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寒鴛看著手中來之不易的，可以讓修蘇醒的草藥發(fā)呆。
“想什么呢？”
千塵從樹洞中走出來，站在晉寒鴛身后，本就瘦小的身軀，現在看起來，更加消瘦不少。
“我在想，讓他一直昏迷著，還是……”
“我猜他是愿意醒來的吧?！?br/>
千塵蹲在晉寒鴛身邊，慢慢說道。
“他為了和你在一起，究竟做了多少努力，我就不必再和你重復了吧。眼看著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撓你兩人，又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幻化界，他肯定不遠這樣昏迷著。”
“這些道理我都是知道的，但是，若是只能再活一個月，我確實是下不去決心的。”
“那你覺得，他若一直這樣昏迷，可以維持多久？左不過也就十幾年而已?！?br/>
“十幾年嗎……”
“而且，還是每日要泡在這靈泉中，才能維持。一但離開幻化界，那么有可能連幾年都堅持不了?！?br/>
“你有什么發(fā)現么?！?br/>
晉寒鴛看著千塵的表情，已經知道個大概，但仍然不死心的追問。
“和你知道的一樣，救無可救。”
“果然?！?br/>
晉寒鴛重新把頭埋下，又開始看著手里那已經栽種進花盆里的透明小花。
“你若是想不通，便別去想了。你走的這兩日，修曾經醒來過一次，雖然神志不清，但是我依然能聽到他清楚的喊著你的名字，你們兩人之間的感情……換作是我，也是沒辦法抉擇的，畢竟，旁觀者的再怎樣去理解，也是不能感同身受的?！?br/>
千塵站起身，甩甩蹲的發(fā)僵的腳。
“我在做這族長之前，非常的恨敖森?！?br/>
“為何？”
“他明明是幻化族說話最有分量的人，為何不能讓族人接納我們這些本型帶毒的同胞?！?br/>
“如今，我做了族長，知道了他的無奈，也體會到他無法把每件事都處理的完美時內心的掙扎?？偸怯腥?，或者有一方需要讓步，妥協(xié)，或者……或者無條件接受現實?！?br/>
“你和古德白都變了不少?！?br/>
晉寒鴛從千塵的眼神里居然看到了和古德白如此相同的神色。不由得感慨萬千。
“不說了，我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晚上你就和修住在樹洞里吧，我附近還有其他住所。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你自己做選擇，我沒資格勸說你?！?br/>
一身白衣的千塵，背影越來越遠，終于，從晉寒鴛的視線里消失。
“修，不要怪我讓你一直這樣昏迷，我知道，你想醒來的。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你離開這個世界，我更舍不得你離開我?！?br/>
小聲呢喃幾句，晉寒鴛小心翼翼的把修從靈泉中攙扶出來，此時修的全身還纏繞著寒冷的霧氣。
“鳶兒。是你嗎？”
也許是靈泉確實神奇，也許是修的內心一直太過思念晉寒鴛所化成了執(zhí)念。
此時修居然清醒過來。
“是我，你覺得怎么樣?！?br/>
“我的鳶兒，讓你擔心了。”
“修，你現在哪里不舒服，哪里疼？”
晉寒鴛心急的探查著修的氣息，修卻擺擺手，示意晉寒鴛停下來。
扶坐在石凳上，修慢慢的抬起冰冷的手，帶著慘白的顏色的手，慢慢伸向晉寒鴛的臉頰。
“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這期間，我做了個好長的夢。我講給鳶兒聽，可好？”
“好，你說。我聽著呢?！?br/>
晉寒鴛用臉貼近修的手，用自己的手護在外面。
“起初，我好像在尋找你，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尋不到……畫面一轉，你就出現在了我的身邊，但我想身手觸摸你，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貼近你?！?br/>
晉寒鴛認真的看著修的眸子，猛地發(fā)現，原本如琥珀一般的瞳孔，已經暗淡了不少，灰蒙蒙的。
“我一直追著你，想告訴你我就在你身后，讓你回身看我一眼。突然，天地重新換變幻，你就坐在我的身邊，身上還披著我才給你添的衣衫，我趕忙和你訴說，我有多么的喜歡。”
突然，修停住了后面的話，歪著頭看著晉寒鴛。
“既然我已經無藥可救了，就選擇一個最美好的方式讓我死去吧?！?br/>
沒有咳嗽的聲音，甚至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修便再一次昏迷過去。
似乎這次醒來，就是在給內心無限掙扎的晉寒鴛一個標準的答案一般。
氣息更加微弱，原本剩下不到五百年的異齡，如今卻只有三十年不到。
“這么快嗎……”
冷冰冰的身體靠在晉寒鴛的懷中。
曾經，晉寒鴛最熟悉的，也最心酸的，便是修炙熱的眼神，和同樣溫暖的體溫，帶著怯懦，克制，一步步小心的走近自己的身邊。
如今，眼神中雖然依舊帶著不悔的深情，但已經沒了那少年該有的精神，雖然面龐依舊俊秀不二，但清癯的病怏怏模樣，讓旁人看了都覺得心寒。
修也許知道些什么，或者一向敏銳如他。
他知道，對于自己的痛苦來說，晉寒鴛更是難熬。畢竟，自己昏迷的時候，還可以在夢中和心愛的女人相見，但晉寒鴛卻只能望著那雖然仍有呼吸，卻沒有任何回應的皮囊嘆息發(fā)呆。
“古德白說得對，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舍，便一意孤行，選擇認為是對的那條路?！?br/>
好似下了什么決心一般，晉寒鴛猛地挺直身子，從透明花朵上扯下一瓣，按照那個古怪藥草商人的話，輕輕的放在陽光照射的青石桌板上。
“明日，我便與你相見?！?br/>
扶著修慢慢走近樹洞安頓好，便回到桌前，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已經有些干癟但仍舊透明的花瓣。
也許，等修醒來以后，甚至維持不了數天時間便會死去。
或者，也有奇跡發(fā)生，至少可以再在自己身邊三年五年。
是的。
修不會如此棄自己而不顧，他會為了我，吃力的活著。
晉寒鴛心里慢慢想著，眼神中再一次燃起詭異的帶著紅色如火一般的光華。
若是古德白在此，一定馬上會喊住她。
但今天，晉寒鴛身邊，并沒有人能夠發(fā)現她的異常。帶著癲笑，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靈泉上自己的倒影，身體不受控制一般一頭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