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游上前看熱鬧,羅術(shù)推開人群,站在陳小三面前。
“這位長者的錢,算吾的,不可無理。”
雖然大宋重文輕武,看這武將長者,還親臨戰(zhàn)場,就想起畢再遇,那位岳父大人,連遠處探出轎外的畢清君也不由得點頭,臉龐淚水未干,卻已露出喜悅,顯然對羅術(shù)這一舉動,很是感嘆。
圍觀的人也不由得叫好,弄得陳小三吱唔半天。
“羅爺,汝知道,吾是小本買賣,不是不信汝,實在現(xiàn)在變化太多,今天銀錢五百,明日就不知多少,這……”
人家說的也在理,物價飛長,一夜醒來,五百文可能就變成一百文。
羅術(shù)一時也不知怎么勸,身后的錢學游走上前,陳小三趕緊點頭哈腰,這就是縣官不如現(xiàn)官的,平時兩人就打交道,錢學游已經(jīng)怒火上沖。
“小三啊,小三,咱裁縫鋪,啥時候欠汝的,都按時價計算,只多不少,香菱姑娘就是心軟,否則汝這買賣,早就黃攤兒了,哼!”
多少有點炫耀,錢學游說起話來,氣宇軒昂,嚇得陳小三不敢吱聲,圍觀的人也都不敢說話,說話擲地有聲,就是這錢挺難賺。
看到周圍沒有叫好聲,錢學游的臉有點拉不下來,一把抓住陳小三的衣領(lǐng)。
“怎么地,給臉不要臉了?”
陳小三哆嗦手,忙把那抓住的布松開,眼瞅著錢學游把一大塊布交給那位長者,而實際上,人家只要三尺。
“爺,那是十尺啊,要吾命??!”
錢學游似沒聽到,已經(jīng)把布恭恭敬敬放到那位長者手上。
那位長者到是鼻孔里“哼”了一聲,待要說什么,羅術(shù)趕緊把人攔下。
“這布多了,該多少就多少,至于多的,就由錢爺來付吧!”
這下子,把錢學游給曬了,所有人一時沒反過味,到是那陳小三眼眶禁不住流淌淚水,這可是一家子的命啊!
羅術(shù)拱手向長者行禮,“小本生意,皆是如此,在下雖然稍微好點,也不敢奢侈,望大人見諒!”
錢學游弄得臉紅,到是那位長者臉色變緩和,向陳小三點頭。
“吾不會賒賬,五百文,給汝八百,吳須,趕緊快馬取來?!?br/>
那個身后隨從叫吳須的,咬了咬牙,叫一聲,大人,看長者態(tài)度堅決,只得快馬離開。
陳小三已經(jīng)把布量好,交到長者手中,錢學游到是顧左右不知說什么,羅術(shù)已拉起他的手,馬上離開。
聽到身后那長者招呼,“大宋從商者,能有先生這態(tài)度,生意一定越做越寬?!?br/>
這話受用,羅術(shù)回身拱手拜謝,途中,他到又訓斥錢學游。
“吾也非富者,怎么這樣欺負人家,十尺按三尺布賣,汝當吾是個惡人嗎?還是想壞裁縫鋪的名聲?”
雖然他也知道,整個過程,錢學游不過替自己說話,只是做得有點過份,但他還要糾正道義,誰知道臨安城,哪個人物敢得罪。
好多事,讓他產(chǎn)生不好的聯(lián)想,靖康辱,連皇帝都能把自己親人出賣,百姓都陷入一種期望改變內(nèi)心命運的訴求。
這就是為什么,將軍受辱,士兵也會感覺相同一個道理,誰能忍受,受到愛待的君主,當了金人的奴才,他們骨子里會反抗。
羅術(shù)體會到“重文輕武”,其實比“重武輕文”還要難受,不單純那些文人騷客,還有普通百姓,也樂于沉醉于自娛自樂,麻木自己。
這是一個病態(tài)的朝代,骨子里受到自己的譴責!!
算了,這跟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一個穿越愛好者,只是發(fā)些牢騷。
錢學游到“覺悟”很快,完全老油條地不停點頭,說自己錯了,以后再不欺負人了。
羅術(shù)點了點頭,望了望他那個矮小單薄的小娘子,招手翠珠耳語。
“從裁縫鋪找兩套衣襟,送給小娘子?!?br/>
聽到這種異常舉動,翠珠一時愕然,到是錢學游即時趕到,不停詢問。
不知為什么,羅術(shù)越是看清很多事,越是有一種憐憫,雖然被所有人看得怪怪的,他覺得對,這錢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
回到府中,趙嘉詢問去福建事宜,羅術(shù)把兩位大人的事,詳細交待了一遍。
羅金妮就在旁邊證明,為了見到兩位重臣,他跑了至少兩趟。
到是趙嘉很是開心,“傻哥哥,兩位大人都看好汝,到時進朝,可要享福了?!?br/>
看好,享福?
他一點不覺得,兩個落破的大臣,就算以前是孝宗身邊人,只要離開久了,就被疏遠,很快會有替代品,甚至被超越者取代。
有時候在想,做一個能被所有人喜愛的皇帝,其實挺累!!
不是嗎?
經(jīng)常聽到不同大臣的絮叨,什么禮義廉恥,好皇帝應(yīng)該怎么做,不好的皇帝會有什么惡果,做得好了會載入史書,做得不好會被唾罵。
繼續(xù)細想,作為皇帝,好多事不能隨便裝蛋,只能偷摸去做,到不如平民百姓任性。
就算陳俊卿、周必大兩位重臣,被調(diào)到福建,要不被迫“奉祠”,要么象朱公子的父親朱熹明智清醒,主動“奉祠”還鄉(xiāng),去辦書院。
“吾已向父皇稟報,三天后,舉辦大慶,為此,父皇專門在前幾日進行了大赦天下。”
啊,大赦天下原來是這個?
想到要去面對朝內(nèi)大臣,面對“朋黨”之爭,而且還要必須站在某一面,中立派只能被兩面都詆毀,羅術(shù)覺得恐懼,這可是政治,一句話不對,可能就會變成毒藥,轉(zhuǎn)身被“諫”。
這“諫”不如用劍殺人痛快,它是慢刀子,用吐沫星子殺人的刀!
朝庭紛爭,就是一條死辯,什么靖康辱,雪不雪,人家皇帝佬兒已經(jīng)定論,說多了就是逆臣,順著皇帝的毛兒縷,聽得雖然順心,畢竟里面有皇帝的爸媽在。
所以,說話要界于其中,就算要雪恥,也要說得詩情浪漫,就算要求和,也要浪漫詩情。
所以,從趙嘉嘴里,就聽說不少朝堂趣聞。
想要跟皇帝佬說一件正事,要學會繞彎子,也要懂得什么時候直接,因勢變動,在夾縫里生存,主調(diào)子要求平和,不能太過執(zhí)著。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