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動作僵住了，整張俊容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那雙猶如古井寒潭的雙眸出現(xiàn)細(xì)微的波動，隨即，裂痕像是蜘蛛網(wǎng)般的漫開。

    他極其艱難的發(fā)出聲音，雙眸有紅血絲充斥，像是覺得特別不可置信的，“你說什么。”

    “一周前我就做了流產(chǎn)手術(shù)，那天傅荊還碰到了我，他沒有告訴你嗎?！?br/>
    男人的下頜線倏爾繃緊了，眼睛里像是盛著滔天的怒意，捏著她手的掌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的嗓音像是注入了寒冬臘月的冰氣，一字一句，“你再說一遍?！?br/>
    看著男人深冷銳利的眼神，她的心尖都在發(fā)顫。

    “孩子已經(jīng)沒有了，戰(zhàn)北霆，我們現(xiàn)在鬧成這個樣子，你覺得我會留下他嗎？你覺得，他適合留下嗎？”

    他緊緊捏著她的手，像是下一秒就會把她的手骨捏碎一般的力度，嗓音沉冷的發(fā)寒，“為什么不適合？”

    那一個一個的字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慕酒，你討厭的，恨的，看到覺得痛苦的，是我！不是他！”

    可是她干凈漂亮的素顏上，卻沒有多少的波動，反而比他要平靜太多，“可他身上流淌著你的血，你覺得我們能斷干凈嗎？”

    戰(zhàn)北霆第一次知道她現(xiàn)在到底有多討厭他。

    第一次感受到心臟像是被生生的挖空了一大塊，鮮血緩緩溢出，快要流光了。

    第一次深刻的明白她到底有多想要和他分開，而不只是說說而已。

    就連一點(diǎn)點(diǎn)的舍不得，也不再存在了。

    他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雙眸看著她平靜又冷淡的臉蛋，心口突然疼的厲害，一下又一下。

    所以他才會突然摁著她的手將那刀子插進(jìn)胸口。

    就連身體的疼痛，也不足以壓住那生長在心間的疼，大約連百分之一都不如。

    慕酒瞠目看著他手中的動作，在看到他胸口溢出的鮮血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立即用了極大的力氣將他的手撤出來。

    但是他卻繼續(xù)用他的手捏著她的手往里面推。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嚇唬嚇唬她而已。

    “不要……”她搖著頭，眉頭擰在一起，看到他脖頸間暴出的青筋，眼睛紅了一圈，“戰(zhàn)北霆，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我有逼過你嗎？”他的嗓音太沉了，帶了濃重的壓抑，聲線深沉又凝重，“慕酒，他是無辜的，他是無辜的！”

    “為了和我斷干凈你不惜拿到自己的孩子，慕酒，你不痛嗎？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狠得下心，你告訴我，你怎么做到的？”

    “即使我恨你爸爸，我恨他喪盡天良害死了小九，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我也知道你是無辜的，你什么都不知道?！?br/>
    “你到底，有多恨我？還是賭氣，才不要他？”

    慕酒咬著下唇，努力將他手中握著的水果刀撤出來，已經(jīng)進(jìn)了一個尖銳的頭，鮮血將他身上白藍(lán)條相間的衣服都染紅了。

    她捏著他手臂的手在抖，“我們沒有未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我們必須要離婚，你覺得我把他生下來他會過得開心嗎？”

    “我從小只有爸爸，我知道單親有多痛苦，雖然我爸爸盡力在彌補(bǔ)給我雙倍的愛，但那不一樣你知道嗎，我們沒有可能，我也不會因為孩子重新和你在一起?！?br/>
    她微微偏開視線，頂不住男人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撕裂，卻仍舊沉靜的道：“他已經(jīng)沒有了，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沒有任何意義了?！?br/>
    她盯著他眼前的傷口，“你松開，戰(zhàn)北霆你松開！”

    他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皮膚凈白如牛奶，肌膚細(xì)膩的看不到一絲毛孔，突然吐出一句，“你騙我。”

    “我有必要騙你嗎？倒是你，你知道這個孩子是怎么懷上的，戰(zhàn)北霆，你告訴我我有什么理由留下他？”

    他看著她，盯了很久，呼吸沉重，神經(jīng)線繃緊，一向流血不流淚的男人眼睛居然氤氳出一層濕潤。

    或許他有很多話想說。

    或許他已經(jīng)無話可說。

    她把所有的退路和可能，一絲絲微弱又渺茫的機(jī)會都封得死死的，不留一點(diǎn)的縫隙和痕跡。

    良久，他動了動薄唇，吐出一句，“慕酒，你比我狠?！?br/>
    他倏爾將那把刀拔了出來，另外一只手抬起握住刀刃將那把刀從她的手中握了過來，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手指，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

    慕酒看呆了，淚珠不受控制的跌落。

    他猛然抬起手，狠狠的將手中的水果刀摔在地板上。

    “啪——”的一聲，尤其刺耳。

    光潔的地板上灑出幾滴鮮紅的血液，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晃了晃，額上不斷冒出密密麻麻的薄汗，唇瓣泛白，染血的手扶住桌沿，跌坐在床邊。

    慕酒幾乎要喘不上氣，眼睛里全是紅色，剛才攥著那把刀的手抖個不停。

    她抬眸，看到男人胸前不斷擴(kuò)大的血跡。

    “戰(zhàn)北霆……”她立刻上前捂住他胸前的傷口，甚至能夠感受到那里在汩汩的流出血液，“你捂住它，你快捂住它?。≡趺催@么多血……怎么會這么多……”

    男人唇角扯出淡淡的弧度，染著三四分輕嘲的，嗓音很是清淡，輕巧的灑在她的耳邊：“我不會再強(qiáng)迫你了?！?br/>
    “你別說了！”

    慕酒后知后覺的轉(zhuǎn)身跑出去，拉開病房的門，叫著守在外面的傅荊，“叫醫(yī)生！快去叫醫(yī)生！他，他他出事了……”

    傅荊看到她手上的血，懵了一瞬，立刻轉(zhuǎn)身去叫醫(yī)生。

    四五個醫(yī)生圍著舊傷未愈又增新傷的男人，冷汗直流，因為那強(qiáng)大的壓迫性氣場太過陰鷙森冷，如果不是技術(shù)過硬，手都要抖了。

    不知道處理了多久才將他身上的傷口止住，醫(yī)生們將候在一旁的傅荊叫了出去。

    戰(zhàn)北霆一抬眸便看到站在那邊靠著墻壁站立的女人，低著頭，面上沒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轉(zhuǎn)開視線看到她剛才來時放在桌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

    “呵……”

    安靜的房間內(nèi)突然響起男人的一聲輕嗤，“站在這里是等我給你簽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