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北城的另一個戶人家的水缸里出現(xiàn)死老鼠,那粗大的缸底躺了許多只,從潰爛的程度看,像是死了幾天的,沒過幾天,那戶人家出現(xiàn)上吐下瀉,發(fā)熱不退,日夜咳喘的病癥。
有一家,一家,又一家。不出幾天,城北大半人都成了病鬼,他們家里都有死老鼠,米缸里,醋桶中,仿佛遭了鼠疫。
鼠疫第一家,便是鬧得沸沸揚揚的酒鋪,胡小滿投毒之說,不攻自破。
事實再說不是她投毒,而是鬧了鼠疫。
漸漸的,有人傳說是因為得罪了供養(yǎng)大蛇神的人,被神靈懲戒了。人們自我反思,便發(fā)現(xiàn)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是當(dāng)初在衙門前,在酒鋪出事時說胡姓女子有罪的人。
一場鼠疫被添加了玄幻色彩,人人都跟著了魔似的,圍著衙門叩拜。他們是心里真的忌憚,饑饉年間又趕上鼠疫,上天很有種滅了眾生之態(tài)。
借此機會,胡老爹一眾人要求案件重審。
那些作證的人,又一次被傳喚公堂。
“綠衣,你只能咬緊不放,明白嗎?”奶媽媽的面色依舊溫和,說出來的話卻讓綠衣單薄的身子打顫。
“我明白,可是……怎么就正好出了鼠疫?那,那毒明明是,是……”是你找人做的。綠衣的話只說了一半兒。
奶媽媽的面上出現(xiàn)厲色“照我說的辦,你只管一口咬定在夜里看見胡小滿出去了,別的,你不要操心。我已經(jīng)讓人在查鼠疫,這天下沒有這么巧合的事兒,那個胡小滿有問題。”
還是幾天前的陣仗,該來的一個沒少,只一金這個老家伙,似乎病的挺嚴重,被人抬上來的。
坐上的還是巡撫,只不過這次他面色凝重,兩條眉毛皺到一起,一臉的煩心事兒。值得慶幸的是城北的鼠疫被控制住了,沒有進一步擴大。
喊了威武就升堂,巡撫大人道,“出了鼠疫,患病之人與那幾個中毒之人的病癥一模一樣,這說明投毒的事并非胡姓女子所為,一金,你有什么好說的?”
“就是她干的,就是她,”一金咬死口不松,指著胡小滿,猙獰的面色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胡小滿乖順的站著,無需她說話,訟師冷哼一聲對著巡撫拱手,然后對著那更夫發(fā)難,“你夜里三刻是就已經(jīng)在文通街敲過梆子,為何過了沒有一刻鐘有返回文通街?又正正好看見胡小滿?”
“尿急,我打算去茅房,路過哪兒。”更夫低著頭,聲音清清楚楚的說道。
“你撒謊。那天夜里你說你在打更,正好看見胡小滿,但有人證明你夜里五更時在另一條街,你是會飛嗎?上一會兒看見胡小滿,下一刻就飛去了距離四里地在的另一條街?”
“茅房在東側(cè),酒鋪在西側(cè),你哪兒的是去茅房?”訟師的聲音很洪亮,擲地有聲般接著逼問,“他在撒謊,請大人傳人證,”訟師面色紅潤,胸有成竹。
一金本就站不穩(wěn)的身子晃了晃,額上的虛汗瀑布般的流淌。
傳上來的人證是個叫花子,證實了訟師的話。更夫被拉下去打了幾板子,在上堂還是不承認說謊。
“傳綠衣……”巡撫拍了聲驚堂木,想著幾日前的死路一條,今天就這么峰回路轉(zhuǎn),真的有神明不成?那有神明怎么不下雨!是自己心不誠?
宛若大家閨秀的綠衣緩緩而來,行走間自有一翻風(fēng)流,只臉色緊繃,似有煩心事纏繞。
“你那日確定看到有人跳墻而出?”巡撫聲中有這深深的質(zhì)疑。
“我用性命擔(dān)保,確實,確實看到胡小滿跳出了圍墻。”綠衣半垂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呵,二十丈之外的動靜我都能聽到,你所在夜深人靜時跟在我身后。我如何不知有人跟蹤?”胡小滿平平的語調(diào)帶著濃濃的諷刺。
她說的話自然要證實,是以就有人站在十丈外,距離她三十多米的地方輕輕的在地上跺腳,而她蒙著眼睛。
“三重,七輕共十下?!睕]等人開口問,她就將結(jié)果公布了。
一對照,果然絲毫不差。
‘砰’的一聲響,驚堂木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巡撫威儀的聲音道,“你是如何必過這等靈敏的耳朵,看見胡小滿翻墻出去的?”
“我,我當(dāng)時就站在樹后,沒發(fā)出動靜才看到的?!本G衣激動起來,她說的是真話。
“那夜難不成是月光如晝?”訟師冷哼一聲補刀。
很快,又有證人被傳上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打的破了相的流氓地痞。
他上來就匍匐在地上,道“是有人指使我往酒缸里放了喂毒的死老鼠?!?br/>
他說的又快又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場的,圍觀的,無不驚掉下巴。這劇情反轉(zhuǎn)的實在是快——
明明胡姓女子已經(jīng)坐實了罪名,先是出了鼠疫,在接二連三的證人,原先板上釘釘?shù)氖聝喝品耍纯陀泻康?,也有精明的。察覺出里面的不尋?!?br/>
貌似鎮(zhèn)定的綠衣渾身抖了一下,一個凌厲的眼風(fēng)掃過,直直看向流氓相,“你休要胡說,奶媽媽沒有讓人收買過你——”
額——
是個人,都用一種奇妙的眼神看著綠衣。她好像反應(yīng)不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直不楞登的看著流氓相,就那么一動不動的看著。
胡小滿勾勾唇,收回控制綠衣的精神力。
腦子里一片空白的綠衣恍然大醒一般,又打了個哆嗦,兩眼沒有焦慮的迷茫片刻。
“地痞流氓的話如何作證?他定是被人收買了?!本G衣把說了一半兒的話喊出來。
可眾人的目光中依舊玄妙,被她這前后不一的動作整的蒙圈了。
“你剛才說的奶媽媽是何人?”訟師朝她靠近,抓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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