骨鑄劍,交給我哥哥??!”
一瞬間,鬼氣傾瀉而出,蠻橫狂暴地將周身一切物件摧毀!
那些壓抑陰邪到極點的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勒住了云斐的脖頸,要將他活活扼殺!
云斐剛想要運起靈氣,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定住了身。
“云斐啊,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說什么嗎?”他冷冷地笑了起來:
“不是殺師奪位,不是殺我鑄劍……”他的聲音又驟然提高了數(shù)倍,尖利地幾乎要將人的耳膜刺破:
“你不應該動我哥哥,不應該動他!?。。。?!”
他就像突然失去了控制,發(fā)了瘋一般筘住了云斐的天靈蓋,然后狠狠砸在地面!
云斐的額頭被巨力這么砸一下直接砸爛??!
“咚!咚!咚?。 ?br/>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兇殘!!
云斐本來那深不見底的靈力一下子就像被什么可怕的東西給吞噬的一干二凈,他連一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四肢被云青楓活生生地扭爛,撕下,揉成了一灘肉泥。
他連眼睛都無法閉上!
云青楓獰笑著將一瓶丹藥強行塞進了他的喉嚨里!
丹藥入口即化,云斐想吐都吐不出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就知道這丹藥是誰的手筆!
云青楓甚至把小瓷瓶捏成了碎片,讓他吞了下去!
丹藥讓他清醒地感受著成倍的痛苦?。?br/>
鋒利的碎片隨著食道慢慢滑下,很快就把他的食道割的千瘡百孔!
他花白的頭發(fā)連著血淋淋的頭皮被一把一把拽了下來,一并塞到了他的嘴里!
他的笑聲就像錐子,一下一下,扎的人千瘡百孔!
很快,在這位惡魔一般的少年手中,云斐,這位隱云宗的宗主,已經(jīng)沒了人的樣子,甚至連最基本的人形都沒有。
血淋淋的,哪怕只剩一副骨架,他居然還沒有死去。
巨大的痛苦就像無數(shù)的蟻蟲,將他一點點分食,吞咽著他殘存的神智!
云斐平生從未如此絕望過!
沒了眼睛,他卻依舊能看見云青楓此刻的微笑。
那么冷冽,那么驚悚。
他聽見了云青楓愈來愈利的笑聲!
他在狂笑!
然后,那個早已死去的少年,用那柄以他名字命名,以他尸骨所鑄的劍,把云斐的骨頭一點點敲得粉碎。
云斐見證了自己死去的全部過程。
他在最后看到的,是云白那張蒼白麻木的臉。
很久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好像,并不是這樣的……
那個少年,總是在靦腆而溫柔的笑著……
云青楓神色漠然,他跪坐在地上,一揮手,那高高的燭臺瞬間倒下,灼熱的火焰,很快就遍布整個房間。
云青楓離開了云白的身體,云白恢復了意識,他怔怔地看著自己早已死去的弟弟。
云青楓歪了歪頭,張開雙臂抱住了他,輕輕地呢喃著:
“哥哥,我冷……”
云白的眼淚,在一瞬間決了堤……
晶瑩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失聲痛哭著,滿腔愧疚皆在這一刻爆發(fā):
“對不起……青楓……對不起……”
云白的肩膀輕輕顫抖著,云青楓神色平靜,只是把云白抱得更緊了一些:
“哥哥……”
“如果,如果當年不是我……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我好后悔……”
當初的云白,在宗外,救了一名渾身是傷的男子。
是他,把那個人帶回了宗內(nèi),也是他,纏著他爹,將這個人收為弟子。
幾年后,這個人因為卓越天資,在同輩中出類拔萃,如同一顆耀眼明星,被云寧收為了親傳弟子。
他的實力突飛猛進,很快就贏得了長老的位置,成為了隱云宗史上最年輕的長老。
云白知道后,曾特地跑去為他慶祝。
然后,他沒想到,這個人,導致了他家破人亡。
那一年,第十二峰,出了大亂!
異魔們,正是被封印在第十二峰之中。
當時的隱云宗,并不是與其余六宗并稱為七大宗,而是宗門之首!是人族最強的勢力!
當年人族與鬼族一戰(zhàn),傷亡慘重,但好在,如日中天的鬼族發(fā)生巨大分歧,突然內(nèi)訌,腹背受敵之下,只能撤兵,寫下投降狀,并被迫交出十六將,由人族封印,如此一來,鬼王失了左膀右臂,便沒了在與人族開戰(zhàn)的資本,就此鬼族便銷聲匿跡。
封印松動,若不慎重對待,便會成為鬼族卷土重來之機!
當時一并前去封印的,是隱云宗宗主一脈,也就是云寧,其膝下兩子,云白和云青楓,其妻云晚若,以及親傳弟子,云斐。
然,在加固封印之時,云斐動了手腳,以至云寧被反噬,云晚若被逃出的異魔殺害。
逃脫的異魔不知去向,其實是被人封在藥峰禁地……
最后在云寧與云斐的共同努力下,封印修好,而云寧身受重傷,加上愛妻的死亡,讓他痛心疾首,一蹶不振,云斐也在這時露出了獠牙,他用不知從哪來的禁術(shù),將云寧的修為全部轉(zhuǎn)到自己身上,將云寧的死偽裝成因悲痛過度而暴斃,同時囚禁了云白和當時已經(jīng)成為少宗主的云青楓,并向外宣稱兩位宗主之子因為一時無法接受雙親仙逝的事實,一同失蹤。
隱云宗沒了宗主,全宗上下動亂不安,而身為宗主親傳弟子的云斐,身為宗主一脈唯一的幸存者,在不久之后就上位宗主,他展現(xiàn)出的強大實力與高明手段讓全宗完全臣服于他。
而被囚禁的兩個人,則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被云斐實施非人的虐待,云斐展現(xiàn)出了從前沒有的暴虐,而云青楓,在有一天,就這么死在云白的眼前。
陰暗潮濕的地牢,死去的少年空洞的雙眼,手持血鞭的男人,成了云白心中永遠的陰影。
可他不比云青楓那般意氣風發(fā),神采飛揚。他天生便怯懦,連哭泣都不敢,被云斐拖拽著,強迫他目睹著自己的弟弟尸骨被鑄成了一柄劍。
他拿著那柄劍,只感到了那柄劍上散發(fā)出的強烈悲憤!
然而他什么也沒有做,他只是麻木的,順從的承受一切,不言不語,沒有一點反抗。
他丟棄了家破人亡的仇恨,丟棄了身份,甚至丟棄了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他變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人偶。
現(xiàn)在風光無限的,是云斐。
然,禁術(shù),終究是禁術(shù)。
云斐的身體迅速衰老,短短幾十年對修仙者不過是轉(zhuǎn)瞬即逝,他卻從一個青年變成了老頭。
他也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喜怒無常。
報應終歸是降臨在了他身上。
火焰肆虐,漸漸向他們靠攏。
火舌輕輕撫過云白的傷口,那充斥著屈辱的印記,終是被熾熱而明亮的烈火所抹去。
“青楓,最喜歡哥哥了?!?br/>
就算尸身鑄劍,以魂為靈……
我也要守著最愛的那個人。
火光,終是將相擁的人吞沒。
隱云宗,開始崩塌。。
整個浮島,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