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跳了跳，強忍下心中的惡心，盡量將妻女擋在身后。

    旁邊的侍衛(wèi)不著痕跡的推了他一把，語氣不耐：“走快些！”

    當初登基稱王的時候，也是這般張燈結(jié)彩，百里鋪紅，只是如今迎接他的卻是這些爛菜葉臭雞蛋。

    他抬頭來，遙遙對上了最盡頭那位身坐高位的年輕人，那雙年輕眼狹長而犀利，像獵鷹一般閃著寒光。

    四目相對，上位者的眼中有著威嚴和高傲，他卻把眼中的不甘藏得很好。

    趁著侍衛(wèi)還沒用長槍押住自己，他迅速地低下頭去，腰背微彎，面上看去很是恭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一家三口被領到了大殿之前的拜臺，不用侍衛(wèi)伸手，他干脆地跪了下去，妻女見他如此，也一并跪了下去。

    “罪人孫凡拜見吾王，愿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使不得使不得，孫先生也曾是我南疆功臣”，新王抬手命左右侍衛(wèi)將孫凡扶了起來。

    “孫先生善謀略，本來本王是想賜先生一個官位，也好讓孫先生繼續(xù)為我南疆出謀劃策，共商大計……”

    新王的話還沒有說完，有一位老臣就站了出來，孫凡一看，這人還是當初跟著自己廝殺的老臣。

    在他平復部落戰(zhàn)亂的時候出了不少的力，也落下了一身的傷，自己念多年情分，給了他一個大將軍之位。

    “王上，孫凡違反祖訓，不顧先王遺志，擅自與蠱蟲建立契約，差點造成大亂，乃一罪；雖后來極力鎮(zhèn)壓，將蠱蟲封印，但多年來之實力皆從蠱蟲而來，欺瞞子民乃其二罪，此二罪任一皆是死罪。

    吾王仁慈，對其過網(wǎng)開一面，留其一命，然此等犯下大錯之人，實在不堪再用，況且其為舊主，若再起用，難保有不臣之心，所以微臣認為，此舉萬萬不妥，請王上三思?！?br/>
    說完，他跪下身來，懇求新王收回成命。

    “臣附議”，接著又出來了好幾位大臣，一時間大殿之上已經(jīng)跪下一片。

    那些不發(fā)一言的人終究還是念著孫凡曾經(jīng)的好處，不忍心再雪上加霜，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錯，更何況新王基本上都保留了他們的官位。

    兩相比較之下，他們也只能明哲保身。

    不過這大將軍確實所為過分了一些，當初孫凡念他犬馬功勞，對其一家都甚是優(yōu)待，只是當初大將軍的女兒非要嫁給孫凡，但是孫凡念其發(fā)妻之情深義重，婉拒了大將軍的請求。

    沒想到大將軍之女不知怎么就對孫凡如此情根深重，傷心難過之下竟然一條白綾結(jié)束了卿卿性命。

    大將軍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失去的又是他最嬌寵的女兒，從小如珠如玉的呵護著長大，突聞噩耗，一夜之間老了不知多少歲。

    在戰(zhàn)場上常年廝殺的戾氣再也壓不住，當即就換上鎧甲，拿著重劍，闖上殿去質(zhì)問孫凡。

    也不知二人究竟如何解決的此事，大將軍仍舊在朝中任職，地位和權(quán)力一絲未變，但從此之后在朝上對孫凡也是淡淡的。

    明眼人都知道大將軍這是記恨上了，縱然孫凡事后多加撫恤，也沒能令君臣之間的矛盾有所緩和。

    事情說來已經(jīng)過去了多年，卻沒想到，在孫凡現(xiàn)在落魄潦倒之際，大將軍是第一個出來踩的人，再看那些附議的臣子，有不少都是他們一派的人，看樣子孫凡這次并不會好過。

    然而跪伏在地上的大將軍心中也是有苦難言，他和孫凡雖有私怨，卻也不曾想過如此睚眥必報。

    況且孫凡如今的處境哪里還需要他做什么？

    他想起了昨晚新王召他前去密談，新王以兩個兒子的前途作為要挾，再加上自己現(xiàn)在僅剩的一個女兒也剛被新王抬入府中。

    新王知道自己與孫凡的舊怨，他想做個寬容仁慈的王，自己就只能做那個忘本諫言的臣。

    孫凡的存在始終是新王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是如今南疆人心渙散，他需要給自己立下賢名，以此拉攏人心。

    而且他還在和那兩個叛逃的部落談歸降的事宜，南疆戰(zhàn)事頻繁，需要休養(yǎng)生息，如今的契約已然談得差不多，新王迫切需要借孫凡一事，展現(xiàn)他既往不咎的胸襟。

    “這……眾位愛卿還請快快起身。只是，本王實在是舍不得孫先生這樣的人才，若是讓他歸于山林，明珠蒙塵，本王實在不忍?！?br/>
    “王上，微臣認為，可以賜孫凡一座府邸，再賜一些侍衛(wèi)，只是不給他官位而已，若王上需要他時，自可召他前來?！?br/>
    新王面上現(xiàn)出一絲為難，目光轉(zhuǎn)向一直垂頭立在旁邊的孫凡，這人縱然在牢中待了這么長一段時日，明顯的消瘦了下去，面色看上去有些發(fā)黃，穿著臟污的囚服，頭發(fā)有些凌亂，身上還掛著剛才來時那些老百姓扔的菜葉雞蛋。

    看起來真的是一副大勢已去的模樣，可是他莫名就是對孫凡不放心，盡管他的眼神和姿態(tài)都極為恭敬。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警惕，他轉(zhuǎn)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神采，看來還是要找個機會盡快解決他才行。

    “罪人自知犯下滔天大罪，雖是出于當日破國之危，然終究違反了組訓，得王上寬宥，網(wǎng)開一面，留這微薄賤軀已屬僥幸，怎敢癡心妄想回到朝中？我甘愿攜妻帶女，從此囚于天牢?！?br/>
    由于他此刻離百姓的距離并不算遠，此話一出，倒令他們想起了當年南疆內(nèi)亂連年，確實是孫凡出手，奠定了如今的太平盛世，雖然是借用蠱蟲之力，但最后也憑著一己之力將蠱蟲封印，并未造成太大的傷亡。

    當下就有人在心中權(quán)衡了一番，若不是先祖留有遺訓，細算下來，孫凡應是功大于過才是啊。況且他們南疆的江山，不也是靠蠱蟲而來的么？

    再看看孫凡身邊的妻子和女兒，當初尊貴的王后，玉雪可愛的小公主，垂頭站在孫凡身后，如今看上去也是憔悴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