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目光盯在安樂身上,以一種奇異的目光圍繞著她上上下下仔細掃國一圈之后,忽然笑了起來:“被陛下捧在手心上的公主,果然不同凡響,思邈久仰公主大名?!?br/>
帝后同時愿意拿出一個封國之地的賦稅專門給一個女童祈福,安樂公主的大名自然舉國皆知。
大周沿襲秦制,天下州郡也是在秦的三十六州基礎(chǔ)上發(fā)展的,安樂公主封地幾乎囊括了先秦時期韓國的全部城市,雖然是封國之中面積最為狹小的,但在朝堂上大多人仍舊稱其為“韓國公主”。
由此可見帝后為這個獨女破費到了什么地步。
楚淵說話時候語調(diào)和眼神都很溫和,可安樂卻不由自主的感到臉上發(fā)燙,從中品出暗含的戲謔。
qq肯定是自己說話得罪人被調(diào)侃了。
安樂心虛的將臉蛋埋在唐闊懷里,低聲同唐闊咬耳朵:“表哥,我是不是說錯什么了,讓他不高興了?”
楚淵耳朵輕輕動了動,臉上一派云淡風輕,好像根本聽不見安樂的聲音似的,可唐闊卻在安樂開口的同時大笑出來。
他伸手拍著安樂頭頂,一語道破玄機:“你不用壓低聲音了,楚淵就算筋脈都毀了之前的底子也肯定還在,三百步之內(nèi)的聲音他能聽得一清二楚?!?br/>
安樂驚訝的抬起頭,不敢置信的扭頭看向楚淵,杏眼瞪得溜圓,紅潤小嘴大長,襯得蘋果似的臉蛋說不出的天真稚嫩。
她脫口而出:“那不是比野獸耳朵還靈敏?太厲害了!”
三百步!
一百五十米!
這是怎樣的聽力!
簡直是自帶ifi信號接收器啊!
安樂看著楚淵的眼神霎時充滿了探究欲,盯著他仿佛看到處于傳說中的神物,眼睛閃亮亮的。
楚淵揚眉與安樂對視半晌,最終心里好笑著敗下陣來,手癢的捏了一把她的臉蛋,隨后解釋:“習武之人本就耳聰目明,內(nèi)功更有調(diào)理經(jīng)絡(luò)之用,飛花摘葉、傷人無形亦不是難事。但自我傷了根本,本領(lǐng)也就盡于此了,日后還會不斷退步。”
楚淵話落抬起手,一陣微風自安樂頰邊而過,她梳理成兩個圓球的發(fā)鬢里已經(jīng)插上了一朵開得正艷的月季花,柔嫩的花瓣輕擦著安樂的小臉,讓女童更顯稚嫩可愛。
楚淵若無其事的放下手掌,口氣平淡的說:“俠以武犯禁,公主之前說的不錯,若只有匹夫之勇,不如做個普通人更好。”
安樂伸手輕輕觸摸著花瓣,聞言用力點頭,肯定的說:“楚公子說得正是這個道理!天下絕不會有人喜歡整天在自家屋頂上飛來飛去的。真這樣的話,肯定讓人心里頭發(fā)慌?!?br/>
語畢,她吐吐舌頭,遺憾的開口:“但還是很可惜的,我一直想看看真功夫什么樣呢,宮里都沒見過這種人。”
唐闊嘴角一抽,視線忍不住環(huán)繞著御花園轉(zhuǎn)了一圈,心中默默道:宮廷里沒有內(nèi)家高手?楚淵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會睜眼說瞎話了。要是真沒有高手,安樂早被淹死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哪會被及時救上來。
……而且,楚淵的面皮真是比他小時候更加膽大了。
皇帝姨夫要是知道安樂被他教唆的也是這幅模樣,定然要對他的治罪的。
唐闊頓時聽不下去了,趕忙打斷安樂和楚淵的對話,笑著開口:“大將軍在高昌大營屯兵多年,一直與葛邏對陣,真要說治療筋骨傷最好的醫(yī)者都在軍中,你受傷這么嚴重,怎么反而回京了?”
楚淵視線飄過御花園幾處位置,眼神落寞:“母親是京城貴女,她雖然一直在邊營為父親操持家務(wù),可畢竟不希望家里日后扎根在邊城,我和兄弟們都是一副莽漢的落拓氣質(zhì),所以才會從小就壓著我們兄弟落下四書五經(jīng)的念。大哥走了,二哥戰(zhàn)時受傷不能留后,幾個弟弟尚且年幼無所作為,父親征戰(zhàn)多年也留下一身病痛,更有我受傷毀了經(jīng)脈的事情。家母便覺得不能再拖了,趁著父親有心為我請封世子之位,索性催我回京備考?!?br/>
楚淵展開手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掌,微微閉上眼,克制的說:“我若是不想只靠著陛下恩賞,日后只做個閑散的‘定國公’,也只能走科考一途了。”
楚淵一語帶過自己家中慘重的傷亡情況,視線落在安樂臉上,微笑著比劃了一下兩人巨大的身高差,低聲道:“陛下只知道我今年十二,約莫不知道我長成什么樣子才敢讓公主過來?!?br/>
尋常人家十二歲的男孩雖然也需要避諱了,可身形仍舊是半大孩子的模樣,但楚淵現(xiàn)在不在這個“半大孩子”的范圍里。
即使楚淵臉上仍舊帶著少年的青澀痕跡,可他身高接近七尺,薄衫勾勒出的臂膀形狀已然顯出成年男子的力量,長得高大挺拔,若非他自己言明年歲,完全看不出竟然如此年少。
唐闊聽到楚淵回京的解釋心里松了一口氣,不理會楚淵對安樂的調(diào)侃,直接伸手錘了楚淵肩膀一拳頭,笑道:“你小子行??!原來是奉旨入宮的,內(nèi)侍過來傳話說你在御花園里邀我相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跟邊關(guān)那群游俠兒學得膽子更肥了,有心擅闖禁宮?!?br/>
唐闊說著忽然面露驚訝之色,一把拉住楚淵手臂,扯著他一同坐在吃遍追問:“等等,你之前說的是準備科舉入仕?那高昌大營豈不是就剩下夫人陪著大將軍了。沒你們兄弟幾個協(xié)助,大將軍在高昌支撐也太辛苦了。”
唐闊說完這話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趕忙道:“別怪我嘴快,有你們兄弟在,我都要忘了陛下還給大將軍配了許多副將同行。”
天下承平日久,哪怕武將的后人也沒有多少還有領(lǐng)兵打仗的本事了,前往軍中多是為了分好處。
唐闊一直看不起那群勛貴子弟,因此,言語之中的鄙薄之情完全不加掩飾。
楚淵和唐闊多年前已經(jīng)相識,了解他性格豪爽、有什么說什么,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因此并不曾歪曲唐闊話中含義。
他笑得十分誠摯的回答:“陛下仁慈大度,準許出征將領(lǐng)攜帶親眷同行以全天倫,但為人臣子怎能因為陛下寬宏,便肆意揮霍陛下的仁慈呢?大將在外手握重兵,邊鎮(zhèn)屯田足夠支應(yīng)一年半載,即使陛下不對父親心存疑慮,父親也沒法安心享受陛下的恩賜。只不過是因為邊關(guān)事情忙亂,母親脫不開身,才將親眷送回京師的事情才一拖再拖。祖母上了年紀,今年頻頻頭疼腦熱,父親想也該到祖母落葉歸根的時候了,便趁著此番大勝的機會讓我們幾個年紀小的回來。定國公府多年無人居住,不然更不知道要荒蕪成了什么樣子了?!?br/>
想必物是人非。
唐闊撇撇嘴,嘟噥道:“主人十幾年不管的宅院,你還能指望有什么樣?屋頂不長滿荒草就算好了!你家的花園千萬別指望,珍貴草木肯定枯死大半,剩余的地方雜草叢生,指不定能在里面捉到兔子和狐貍呢?!?br/>
唐闊一擺手,豪氣干云的說:“咱們兄弟還說什么!定國公府你先別急著修整了?,F(xiàn)在收拾,晚上住進去也得一股子霉味兒,我家里空宅院多得是,你干脆帶著老太君搬過來先住著,等房舍修整好了再遷回去?!?br/>
想起祖母的一身病痛,楚淵對唐闊的提議頗為心動,可琢磨一會之后到底還是放棄了。
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子嗣回京就住到富貴已極的權(quán)臣家中去,對兩家都不好。
他搖頭推辭:“若是就我一個便去住了,祖母一路上都在念叨著回家,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我卻要帶她去唐府,祖母心里肯定不舒坦。一白天時間,幾十個下人總能把正院正房收拾出來,別委屈著祖母就行了,楚氏男兒都是從小摔打著長大的,野地里面也睡得。區(qū)區(qū)發(fā)霉的味道而已,忍得住?!?br/>
“你不來便算了。要是需要人手幫著整理宅院,跟我說一聲?!碧崎熕禳c頭。
楚淵也不矯情,直接笑道:“好,就這么說定了。母親留在邊城照顧父親衣食起居,府中沒有主中饋的人,到時候還得勞煩唐夫人幫著挑選些老實勤快的下人,我肯定要上門叨擾的?!?br/>
楚淵說完話,他和唐闊同時笑了起來,安樂這時候忽然插嘴:“你要不要收些宮中放出去的宮女到家里做活?”
唐闊和楚淵都用一種赤手空拳時候見到饑餓雄獅的驚恐目光注視著安樂。
安樂被他們看得有些緊張,扯了扯嘴角,莫名其妙的反問:“你們怎么都在看我,我說的話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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