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還能怎樣呢？”

    冷淡的聲音，讓時天允充分體會到了蘇凜現(xiàn)在的心情。

    他也在害怕吧？突然遇到這種事情，毫無準(zhǔn)備，毫無道理，心里也難免會有怨氣。就算如此，還不得不強自做出一種鎮(zhèn)定的樣子，一來是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的慌‘亂’，二來，學(xué)長他們也說了，越是冷靜，存活的幾率也就越大。

    不過，說到害怕，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時天允苦澀地想著。

    “你倒是‘挺’有‘精’神的?！?br/>
    偏偏，蘇凜這么說了。

    “因為比起你來，多了兩天的時間可以讓我冷靜下來。”

    時天允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窗邊，和蘇凜并肩站著，面對著窗外遠(yuǎn)處的夕陽。如果他不是這般奇怪的裝束，而是打扮得‘精’神一些，或許是一副格外有美感的畫面呢。

    “第一天知道的時候，我雖然裝作很平靜的樣子，但其實心里早就已經(jīng)嚇壞了。甚至都有想過，要不要打電話給老爹，讓他請個道士或是‘陰’陽師什么的過來。但要是真的這么說了，只怕會被懷疑‘精’神有問題吧。學(xué)長都說了，普通人是察覺不到‘九方九世書’的存在的，就像它所擁有的那些抹消檔案之內(nèi)的能力一樣……”.

    時天允用平緩的語調(diào)訴說著。蘇凜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安慰自己，但是——

    在這個地方，至少還有這么一位摯友，可以讓自己相信。蘇凜感覺好受多了。

    “吶，順便問一句?！碧K凜轉(zhuǎn)過頭來，“如果真的在‘開始時間’之前找到了那個死者，你們打算怎么處置呢？”

    時天允看著他，面部被墨鏡和口罩遮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在蘇凜看來，那卻是一種異樣的沉默。時天允沉‘吟’半晌，忽然說道：

    “這么說來的話，阿凜，你很喜歡偵探推理吧？”

    作為好朋友，互相之間的喜好當(dāng)然是很清楚的。

    蘇凜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話題為什么會忽然發(fā)生這樣的跳躍，但還是下意識回答道：

    “是啊……怎么了？”

    “那樣的話，不覺得有些熟悉嗎？像是這樣的故事……學(xué)生中出現(xiàn)了一個‘死者’，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誰，只能憑借猜測戒備著。而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人因死者而喪生。相似的劇情，你應(yīng)該見過的吧？”

    蘇凜疑‘惑’地眨著眼，過了幾秒鐘后，他才理解了時天允的意思。

    “……你難道是在說，綾辻行人的《Another》嗎？”

    綾辻行人是蘇凜很喜歡的推理作家，懸疑驚悚《Another》就是他的著作之一。書中的故事發(fā)生在一個名叫夜見山的小地方，三年三班出現(xiàn)了一個“死者”，由于他的出現(xiàn)，周圍不斷有人遭遇意外而死。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聽說還曾經(jīng)被改編成動畫、漫畫和電影來著，因為確實是很有意思的作品。

    （《Another》中文譯名“替身”，綾辻行人2009年作品，推薦閱讀原作，動畫和漫畫也很推薦?。?br/>
    但是，時天允突然提起這個的意思……

    “確實，這些部分是‘挺’相似的。不過你說這個——喂！你不會是想說，如果真的找到了死者，我們也要像里面一樣，讓死者‘回歸’死亡吧？！”

    在《Another》中，要解除連續(xù)死亡的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死者再次死去，也就是說——

    時天允沉重的聲音肯定了蘇凜的猜想。

    “說的沒錯……雖然沒有人明說，但如果真的找到的話，我相信大家都是有那么做的打算的。我們有‘性’命之憂，而學(xué)長他們比我們更有經(jīng)驗，一邊是已經(jīng)死亡的學(xué)生，而另一邊卻是活蹦‘亂’跳的生命，要做出選擇，其實并不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蘇凜緊張地握著拳頭，“那樣做的話，不就相當(dāng)于是……和殺人沒什么兩樣了嗎？！”

    盡管面對的是“死者”，但是對方卻還是能夠行動的個體，再加上說不定還有自主意識。說實話，這樣真能算是死了嗎？生與死的界定本來應(yīng)該很清楚的，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卻顯得模糊了，蘇凜無法想象，自己親手將一個還能行動的人類扼死的樣子！

    時天允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說道：

    “……倫理學(xué)中，有個說法叫做‘卡涅阿德斯船板’，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漫畫里好像提到過，你或許也看過吧？”

    但不等蘇凜回答，他就繼續(xù)說道：“有兩名落入水中的人，A和B，在溺水之前，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塊木板。兩人都試圖游向那塊木板，A先到達(dá)，但B為了獲救，把A推了下去，于是A溺死了。但B后來被搜救隊救回的時候，卻并沒有追究他的殺人罪。說法是，如果B必須殺A才能自保，就可以算作是正當(dāng)防衛(wèi)?！畣?？”

    隔著墨鏡，但蘇凜可以感覺得到，時天允的視線投在自己的身上。他想要表達(dá)什么呢？蘇凜心中閃過一絲明悟，但他不知道‘迷’茫是否更好一些。

    “你放心……真的面對死者的時候，如果必須反抗，我當(dāng)然不會猶豫。”

    但是時天允卻搖了搖頭。

    “你錯了，我說的不是面對死者的時候。那種程度的防衛(wèi)是必要的，如果你連這個自覺都沒有，我就要懷疑你的‘精’神是不是有問題了。我想要說的是……”

    他微微轉(zhuǎn)頭，示意了一下那個圓形房間。

    “里面那些人對咱們可不太友好，你也感覺到了吧？”

    蘇凜的身體僵住了。但是時天允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只是問道：“那么假設(shè)一下，如果你和咱們班的那個‘女’生，叫燕楠的，你們同時遭遇了死者，她跑在你前面，而死者馬上就要抓到你了。這個時候，你只有把她拽倒，讓她死在死者的手上，你才有活命的機會。面對這樣的抉擇，你會怎么做？蘇凜，回答我。”

    這樣的問題……

    必須犧牲別人，才能讓自己活下去，就算嘴上說的再好聽，什么珍惜生命，什么正當(dāng)防衛(wèi)，理由根本多到數(shù)不清！但無論如何，那個死掉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如果真要面對那樣的情況，自己……

    蘇凜說不出口。時天允似乎也沒有一直等待的意思。

    “哼，我就知道，對你來說，這樣的選擇有點兒過于困難了。不過要我來說，只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你周圍又沒有幾個‘交’好的人，他們對你來說就連熟人都算不上。那樣的‘性’命，就像是游戲里面的路人甲一樣，沒什么好珍惜的?？赡芫退氵@么說你也聽不進(jìn)去……那么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了，就算你好心，里面那幫家伙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防備著他們，懂了嗎？”

    把殺人行為正當(dāng)化，這樣的事情自己做不來。但是僅僅是防備他人的話，應(yīng)該還是很有余裕的。再說蘇凜一開始也沒打算和那幫人搞好關(guān)系。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夕陽已經(jīng)大半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只留一個小小的弧頂，還在毫不吝惜地向外散發(fā)著光輝。

    時天允背過身體，又說道：

    “好像有點跑題了。剛才我們討論什么來著？《Another》是吧？這么說起來的話，你應(yīng)該還記得《Another》里面的情節(jié)。最后的死者出乎意料，并非是出在學(xué)生群體，而是在教師一邊，并且，是主角的親人?！?br/>
    蘇凜點了點頭，他對里面的情節(jié)記得很清楚。

    “吶，我們做個假設(shè)，蘇凜。既然這個故事和那個里面如此相似，那么會不會關(guān)于這方面的真相也是相似的？會不會……在這個故事中的死者，也是出現(xiàn)在我們沒有想到的地方？你好好想想，真的沒有一點線索嗎？”

    “……出現(xiàn)在，我們沒有想到的地方？”

    蘇凜低聲喃喃道。

    一道靈光閃過，但蘇凜卻并沒能抓住。而另一邊的時天允在那里若無其事地抱怨著“真糟糕，我的香水好像忘記帶過來了”。蘇凜也沒怎么在意。

    不過按照里面的思維去想沒問題嗎？雖然確實有一定的相似‘性’，但九方九世書的靈異故事卻并非是那本啊。而且，里面還有很多地方是并不一致的。天允還說，里面的死者是主角的親人，難道說……他不會是在懷疑蘇鈴吧？不，沒理由啊，小鈴又不是這一屆的新生，況且，我也沒把自己當(dāng)成過什么“主角”。

    “說起來，余敏兒去哪兒了？從剛才開始就沒看見她吧？”

    時天允突然問道。

    “說是要出去買些盒飯做晚餐?！碧K凜漫不經(jīng)心地答道。

    “哦？”時天允笑了笑，“余大才‘女’也真是有意思，這種時候大家都沒心思了，她還想著吃晚飯？該說她是神經(jīng)大條呢，還是過于鎮(zhèn)定了呢？話說啊……她不會是找個地方自己藏起來了吧？”

    蘇凜可沒有心情去管余敏兒的事。

    身后的窗外，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山去了。

    根據(jù)提示，那個未知的死者，很快就要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