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極念極之人。
再見夏侯莄,眼烏唇白,怔怔望著蘇素發(fā)呆。
這二人,在荊一州天宮低頭不見抬頭見,卻素來互不相看。仿佛活在兩個互不相干空間的人,陌生是彼此的宿命。夏侯莄此時突然望向蘇素,蘇素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在蘇素心中,只覺得夏侯莄是個莫名其妙之人,不知自己如何招惹她,她竟對自己如此厭惡。他從來沒有想過,造成這種不公正待遇的理由會不會存在別的可能性。
直到鬼母將他帶至這里,雖然相隔數(shù)丈之遠,但他生來耳力視力遠超眾仙族,夏侯莄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歷歷在目。
尤其在“他”生命垂危之際,夏侯莄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呼喚,每一個舉止,任情感再遲鈍之人,亦看得出她的心意。突然,他想起紫哈兒發(fā)狂的那一次,冥冥之中看到的人影似乎是……
“蘇飛仙,你何時醒的,方才去了哪里?”上官紫姝急切切問道。
“承蒙鬼大人所救,我昨日便醒了,今日隨鬼大人和……”他望了望洛不和月魄,不知如何稱呼他們,“前來已有片刻,方才那人……不是我?!?br/>
蘇素的回答令在場之人十分驚詫。
洛不正欲詢問鬼母,卻見夏侯莄神情大變,“一定是他,他回來了……”夏侯莄后退幾步,轉(zhuǎn)身正欲去尋。
突然,蘇素驚叫一聲,眼看就要被人推倒在夏侯莄背后,聽聞風(fēng)聲的夏侯莄驚呼一聲“蘇素”,便將人扶在懷中。
對夏侯莄來說,“蘇素”這個名字很特別,總覺得像昵稱一樣,雖在心中喊過無數(shù)次,但從未在現(xiàn)實中喚過,不僅沒喚過,連“正眼”也沒瞧過。此刻一時心急,連“飛仙”尊稱亦忘了便脫口而出。直到將人扶起身來,看到蘇素有些訝異的神情,方才發(fā)現(xiàn)很尷尬。
原本立在蘇素身旁的二公主婼焰兒,親眼見邪鬼將他推至夏侯莄面前,不由得指著邪鬼厲聲斥道,“小鬼,你為何推蘇飛仙?”
卻見邪鬼嘻嘻笑著,“二公主,好戲開始了,您看要看仔細啊。”
說著,它像猴兒一樣躍至夏侯莄身邊,“夏侯飛仙,佳郎我已經(jīng)送到您懷里了,可是您心里想的到底是誰呢?”
“李禮、秦清、蘇素……多少個了?”它故意抓了抓頭,又扳著手指學(xué)孩童數(shù)數(shù),“3個?不對,是4個,還是不對,其實是……”
邪鬼為什么會認識李禮、秦清、蘇素?洛不心中疑云頓起,忍不住看向它的主子鬼母,可是素來高深莫測的鬼母一張臉滿是猙獰疤痕,根本看不清神情,那雙渾濁的鬼眼更是如迷霧一般令洛不看不穿。
突然,邪鬼松開手,輕浮地伸出指頭欲觸蘇素的臉。
夏侯莄見狀來不及思索,一把拍開邪鬼的手,將蘇素拉至身后,雙眼似冰刃直刺邪鬼。
“哇,好可怕!”邪鬼夸張得仿佛被捅了心窩一般,往后跳了兩跳,嘻嘻笑道,“一千二百年了,夏侯飛仙,您難道沒發(fā)現(xiàn)其中的秘密嗎?”
秘密?!
洛不和月魄互視一眼,齊齊看向邪鬼的眼睛,這家伙屁股像陀螺,上竄下跳根本捕捉不到。再看蘇素,被夏侯莄遮擋著,只露出一點點漲得通紅的臉,眼中亦是云霧之中的神情。
“什么秘密?”一直作壁上觀的四公主婼離兒對秘聞最感興趣,此時連忙湊上來,見妖后應(yīng)琳嚴厲掃了一眼,又自覺低著頭退至后方。
“天大秘密!”邪鬼見有人相問,故弄玄虛起來,像只精瘦的猴子附掌大笑,“別的不說,僅說這位蘇素飛仙,真的是仙族嗎?”
聞言,在場數(shù)雙眼睛將蘇素從上至下看了好幾遍,看得蘇素極不自在。上官紫姝看不出有什么問題,便沖邪鬼道,“蘇素飛仙是真真正正的仙族,還請這位……不要亂說話!”
經(jīng)邪鬼點撥,洛不方才發(fā)現(xiàn)端倪,從瓊玉子眼中得到的觀點與自己心中一致,遲疑之中看向夏侯莄,只見她眼簾低垂,似乎并不吃驚,亦不在意。
“哦,原來早知他不同卻不點破,夏侯飛仙莫不是以為他是誰誰的今生吧,嘻嘻嘻嘻……”邪鬼毫不留情嘲笑著,夏侯莄聽得臉上一陣紅又一陣白。
“放肆!”洛不從小被人當(dāng)眾欺辱慣了,最看不得這種作派,一把抓住邪鬼,“夏侯飛仙是本公主至友,你這小鬼,休得輕??!”
“合兒公主,”一直沉默不語的鬼母突然上前輕撫洛不衣袖,說道,“有些真相……我覺得夏侯飛仙還是早些知道更好。”
洛不有些遲疑,望了望夏侯莄,見她一臉復(fù)雜的神情,卻并沒有阻止的意思,似乎亦想聽聽鬼母口中究竟有何真相。
“公主,不要聽,快帶夏侯飛仙走!”突然,有個尖細折聲音從身后傳來。
聽聞此言,婼離兒嗅到異常氣息,不禁興奮起來,故意煽風(fēng)點火道,“為什么不聽?。抗砟复笕艘呀?jīng)說了,夏侯飛仙早知道真相更好。大人,到底是什么真相,把我們的胃口都吊起來了,快說啊。”
煽完風(fēng),奸毒成性的婼離兒竟將幽魂撞至鬼母面前。幽魂拔腿想跑,鬼母手中的拐杖已橫掃過來,眼看魂飛魄散的命運將成定局,忽然眼前一晃……
誰亦沒有看清怎么回事,抖若篩糠的幽魂竟被夏侯莄亦拽至身后。
不管了!雖然不知道幽魂為什么喊跑,但洛不還是打算聽從幽魂之言,她松開邪鬼,一手抓住夏侯莄,一手抓住月魄正想跑,誰知夏侯莄一把握住洛不伸來的手,低聲對她說道,“謝謝翠兒相護,只是……我想聽聽鬼大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br/>
方才耗盡靈力救回蘇素,未料彼蘇素竟不是此蘇素,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他真的還在這世間?那在蘇素夢中遇見他又是怎么回事?難道從一開始進入的就是他的夢?
此時此刻,夏侯莄心中亦是一團亂麻,她需要有人告訴她一些真相。不管這真相是真是假,她都想聽聽,或許她會從其中獲得些提示……
“我來說,我來說!”剛剛從洛不手中得到自由的邪鬼極其興奮,“夏侯飛仙喜歡的李禮、秦清、蘇素都不是真實存在的仙族或魔族。”
“請你不要再瘋言瘋語!”上官紫姝一向修為甚好,見妖界之人不斷“攻擊”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夏侯莄與蘇素,她忍了又忍,無奈素來大大咧咧的夏侯莄今日竟比她還能忍,此時實在忍不住,索性提劍攔邪鬼面前。
誰知邪鬼比猴兒更猾更精,一眨眼他便溜至夏侯莄身后想抓蘇素,被眼疾手快的夏侯莄毫不留情的一掌擊飛,痛得哇哇亂叫。
“邪鬼確實沒有亂說,李禮、秦清、蘇素只是夏侯飛仙初戀的三根頭發(fā)而已?!惫砟赣挠恼f道。
聽聞此言,夏侯莄眼中閃過驚疑之色。
“鬼大人,您雖救過我,但亦不能胡說???”聽聞此言,天生儒雅氣質(zhì)的蘇素揮了揮衣袖,從夏侯莄身后大步走出,“我蘇素出身于仙界名門蘇家,父母俱是仙界響當(dāng)當(dāng)人物,您怎么會認為我是誰的……一根頭發(fā)?”
鬼母笑了笑,“無論多高明的障眼法都很容易破。”說著,她大喊一聲“收!”手中拐杖上的骷髏頭突然張開緊咬的森森白齒,狂吸起來。
“鬼母大人,您這是做什么?”小王子婼迪然不解地問道。
“夏侯飛仙,您再看看蘇飛仙?!惫砟感χf道。
“怎么會這樣?”只見蘇素本人亦是驚疑不矣。剛才仙氣飄飄的荊一州天宮一品飛仙蘇素身上的仙氣居然全部消褪,渾身脈脈散發(fā)著淡淡的魔性。
“為什么會有魔氣?”一旁看戲的婼離兒故意大聲問道。
“鬼大人,您對蘇……飛仙做了什么?”夏侯莄手中長劍自動出鞘三分。
“鬼母大人不過是把蘇飛仙身上的障眼仙氣散去了。”不知何時,邪鬼又跳至大家面前,嘻笑著對夏侯莄說道,“夏侯飛仙,你可不要不識好人心啊。鬼母大人是看不過你被騙了一千二百年,為他枉送三次性命卻連他真名大姓都不知道。”
邪鬼哇啦哇啦說道,“夏侯飛仙,你不會到現(xiàn)在都以為自己的初戀是李禮吧……”
難道不是嗎?
洛不聽得一頭霧水。在夏侯莄的內(nèi)心世界,她只看到了李禮、秦清和蘇素。
“師妹,夏侯飛仙的私事,在眾人面前言論極不妥,還請你尊重她?!蓖蝗?,一直沉默不語的瓊玉子緩緩說道。
“師哥!”鬼母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跳動,“此事與夏侯飛仙性命攸關(guān),師兄若是覺得聽得不妥,可以先行退出?!?br/>
瓊玉子聞言,無可奈何搖了搖頭。見妖后應(yīng)琳雙眼盯著洛不目不轉(zhuǎn)睛,知她定然不會離去,只好用靈力傳音提醒妖后提防鬼母,喚了仙鶴先行而去。
“夏侯飛仙,有個故事我想你應(yīng)該先聽聽?!惫砟赣盟粏〉穆曇粽f道,“從前,有個男子因自身體質(zhì)問題,修煉靈力法術(shù)走火入魔,眼看命不久矣,經(jīng)過四下打探,竟尋得解救之方。只是,這解救之方極其苛刻。”
鬼母意味深長地望了夏侯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