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的搜索著大腦的每一個角落以尋找可免此災的方法,最終的答案很快浮現(xiàn)在腦海:按照此時此刻的局勢來講,就算是神人也回天乏術。畢竟,正如新晨夫人方才所講的,她是主我是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剛何況現(xiàn)在的晞露堂中沒有一個人敢于為我冒犯他們所畏懼的主子。
“謝小主費心,奴婢遵命?!蔽乙Ьo銀牙強裝謙卑。
提裙邁步至閣門前便有太監(jiān)絲毫不干遲緩的拉開閣門。忽又聽身后新晨夫人叫住我道:“你那外裙很是精致呢!不怪是皇上賜的,倒不如脫下來讓我鑒賞一番如何?”
洛云祥!你想置我于死地嗎?!
我盡全力壓制住胸腔中越燃越旺的怒火,抬手逐個解開胸側的排扣,一邊暗自憤憤;洛云祥你可不要高興的太過!須知我不過是把入侍你晞露堂當作成功的跳板,日后我得勢之時必將你碎尸萬段!
“多謝小主關懷之恩?!蔽覍⒂靡杂耐馊惯f給她的侍女,只穿著薄緞曳地長裙跨過門檻。“嗯!好精致的繡功!這樣的外裙穿在一個卑賤的宮女身上當真是辱沒了它!”新晨夫人的笑聲清晰而尖利刺耳。
不過片刻的功夫,雪已下得足有半尺來厚。宮嬪的繡鞋比起宮女之鞋來底子要厚上許多,一腳踩在雪地上卻還是迅速被積雪湮沒。
紛紛揚揚雪花的伴隨下我只剩薄裙護庇的雙膝著了地面。剎那間冰涼的雪水穿越肌膚滲入骨髓,說不出疼痛的冰冷、鉆心的刻骨。那不似尖刀劃心,一刀見血;只似用破碎的玉片在席上來來回回的摩擦,撕裂的痛楚、干澀而延綿無絕。
我握緊了雙拳:“服制:斬衰三年;子為父母女在室并巳許嫁者及嫁被出而反在室者同子之妻同,子為繼母慈母子之妻同繼母父之后妻慈母謂母卒父命他妾養(yǎng)巳者養(yǎng)母謂自幼過房與人者即為人后者之所后母也。庶子為所生母嫡母無子之妻同,為人后者為所后父母為人后者之妻同,嫡孫為祖父母承重曾祖承重同,妻為夫妾為家長同。齊衰杖期,嫡子眾子為庶母嫡子眾子之妻同庶母父妾之有子者父妾無子不得以母稱矣。子為嫁母親生母父亡而改嫁者,子為出母親生母為父所出者……”《大齊律》要命的文字從口中掙扎而出。
忽然覺得自己很想天地之間飛舞的雪花兒,曾經是那樣晶瑩剔透、靈動婉轉,惹得無數人為之贊嘆傾倒。一旦落地,便再無人欣賞,所有的贊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隨意輕賤,被人不屑地踩成骯臟之態(tài),任何人都不會去憐惜。
“……真犯死罪決不待時,凌遲處死。謀反及大逆但共謀者不分首從。謀殺祖父母父母及期親尊長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巳殺者,奴婢及雇工人謀殺家長及家長之期親外祖,父母巳殺者罪與子孫同。妻妾因奸同謀殺死親夫者,妻妾謀殺故夫祖父母父母巳殺者,殺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者,采生折割人。奴婢毆殺家長者,若故殺家長之期親及外祖父母者,雇工人故殺家長及家長之期親若外祖父母者,妻妾故殺夫者,弟妹故殺兄姊若侄故殺伯叔父母姑及外孫故殺外祖父母者,子孫毆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毆夫之祖父母父母殺者,斬罪……”字字如錐扎在心上。
母親對我講過,一旦凡間有人無辜遭難,老天就會鳴雷落雨刮風飛雪以加憐憫。而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咒罵老天無眼,咒罵他的憐憫悲嘆此時反成了火上澆油、為洛云祥那等小人錦上添花。
“……軍官犯罪請旨上議當該官吏。車駕行處軍民沖入議仗內者,沖入儀仗內訴事不實者,在京守御官軍遞送逃軍妻女出京城者,逃軍買求者,常人盜倉庫錢糧等物不分首從并贓論罪八十貫余條以常人盜官物論者依此,冢先穿陷及未殯埋開棺槨見尸者,官吏受財枉法有祿人八十貫,無祿人一百二十貫余條以枉法論者依此。邊遠充軍……”
雪下得越發(fā)大了,急速飛騰的雪沫子刮得我睜不開眼、張不開口、連呼吸也愈加困難。
刺骨的寒風將積雪卷曲,龍卷風般早我身邊盤旋。薄緞長裙早已被雪水浸濕,黏連貼附在身上,冷酷地使我像落湯雞般濕透。陣陣冷風吹來,冰冷滲入肌骨,我早已感受不到絲毫的痛苦,只似僵尸一般木然。
“……凡婦人夫亡無子,守志者,合承老分,須憑族長擇昭穆相當之人繼嗣。其改嫁者,夫家財產及原有妝倉,并聽前夫之家為主……”
口中吐出只留一絲溫存的潮濕氣息拼盡最后的力量阻止為我發(fā)紫的臉上的雪水結冰。倏忽憶起昨晚乾寰殿他懷抱的纏綿溫暖和唇齒之間溫熱的氣息?;噬?,今日的一切都是你對我的懲罰嗎?我堅定不移地追求你對我真正的愛情,難道錯了嗎?不過是想得到你一點點的真愛,不過是不愿意你把我當作姐姐來寵著,難道錯了么?
“……若致仕及封贈官犯贓,與無祿人同科……”聲音漸次低迷下去,就像日出之后山間的那一點微薄的嵐氣,緩緩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