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靳北的聲音，從臥室門口的方向傳來，語氣平靜，又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
他在打電話。
“把書架上的書遞給我?！?br/>
這句話，是對著南慕說的。
她愣了一秒，用手機的燈光照亮右手邊的書架，六層書架上，擺滿了類型各異的書，大多是關(guān)于心理學的，排列整齊，最下方的兩個稍微大一點的空格，放著兩只素凈的花瓶，勉強算是客廳里唯一的點綴了。
南慕說完，手機閃了兩下，屏幕徹底熄滅了。
她正猶豫著，要怎么摸黑去找書，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從下往上數(shù)第四層，右手邊第二格，第六本?！?br/>
南慕按照秦靳北的指引，找到那本書，然后走過去把書遞給他。
黑暗的房間，驟然亮起的燈光，讓南慕一時之間難以適應(yīng)突然的明暗變化，下意識抬手遮住眼睛。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視線就這樣直直對上秦靳北的。
“你要的書。”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去，然后繼續(xù)打電話。
等秦靳北終于結(jié)束那個通話，轉(zhuǎn)過身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南慕還在客廳。
耳邊響起剛才南慕站在門口的時候，略有些試探的聲音，“我能不能跟你待一會？我有一點點怕黑……”
他右邊的眉頭一挑，沒說話，就這么看著不遠處身材嬌小的南慕。
南慕把書遞給他的那一刻，房間就已經(jīng)來電了。
所以，她應(yīng)該回去了。
“你的記憶力很好，”南慕回視著他，下一刻，徑自在沙發(fā)上坐下。
剛才她摸著黑，準備給秦靳北找書的時候，他準確地說出了那本書的位置。
秦靳北應(yīng)該記得書架上每一本書擺放的位置，才能在分神打電話之際，準確說出來。
“比一般人要好?！?br/>
男人的喉結(jié)上下滑動，嗓音是標準的低音炮。
他的語調(diào)很平淡，只是在單純陳述一個事實，微微挑起的眉尾卻又透著一股形容不上來的氣質(zhì)。
大概就是微博上用的那個詞，痞帥。
像秦靳北這樣一路開掛的人設(shè)，大概無論是什么附加屬性，都能成為萌點。
“你怕黑？”
這一次，秦靳北主動開了口。
南慕點點頭，似乎猜到了秦靳北想要趕人。
她剛剛就是以怕黑的理由進來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電了，她沒有理由繼續(xù)待下去。
“你明天還回來么？”
她的話題跳躍得太快，倒讓秦靳北感到意外，卻也沒放在心上，“應(yīng)該不會?！?br/>
“哦，”她點點頭，“那我今天能跟你多待一會么？”
南慕直截了當?shù)膯栴}，讓男人不禁啞然。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直接的小姑娘。
她一邊小心翼翼的，像是某種毛茸茸的小動物一樣試探他，等進了他家之后，立刻把剛才的理由拋諸腦后。
秦靳北看了看南慕，沒說話，也沒再趕她，轉(zhuǎn)身進了臥室，就這樣把南慕一個人晾在客廳。
“我能問你個問題么？”大約五分鐘之后，南慕的聲音，隔著臥室的房門響了起來。
“為什么，你討厭記者給兇手起稱號？”
南慕站在臥室前，隔著房門，卻聽不見里面有任何動靜。
她的目光直直盯著紅褐色的門，眼底的光亮漸漸熄滅，正要離開的時候，房門忽然在她眼前打開了。
男人上身的衣服，已經(jīng)換成了一件黑色T恤，因為常年出外勤，他的膚色不算白皙，略有些深，小臂的肌肉線條很漂亮。
他的個子很高，似乎超過了一米八五，以南慕的身高，要仰著頭去看他。
“為什么你討厭記者給兇手起稱號？”她看著秦靳北的眼睛，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我高考那年，南大開放日你在南大有講座，那個時候你說印象最深的一個案子，是兩年前死亡天使的案子，最初，警方?jīng)]有把前兩名死者聯(lián)系到一起，直到出現(xiàn)第三名女死者，再加上第一名死者脖子上有針孔，警方把三起案子聯(lián)系到一起，第四名死者遇害之后，記者給兇手起了一個‘死亡之子’的稱號?！?br/>
就是那個稱號，引起了秦靳北的極度反感。
秦靳北看著被寬大的白色羽絨服包裹住大半身體，越發(fā)顯得嬌小的南慕，“他只是兇手，不應(yīng)該被神化?！?br/>
的確，國外有很多這樣的例子。
媒體和社會的過度關(guān)注，使得一些連環(huán)殺手被偶像化、傳奇化，即使被捕入獄，仍然有許許多多的追隨著，甚至還會有人來監(jiān)獄探訪，和兇手有信件來往。
有些時候，數(shù)不勝數(shù)的狂熱者，會自稱是那些沒有被捕的連環(huán)殺手。
更有甚者，還有人會模仿這些連環(huán)殺手，進行作案，導(dǎo)致更多的受害者出現(xiàn)。
可是說到底，這些連環(huán)殺手，只是兇手，不應(yīng)該被偶像化、傳奇化。
在他們被過度關(guān)注的同時，卻鮮少有人去關(guān)心受害者。
媒體們，在這個時候總喜歡推波助瀾，為這些連環(huán)殺手起一些駭人聽聞的名字或者稱號，殊不知，這樣是在神化他們。
有些時候，這些稱號和過度的關(guān)注，更是在滿足連環(huán)殺手。
“那個講座，你記得很清楚?！?br/>
秦靳北垂眸看著南慕，語氣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你說過的話，我記得都很清楚。”
南慕仰著頭，回視著他，一雙烏黑漂亮的眸子沒有絲毫閃躲。
她白皙光潔的臉龐上，神色未變，唯獨小巧的耳垂上，悄然爬上了一片紅暈。
腿，也比剛才更軟了。
她這應(yīng)該算是，撩了秦靳北吧？
回去之后，她可以去回復(fù)之前網(wǎng)上關(guān)于秦靳北的那個問題了。
問：好奇被痞帥的警察叔叔撩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答：沒有被撩過很心塞，但是撩秦靳北的感受，大概是……腿軟。
*
第二天清晨，秦靳北因為生物鐘醒得很早，他穿好衣服出了臥室，走到客廳時，對面的書架，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昨晚南慕把書遞給他的時候，突然來電，燈光亮起的那個瞬間，她下意識伸手遮住眼睛。
不知道為什么，那個畫面，居然會再次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