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不會為了沒有必要的事情浪費自己的力量。
特別是像現(xiàn)在,祝孤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戰(zhàn)勝丁靖析后,離開自然就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他們要殺的人,不是他。
丁靖析忽然間竟對逐士生出了一些親切感。
對方的行事方法,與他,是如此相像。
然當他想到了就是這些人,執(zhí)意要殺雨夢清這件事情后,他的眼睛,又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靖析!”雨夢清從另一邊飛快趕來,到了身邊后看著他凝重的表情,擔(dān)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什么?!倍【肝鍪談厍?,淡淡回映道。平淡的臉別過了一邊,不希望讓雨夢清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面龐。
這是一種明顯的暗示,證明他不希望此刻,被她看穿自己的真心想法。
見丁靖析如此,雨夢清的臉上飄過一些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恢復(fù)了原樣??赡呐逻@樣,她也不知道,接下來又該說什么好。
“那個,”雨夢清躊躇片刻,才開口道:“謝謝......”
“為何與我還要謝?”丁靖析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說。
不知為何,“謝謝”這個詞,唯獨不希望,從她的口中聽到。
代表著一種,疏遠的感謝。
“嗯——”雨夢清聽到他這么說,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喜歡這樣?
也許表現(xiàn)得自然些,會更好吧。
于是,想了想后,她直接說:“這樣反駁女孩子的話,可是不太好吧?!?br/>
“是這樣嗎?”丁靖析問。
雨夢清點了點頭,微微笑著說:“如果你總是這樣的話,一般女生都是不會愿意接近你的?!?br/>
“可是我到現(xiàn)在,除了你之外,也并沒有接觸太多的女人?!倍【肝稣f。
的確,到了現(xiàn)在,丁靖析接觸了各種各樣的人,但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男子,女子的數(shù)目鳳毛麟角。而且其中的大部分人,不會有什么過深的交集,對他本身,也就沒什么影響。
這樣看來,與雨夢清在一起的時間,或許就是最久的了吧。
丁靖析輕輕嘆了口氣,嘆氣的原因,是他不知道,這又意味著什么。
“對于祝孤,你又知道多少?”丁靖析問雨夢清。對于逐士的信息,新界衛(wèi)盟所知的肯定會更多一些。對于你的對手多了解一些,就多一分把握,終歸不是什么壞事。
丁靖析有一種預(yù)感,他們一定會,再次見面。
而且永遠不會以,朋友的身份。
雨夢清一怔,正想回答他的問題時,又看到丁靖析把注意從她的身上移開,看向了遠方天空。
“他們是你找來的?”丁靖析微微抬頭,面色淡然,與雨夢清說:“只是來的,有些晚了。”
黑幕蒼穹上,月明星稀,點點光芒璀璨,浩瀚無垠。而在丁靖析注視的地方,有一點光亮,不僅顯得過于明耀,而且每一秒,都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
祝孤再一次現(xiàn)身了。
在一個無人注意到的地方。
其它逐士都不在他身邊,這是逐士的規(guī)定,每一次撤退,所有人都必須走不同的道路,不得兩人或多人同隊。
哪怕他們原本是一個集體,手下也必須離開他們的首領(lǐng)。
況且嚴格說來,祝孤并不是他們的首領(lǐng),只能算作這一次的“決策者”。
逐士的內(nèi)部,關(guān)系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外界只道他們分為“決策者”與“執(zhí)行者”,再詳細的內(nèi)容,就是任何外人也不得而知的了。
祝孤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他仍舊攥著那一條斷裂的飄帶,明亮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收劍回鞘,藍色的劍鋒,隱沒在藍色的劍鞘中,光華湮滅。
松開劍柄后,他原本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著。
然后,向前走去,這一次,準備真的離開了。
“怎么樣?”突然有一個聲音,出現(xiàn)在他的背后。
祝孤猛然停下。
正常的話,現(xiàn)在根本沒有人可以找到他的。
哪怕是丁靖析,也不可能這么快尋覓到他的蹤跡。
然而聽到了對方的聲音,祝孤又旋即放松下來。如果是他的話,就可以找到自己。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性聲音。
祝孤已經(jīng)很年輕了,但是對方,要顯得比他更為年輕。
“這一次感覺怎么樣?”年輕的男聲再一次問。
“任務(wù)失敗了,沒有殺死目標?!弊9抡f著,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片,類似新界衛(wèi)盟的傳令玉,但遠沒有那么多復(fù)雜的能力,在這一片玉上,畫著的只有一個女子的頭像,容姿清麗,黛眉顰蹙,雙眼若雨滴般清亮,正是雨夢清。祝孤握著玉片的手微微用力,玉片即刻化為碎屑,上面雨夢清的圖像,自此變得四分五裂,掉落地面,半掩埋于土壤,再也無法拼湊完整。
“我不是問你這個?!蹦贻p男聲否定道:“而是問你,和他戰(zhàn)斗,有什么感覺?”
“他很強,單論劍法,或許在我之上,而且,”祝孤頓了頓,說:“另一種力量,應(yīng)該在他身上,他一出現(xiàn),我覺感覺得到。”
“和你相對的那種力量嗎?”年輕男聲也有一些吃驚。
“不過我并不看好他?!弊9?lián)u了搖頭,說:“如果他一直這樣下去的話,那么無疑,他會死?!彼氲搅硕【肝龅难劬Γ且浑p除了寂滅、虛無之外,再無其他的雙眼。
祝孤,也很懂得,這種感覺。
“看來你對于干擾了你做事的人,都很刻薄。”年輕男聲似根本沒有將祝孤這一句話放在心上,略帶笑意地說。
“那么你呢?”祝孤終于回過頭來,看著對方所在的方向,冷冷開口:“如果你現(xiàn)在見到了當年你遇見的那個男人,你又會怎么樣呢?是感謝他?還是殺了他?”
“我也不知?!蹦贻p男子沉默片刻,方才開口回答:“也許我更愿意選擇,用自己的實力打敗他,然后告訴他,他當年的所作所為,是錯的。沒人有權(quán)利決定他人的未來,他也沒權(quán)利用那種方式,給我所謂的機緣?!?br/>
誰都選擇自己一開始定好的道路。
因為誰都覺得自己一開始就是正確的。
所謂“自己的道路”、“真正的道路”,無非是“自己覺得那是正確的道路”。
可那或許不正確。
而真到了那時,自己選擇的錯誤,與別人選擇的正確,哪一個,又更重要?
“回去的時候,記得帶我找個地方,再買這一條飄帶?!弊9氯耘f握著那一截斷裂的紫色飄帶,說。
“你仍舊放不下它?!?br/>
“這是她送給我的禮物?!?br/>
“那只是幻象!”年輕男子覺得對方有些無可救藥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那只是幻象?”祝孤反問道:“到了現(xiàn)在,你又能否說出,經(jīng)歷的那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
“或許吧?!蹦贻p男聲聽祝孤如此說,也是嘆了一口氣,略帶感慨地說:“誰又能說,當初我們所經(jīng)歷的那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呢?”
人生大夢,若處處虛幻,何來真實可言?
祝孤在這是也注意到了遠方越來越近的光芒,立刻認出了那到底是什么,說:“他們來了?!?br/>
“誰?”
“新界衛(wèi)盟的人。”
年輕男子也看向了遠方,看到了那一點強盛的光,里面已經(jīng)露出了一些模糊的形體,立刻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說:“你也是因為他們,才選擇現(xiàn)在離開吧?”
“現(xiàn)在就走?!弊9赂纱嗟卣f:“如果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們,會很糟糕?!?br/>
“你說了算?!蹦贻p男子回答,率先踏出了腳步。
祝孤沒有馬上跟上。
他還站在原地,望著自己手中的,那一截紫色飄帶。
一抹特殊的情感,從他的眼中浮現(xiàn)。
有些溫柔。
有些悲傷。
但,永遠不會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