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激動得臉都泛紅了，想起以前管夫人的話了，小聲而激切道：“先生我知道，這就是母以子為貴，子以母貴，母憑子貴，子憑母貴的道理?！?br/>
    “請夫人現(xiàn)在就去勸說皇上。”

    “哦，現(xiàn)在嗎？”馬上要上角力臺了，戚夫人對真正的第一次既然猶疑又興奮。

    “再不行動就晚了。不要忘了你的對手是皇后！”

    “可我是戚夫人啊，我是吃素的？”戚夫人最討厭別人看扁她。

    劉敬不答話，心里卻冷笑，你一個高等級的歌舞伎，不要以為把楚曲唱到大漢前三甲，楚舞跳到獨一無二，就以為在奪嫡行動中也會有這樣的成績。以你的智識，這是你最誤解自己的地方。

    于是戚夫人一看到謀士才子冷幽的目光，自覺頓悟了，自己要聽話，于是立碼乖乖跑出棋室，端了一碗水，如春風(fēng)拂面般走向病榻上的皇帝，要嬌滴滴猛吹枕頭風(fēng)了。

    劉敬趁機悄然離去。

    “皇上，您龍體感覺可好？”戚夫人一邊用嬌美的面孔貼在皇帝丑桔皮般的老臉上摩挲，感受其溫度，一邊給老頭恰到好處地摸/肉捏肩。

    老皇帝很享受小美人的這番侍弄，懶洋洋翻著眼皮，“棋，贏了沒有？”

    “贏了。預(yù)示著皇上自有天佑，過不了幾天病情準好?！?br/>
    “哈哈。”劉邦笑著，“準是劉敬那小子故意輸你的。也罷，贏你一個女子，也不算光彩?！?br/>
    “皇上這是看不起妾的棋藝嘍？”戚夫人委屈地噘起小嘴，“剛才對弈，妾可是豁出去性命為皇上去贏的?！?br/>
    “中間，你們嘀咕了些什么？”

    戚夫人心里格登一下，莫非皇帝聽到什么了？距離如此遠，應(yīng)該不會呀。

    “你臉上的表情是何意？”劉邦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皇上，”戚姬硬著頭皮，“妾偶爾多言，力促關(guān)內(nèi)侯多多為皇上跑腿，不要再讓皇上累著。妾不才，這輩子除了皇上無人可依靠，就只能祈求上天保佑皇上長命百歲，和妾一起慢慢變老——”

    “嗯?！被实畚乙姫q憐地捏了一把戚姬的下巴，忽然傷感又欣慰，很多時候都怕自己老了，對這個活色生香的年輕女子喪失吸引力，內(nèi)心里有點在意她不夠愛自己呢。

    這邊，戚夫人也無限感傷起來，“妾也無能，沒生出女兒可以幫到皇帝.......”

    “呃，”皇帝不知何謂地笑了下，“有你這番心就夠了。”

    哪知戚夫人一閃身，竟閃出一串淚花來，滴滴落在劉邦臉上。

    “愛姬，哭什么??？”同樣是哭，劉邦本心覺得戚夫人比皇后可愛多了。

    愛姬馬上梨花帶雨遮面泣道：“皇上身體勞累成這樣了，妾不愿再看到皇帝成天出征，打打殺殺，妾只恨此生遇到皇上太晚，不能生一個漂亮女兒去為大漢換取和平！妾就是痛恨自己啊！”

    “好了愛姬，朕知道你的心意?！眲罱o愛姬拭淚，哄勸道。“你沒生女兒，生一個好兒子，朕也很感激你喲。和親，不是還有樂兒嗎？”

    戚夫人馬上僵住，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

    “妾怕說出來，皇上惱怒，壞了心情”

    “什么事？”劉邦更疑惑了。

    “妾聽說，只是聽說——”戚夫人內(nèi)心也猶豫掙扎了一下，要不要把剛才劉敬讓自己說的轉(zhuǎn)告給皇上吶？怕萬一，弄巧成拙……狠了狠心，試試吧?！版犝f，皇后已悄悄把公主嫁到趙國去了，讓皇室無公主可去和親……”

    劉邦一聽，臉瞬間轉(zhuǎn)綠，“什么，有這等事？大膽！”抬頭大叫，“石奮，去把皇后叫來！馬上！”

    此時呂雉正在宮室中，把準備的各種上等宮錦衣料，一一擺在新公主面前，恐怕委屈了她。這都是劉悅平時沒見過的，很是喜歡。

    “我會多多給予你陪嫁，希望你嫁到匈奴后，還能用到漢室的東西。也希望你嫁給那匈奴冒頓后，不要后悔?！?br/>
    “娘，女兒不會后悔的?！眲傄押突屎蠛苁熳R了，“據(jù)說那單于冒頓也和我們的皇上一樣是天下少有的大英雄。娘嫁給了皇上，今生女兒有幸嫁于另一個，女兒內(nèi)心是歡喜的。女兒向來欣賞強勢的男人，即使做不了正妻，做嬪妃，也無悔。”

    “可是悅兒，那冒頓年齡可是大你十七八歲呢?！?br/>
    “爹不也比娘大十多歲嗎？在我荊國的家里，我爹比三個妾都大二十歲以上呢。再說了，女兒要不嫁匈奴的單于，也會被我爹許給荊國的丞相或太尉，他們也都四十歲以上了，而且，我也不會成為他們其中任何一個的正妻。他們都早已有妻子?！?br/>
    “可是悅兒，”呂雉想把話說到前頭，“娘沒把樂兒嫁過去，只把你嫁去那苦寒之地，多少我心里也是過意不去的。”

    “娘真的不用擔(dān)心，嫁給匈奴的王者，女兒樂意！娘當(dāng)年嫁給皇上時，娘只能做農(nóng)婦，女兒嫁到匈奴，還是王妃呢，女兒認為這是對自己最好的婚事！”

    難得這個義女竟對這門婚事充滿期待。呂雉有點百感交集。

    這時，石奮匆忙進來說皇帝有請。呂雉一看石奮那凝重的臉，知道事情緊急，有可能東窗事發(fā)，于是拉了新公主，“正好，讓悅兒也見見皇上。”

    劉邦已離開錦榻，端坐于昭華臺正堂的案后，正等著皇后過來興師問罪，連走了的劉敬都給叫了回來。呂雉輕盈地進來時，就見皇帝一臉慍怒地看著自己，然后驚訝地看著陌生的劉悅。

    “皇上，這是我剛認下的義女，我們的新公主，劉悅?！被仡^和悅地招呼公主，“悅兒，拜見你的父親。”

    劉悅盈盈上前便拜。

    啊，皇后唱得是哪一出啊？戚夫人心里一喜，覺得有大戲要唱了，悄悄看劉敬。劉敬正人君子，目不斜視。

    劉邦馬上梗著脖子叫，“皇后，這是哪出戲？樂兒呢？！”

    “皇上，這是去匈奴和親的甘泉公主?！?br/>
    “我問你樂兒呢！”劉邦扯著嗓子叫。

    呂后突然臉僵住了，冷言道：“公主已送出洛陽，正往趙國的方向而去。”

    “什么？！”劉邦幾乎傻掉了。

    “記得皇上上次說過，只要我想出比公主和親更好的辦法，樂兒的事，可以另說。我自認為想出了更好的主意，所以，樂兒的婚事，我就貿(mào)然做主，嫁給了趙王。”皇后聲音小而堅決。

    戚夫人很是吃驚，不是吃驚皇后敢獨立于皇上行事，而是這種事皇后應(yīng)該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劉敬是怎么猜到的？然后迅速看著皇帝的反應(yīng)。劉邦的反應(yīng)就是定定地傻看著皇后的臉，然后眨了睡眼，再然后打著顫，眼里冒出火來！

    呂后一副“反正老娘做也做了，要殺要剮隨你了”低調(diào)無賴狀態(tài)度。

    “砰”一聲，再“當(dāng)啷”一聲，酒尊擲于地，青銅托盤也拖掃在地——

    “呂雉！你放肆！”劉邦猛地探出半個身，叉開五指直指皇后，怒吼道，“朕在這里，你竟敢先斬后奏，嫁朕的公主！你哪來的熊心豹子膽！”

    “皇上，”呂雉也是畏懼，用眼神示意劉悅先出去，“我怕皇上后悔——”

    “后悔個娘！”劉邦氣得再度爆粗口，抬起一腳，直接把案子踢飛，“咣當(dāng)”一聲，落在劉悅的長裙后面。嚇得新公主連忙跑出窒外。

    其他人也嚇得大氣不敢出，很少見到皇帝如此動怒。

    呂雉自然也屏住氣息，感覺這次女兒逃脫了，自己要掉進去。

    “一介婦人，頭發(fā)長見識短，敢公然介入并破壞國策大事，眼里越來越?jīng)]有朕了！”劉邦輕蔑瞧了一眼呂雉，喝令石奮，“公主離開洛陽幾時了？給朕截回來！”

    “慢著——”皇后攔住傳令的石奮，回頭用可憐的目光，期斯艾艾地看著皇帝，“皇上，你聽我說——”

    “不聽你說！聽他說！”皇帝五指指向劉敬。

    劉敬在皇后面前微低著頭，一五一十道：“皇上，為了大漢與匈奴的長遠利益，應(yīng)該把公主追回來。也請皇后想一想，趙國乃皇上所封，就在皇上眼皮底下，皇上還需要憂思趙國嗎？倒是那匈奴，不能小瞧，若將來公主為單于生了兒子——上次皇后說萬一生不了兒子，臣也說萬一，萬一公主生了兒子，我大漢可想辦法使子憑母貴，立為匈奴的王太子；將來大漢的二世是皇上的兒子，匈奴的下一代單于則是皇上的親外孫，這一對表兄弟有可能結(jié)宜萬年！

    這樣壯碩的結(jié)果可比女兒嫁給趙國強太多，雖無比珍愛公主。劉邦就看著皇后，畢竟是兩個人的愛女，就以商量的口吻，“皇后，現(xiàn)在由你派人去把樂兒接回來吧。”

    呂雉也很冷靜，“皇上，你親眼所見，那單于有多大歲數(shù)？”

    “比朕小十歲？”

    “讓女兒嫁這么大歲數(shù)的老男人，您可知道這老男人還能存世幾年？五年，八年十年？”

    “大膽！”劉邦憑直覺感覺老婆在提醒自己活不了幾年了。

    呂雉則硬著頭皮繼續(xù)直言，“這么一把年紀的老男人，樂兒嫁過去，假若一定生了兒子，也假若一定就是王太子，現(xiàn)在那單于都有十幾個兒子了，個個能征善戰(zhàn)。關(guān)內(nèi)侯，你想怎么子以母貴讓一個小孩子在群狼中當(dāng)上王太子??？你們是指揮得動匈奴的兵還是掌了他們的權(quán)??？就這么空口白牙給皇上畫了一個大餅，讓皇上為了這么一個不可能實現(xiàn)的夢想去犧牲我唯一的女兒！”

    “皇后，不可對朕的臣工無禮！若人人都像你這樣，誰還敢為朕的江山建言??？”

    劉敬道：“不試試，皇后怎么就覺得不可能呢？先秦一朝，不就是始皇帝的幼子胡亥繼承帝位的嗎？秦二世的眾多兄弟們也沒成為阻力。再說，皇室的公主若干年后當(dāng)上了匈奴人的太后，對我大漢，對皇太子，也是有利的很吶！”

    呂雉冷笑一聲，“你可以給皇上灌迷魂湯，對我卻不行！”然后以一種被激怒尖稅的聲音大聲質(zhì)問，“若換作是匈奴和親來的女子，給皇帝作嬪妃，她生了兒子你們會讓他做大漢的下一代皇帝嗎？會讓一個匈奴來的女人做大漢的太后嗎？算盤打這么響，這么精，換作你們自己，你們自己都不肯做的事，怎么就一定相信匈奴人會如此低智？天底下就你們聰明，匈奴人全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