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第一抹白吐露出來的時候，江至誠被提審了。

    方海曦凌晨審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他的親信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若是他哪天在白天審人，他們恐怕會覺得瘆得慌。為何，不按常理出牌，是為妖啊。

    江大少爺?shù)谝淮蔚奖O(jiān)獄里，監(jiān)獄里黑黢黢的，陰冷潮濕，不過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對于一個十二歲以前都在街邊和孤兒院長大的江至誠來說，實在是不算什么。

    不過到目前為止，最讓人瘆得慌的是方海曦方廳長，號稱冷面閻羅的眼神，其他的也不過如此。

    “江至誠，有人告你包庇殺人犯，你們煙江酒店到目前為止，已經(jīng)不明不白的死了八個人了，而外界卻沒有任何的消息，對此你有什么說法？”方海曦就那樣看著江至誠，溫度仿佛低得能結(jié)冰。

    江至誠笑了笑，一拍手說道，“人們常說方廳長辦案能力強，我以為也是如此，沒想到今日一見才知道也不是這樣，方廳長就只會虎著臉嚇人，都沒有證據(jù)，如果有證據(jù)，就直接去起訴，反正我是什么都不會說的，何必在我這里浪費時間?！?br/>
    “如今這個點兒請了你來，你覺得我會沒有證據(jù)嗎？”

    江至誠攤了攤手，低下了頭，說道，“請便！”

    鐘余接到方海曦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做夢，頭痛到要崩潰，找不到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找不到可以安放的那個點。

    那一年，十七歲的鐘余體會到愛情至美的甜，也體會到了死亡的氣息，最重要的還是體會到那種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看不到是現(xiàn)實還是夢境，那個要綁架她們的人仿佛離她越來越近，不，是離鐘二寶越來越近了，這一次，她們好像想要綁架的只有鐘二寶，她在絕境中一點一點的大喊，可是他們還是帶走了鐘二寶，只留下她的慌亂和無助。

    毫無辦法。

    無論是當年的她還是現(xiàn)在的她。

    突然畫面仿佛又轉(zhuǎn)到了雪天，那一天，她與顧在洲分手，顧在洲甚至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給她。

    “魚芯兒，我們分手吧?！?br/>
    仿佛地獄里的聲音，就那樣平常的說了出來，疼的她喉頭一緊。

    “為什么？”多年的驕傲容不得她有一分認輸，可是那句為什么怎么都壓不住。難道，難道，他不明白她與鐘二寶才在鬼門關(guān)走里一遭，二寶還在醫(yī)院里躺著嗎？就這樣著急分手？

    難道，這幾個月的情都是假的。

    顧在洲低著頭，想要鐘余看不出他的喜悲，說著，“能有什么為什么，分手，對于我來說不過是多平常的一件事兒，鐘余，難道，你不明白？我換女朋友如同換衣服。”

    “是嗎？”鐘余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一滴滴淚水，在心里流，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有一點點示弱。

    顧在洲無情的揚了揚頭，鐘余看不清表情，只聽得那被寒風凍著的呼吸和更加無情的聲音，“當然，不然，你以為，我們還能夠一直在一起嗎？鐘余，你可真是個小姑娘?！?br/>
    “你以為，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一直在一起嗎？”

    “一直在一起?！?br/>
    呵，原來不過是她一直以來做的一個夢罷了。

    她到底是有多缺溫暖，才會有一點點，就想要一生。

    一生。

    好痛啊。

    鐘余的面前一時浮現(xiàn)顧在洲離開的臉，一時浮現(xiàn)的是有人綁架了鐘二寶，她在無助的呼救。自己卻無能為力。

    突然鈴聲響起，鐘余從夢中醒了過來，卻搞不清楚是哪里。

    原來她還是住的顧在洲的房子，真是錯亂。

    良久，她接起電話。

    “喂，海曦，怎么了？”方海曦這個點兒打電話肯定是有什么。

    “江家，仿佛還有什么牌沒有出來，江至誠什么都不肯說，羅跡要見你本人，你看鐘市長什么時候有空，來我的警察廳視察視察？”

    “恩，我安排一下。”聲音一開口就是疲憊和無力。

    “你怎么了，鐘余？”方海曦還是聽了出來，關(guān)心的問道

    “沒什么，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方海曦一看天，好像還很早，是的，太早了，這個點應(yīng)該還在睡覺。

    “那好吧，那后面再商量？”他試探的問道。

    “嗯。”鐘余的聲音有些累和無助，弄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辦了。

    鐘余怎么會無助呢？

    剛一掛斷電話，就又有一個電話，進來了，鐘余不想接，可是一看，是路部長。能不接嗎？不能。

    “喂，部長？一早就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兒嗎？”

    “鐘余，我看你到a市是一點章法都沒有了，不要忘了，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跟你說的什么？你動江家做什么？江家是什么簡單的，你何必惹火燒身，別到時候自己連自己都被陷進去了，還不自知！”電話里有些著急，語不擇言的訓(xùn)斥著。

    鐘余被這訓(xùn)斥訓(xùn)得火氣上冒，也不知道是不是整個人不舒服的緣故，她話一下子就出口了，“路部長這樣清楚，不然自己來，就不要讓鐘余這樣拿著命來拼，你覺得如何？”

    電話那頭仿佛被她氣著了，半晌也只吐出一個：“你……”

    鐘余想了想，軟下語氣，說道：“如今林家沒有任何把柄，我也沒有辦法對付他們，不過我想江家會是一個開始的，部長何必著急，慢慢來，才可以享這個過程?！?br/>
    路部長聽得一個臺階也只好順著坡下來，“你說的也對，不能過于著急。”

    鐘余覺得莫名其妙，按道理堂堂部長，不應(yīng)該如此的著急，如此的沉不住氣，最近他好像都是如此。

    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什么力氣。

    “不過，鐘余，你是個聰明人，怎么會讓自己的妹妹跟白家的人走得如此近？”

    “部長，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難道你不知道那個白戚是什么人？這樣一來，就仿佛把自己的軟肋遞在別人手里，白家不是什么善茬兒?！?br/>
    “路部長遠在c市都能夠知道a市一個小姑娘的行蹤，部長怎么會需要鐘余來完成這一切呢？”

    鐘余心里一陣一陣的冷，她的周圍原來遍布了別人眼線，什么都知道。

    “行了，我不過是想要知道你的進度罷了?！彪娫捘穷^有些上抬的聲音顯示出幾分心虛。

    “我覺得部長還是另請高明吧，鐘余覺得自己無法勝任?！?br/>
    “行了，鐘余適可而止，你以為你如今還能夠回得了頭？說吧，你想要什么？”

    鐘余疲憊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荒涼，“還是部長你了解我，那個，荊遠，部長上次也見過的，我覺得他值得更好的位置，部長覺得呢？”

    “嗯，讓我著手一番吧?！?br/>
    兩個聰明人就是如此，不會有脾氣，有的只是利益。

    最后一絲力氣也沒有了，掛斷電話，鐘余就那樣倒了回去。

    鐘沅本來是聽著鐘余說了一晚上夢話，一摸她身上滾燙。

    發(fā)燒了，她去找了退燒藥，又倒了一杯水，剛一走到門口，就聽到鐘余在接電話，電話里，鐘余是那樣的無奈，是的，鐘沅知道是無奈的，她的姐姐并不喜歡這些的。

    那些無力，讓鐘沅心痛。

    “姐，你發(fā)燒了，起來喝點水·，把藥吃了?！蓖崎_門，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的走了進去。

    “哦，原來是發(fā)燒了，我說我渾身怎么這么疼呢。”

    鐘沅看著姐姐，想著她昨天晚上叫了一晚上顧在洲，她就心疼。

    顧在洲，你又做了什么？

    難道讓她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你吃了藥，好好休息吧?！辩娿淙套×俗约合胍獑栐挼男乃?，她現(xiàn)在只想去揍人。

    鐘余吃了就要起來，掀開被子，鐘沅攔都攔不住。

    “姐，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不好，我今天有一堆事情要處理?！惫虉?zhí)的說著。

    “什么事情？我已經(jīng)給荊遠大哥打過電話了，我說了，你病了，今天的事情他會處理的。你不是一直覺得荊遠哥可以獨當一面嗎？今天不就是一個機會嗎?！?br/>
    鐘余一臉猶豫，“可是我今天真的有事情?！?br/>
    “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說，我待會兒科室里面有點事情，我要去一趟。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如果你不聽話，我就讓荊遠哥過來守著，我想，他肯定會很樂意的?！?br/>
    鐘余：“……”

    鐘沅把早飯做來吃了，邊吃還邊警告了鐘余一番。

    弄的鐘余到最后都怕了。

    怎么這般啰嗦，好像這樣一啰嗦，頭都沒有那樣痛了，還好，我身邊始終有你，我的二寶。

    鐘沅不知道到底是有些什么事情，還非要她去，真是，昨天晚上主任就親自通知她。

    她實在不想去，放心不下鐘余一個人，可是主任親自下令，她敢不去嗎？

    鐘余倒是十分盼望鐘二寶離開，離開了這里就是她的天下，看得鐘沅一點都不高興，要不是此人是她姐姐，她真想說沒有良心。

    “再說一遍，不要出去！”鐘沅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得到保證后才離開。

    鐘余看得鐘沅真的離開了，才慢慢的換好衣服，打車出去，今天她實在是沒有力氣，只帶了個墨鏡就出去打車了。

    鐘沅到了科室，看著主任那張苦大仇深的臉想了半天，也覺得自己最近沒有闖禍，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主任定了定看著鐘沅，“鐘沅，你工作幾年了？”

    怎么，問工作幾年，難道是要開除她，鐘沅心里咯噔一下。

    “有六年了?！彼囂街戳丝粗魅蔚哪?，想看出幾分所以然來。

    “六年了，是我們的科室的骨干啊！”主任一臉的不忍，看得鐘沅心里一上一下的。

    “主任，你有話不如直說！”這種凌遲太讓難受了。

    “你說說，你怎么惹上秦家了？”

    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