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宣楷從睡夢中掙扎著醒來。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時刻,濃的像化不開的墨。
而漆黑一片中透著絲絲的光亮,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
傅宣楷面色陰沉,內(nèi)侍悄然無聲的點燃蠟燭,驅散一室陰霾。
被忽然而來的光亮刺到了眼,傅宣楷不得不微微闔眼。
腦海里浮現(xiàn)著剛才的夢。
漫長的一生一一展現(xiàn)。
冷宮的少年皇子費盡心機,煞費苦心的拉攏住出身高貴,位比嫡子的小紅人,一步步得到皇帝的喜歡。一點點的經(jīng)營人脈,步步驚心的周旋于狼子野心的兄弟中,最終贏得皇位,然而為皇之后,才知道皇帝難為,空虛的國庫,積弱的兵馬,冗雜的官員……
在夢里,吳仁一次次的幫扶著他,兩人攜手共創(chuàng)了盛世。
然而,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
吳仁從未停止過研究血咒的破解之法,即使他生下了孩子。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軟弱,又厭惡吳仁的聰慧,討厭吳仁的摯友,家人分散他的注意力。
甚至那個占據(jù)了他全部心思的孩子。
沉默了許久,傅宣楷睜眼,眼眸深邃,眼里露出一絲的決絕。
與此同時,吳仁也從睡夢中掙扎著醒來。
“咳咳??!”
吳仁直覺有什么東西壓制著自己,甫一睜眼,看著床內(nèi)的景象一陣無語。
床尾,一顆圓滾滾的蛋正熠熠發(fā)光的左搖右擺,幸虧床邊有圍欄,沒有滑落下去。
床側,某只蠢龍正擺著大字型好夢正酣。
而他被擠到墻壁,貼著冰涼的墻壁,身上壓著厚厚的錦被,難怪會呼吸不順。
他家兒子睡覺總是不老實,滾來滾去不說,還愛霸道無比的睡姿,原來是潛移默化。
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吳仁踹了一腳鳩占鵲巢且死不悔改的龍臨,直接目不斜視的走到床尾,抱著蛋給人蓋上絲被。
除了第一次雞飛狗跳之外,吳仁對龍臨不要臉的占床行為已經(jīng)徹底放棄說教了。反正用某頭魔尊的話來說,他吳仁就是一堆的骨頭一抔黃土,連螻蟻都不如,堂堂的魔尊紆尊降貴跟一堆骨頭一起睡,身上的靈氣涵養(yǎng)他已經(jīng)是蹭福利了。
當然,最蹭福利的—
吳仁平靜的注視著面前發(fā)光的蛋。
忽地,眼睛一眨,一滴淚水從睫毛下慢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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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緩緩升起,新的一天來臨。
曦臨山莊上下一夜之間不知道多了幾個國寶大熊貓,所有的人幾乎都嚴陣以待。
“嗤啦嗤啦~~~~”
一大清早,刺耳的琴聲悠悠傳來。
“小狗蛋,你彈來彈去還是在殺豬!”龍臨叼著糕點,毫不客氣的評點道。
“金金,”吳曦明松開琴弦,一雙白皙的小嫩爪子上泛著道道紅痕,明顯是用力過度所造成,看著旁人心疼不已,但是吳曦明卻是絲毫沒有疼痛之感,反而一板一眼的回到,“父父說了好音樂,會共鳴的,不是蛋蛋殺豬,是金金想吃豬豬了!”
“合著你以為很好聽?”龍臨直接一口吞下,轉而戳著吳曦明的腦門道。
“嗯?!睋]掉作亂的手,吳曦明很鄭重的點頭,慢慢的說道,“父父彈的時候,蛋蛋聽的很開心,蛋蛋彈,蛋蛋也很開心,都是很開心,蛋蛋彈跟父父彈都是一樣的!”
“……”
這邏輯強悍的!
龍臨再一次覺得全山莊的人都不正常,唯一正常的就是他這頭不被迷惑的神龍了。
“大哥,小……曦明這么小你就讓他學彈棉花,咳咳,學琴?”吳敵透過窗戶,看著湖邊一景,詫異道。
“沒,曦明有很強的模仿能力?!卑矒嶙×艘粭U忠仆,吳仁也將目光轉向了湖邊石亭,“這孩子做事很認真,很執(zhí)著。若不是給他找點其他的事,能沒日沒夜的捧著木劍蹦跳,我把時間給拆分開來,又把起射御書數(shù)每樣的給他演示了一遍,誘導著他做出自己的選擇……”想到上輩子,那孩子無時無刻不在模仿自己的言行,嘴角掛著一抹苦澀。
“哥,學那么多?”吳敵默默的瞧了一眼幾乎全才的吳仁,好奇的眨眼,“你當年是不是很辛苦?”
“沒有當初的血汗,哪來如今的吳仁?有舍有得罷了!”吳仁笑笑,并不多談過往。
“主子,耽國皇帝送拜帖?!鄙頌榇罂偣艿木膱蟾嬷罢f是攜兒登門道歉!”
“他身邊是不是還帶著人充當和事老?”吳仁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絲的戲謔,手不由敲擊著桌面,而后微微垂下眼瞼,輕笑,“這天底下玩苦肉計,借勢最好的莫過于他了!”
君瑾點頭。
“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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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門房畢恭畢敬的請在門外,并未多有一絲一語。
但是山莊之名便火辣辣的刺痛了他的眼。
曦、臨、山、莊!
曦、臨!
吳曦明和龍臨。
吳仁居然真的和不共戴天的仇敵混在一起!
他雖然未親眼見到那一場所謂的“神仙現(xiàn)世”,但是龍臨兩字卻是記得牢牢的。
魔尊,殺人如麻,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尊!??!
若不是他在,山莊的結界,吳仁身上若有若無的修真氣息,傅銘勤……
這種忽然而來被背叛的感覺,比之前的輕視更折磨人心。
“耽皇陛下,太子,二皇子,葛大哥,墨玉大夫,幾位里面請!”君瑾微微躬身,態(tài)度不卑不亢,但稱呼之間可見親疏遠近。
傅宣楷面色微變,抬眸斜睨了一眼君瑾,而后入內(nèi)。謹言慎行,吳仁的四大心腹,各有所長,隨便哪一個都在江湖朝廷上令人臣服。
但是如今,卻蝸居在此,成了區(qū)區(qū)的小管家。
一路走來,山莊內(nèi)的景致或鬼斧神工或典雅俊秀或童趣悠閑,令人眼前豁然一亮。
不過,隱約傳來嗤啦嗤啦的噪音破壞了眼前之景色。
“諸位見諒,小主子初學,技藝不熟?!?br/>
“哈哈,小公子……”
被耽皇“禮賢下士”請來的兩人松口氣。原本感覺溫馨至極的山莊一夜之間草木皆兵,緣由他們也猜得出一二。但是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皇帝以一國之皇威懾,他們斗民終究只有妥協(xié)的份。
如今一聽君瑾之言,若不是場合不對,幾乎要喜極而泣了,終于找到了適合的話題。平安鎮(zhèn)混的人都知道無決大夫兒控啊,兒控?。?!于是立馬閑扯起來了吳曦明的二三事。
葛虎直接開口夸道,“聽聽,真不愧是小公子?。?!這叮叮咚咚彈的就是好聽,真天籟??!”
墨玉大夫作為文化人說的比較含蓄,“小公子稚子之齡,能有此韌性,他日必當青出于藍!”
“承兩位吉言,”君瑾面癱臉上鉤起一抹笑意,“小主子自然是好的!”
“我……”傅銘天瞪圓了眼,他耳朵沒聾吧,這東西能聽?
跟隨而來的傅銘歷默默的拉扯住自家弟弟,免得他言語上沖撞了對方,眼眸中閃過一絲的鄙視,卻是一閃而過。
傅宣楷望著石亭上的背影,神色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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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陣法中有陌生的氣息在試探,龍臨自然知曉,翹著二郎腿,托著下巴,發(fā)著感嘆,“你們?nèi)祟愐蔡搨瘟耍 ?br/>
慈祥作為廚房小能手,烹飪得了各種美食,自從吳仁發(fā)現(xiàn)龍臨的吃貨屬性,便讓人跟在身旁服侍。此刻正低著頭削蘋果,一把小巧精致匕首原本在旋轉著飛舞,聞言,手微微一頓,躬身回到,“龍公子此話嚴重了。我們”
“停,又是你主子說的什么道理,真是的!”龍臨揮揮手,“我就是一感嘆,這世上禮法說白了唯利當頭,不管哪里混的都是這個理!繼續(xù)削蘋果,這個?!饼埮R指指一圈圈不脫落的蘋果皮,笑著,“我喜歡!”
“……”
慈祥嘴一抽,望了一眼桌面上數(shù)十個削好的蘋果,她實在沒臉回去跟姐妹們炫耀從龍臨身上得到的賞賜了。
就算這丹藥能飛身成仙什么的,跟在吳仁身邊的她們都習慣性了自強自立。
她們走出去都是赫赫有名的人,如今卻淪落到削蘋果皮。就算替魔尊削皮,也抵不住心中的悲愴之情。寧*頭不做鳳尾!
龍臨用帶著探究好奇的眼神看著寬度絲毫不差的蘋果皮,聽著耳邊嗤啦嗤啦的天籟,分出一分心思跑到了吳仁那邊,自鳴得意著。自覺作為小弟的老大,即使小弟嘴硬傲嬌的不認他。但是小弟的寶貝兒子很聽自己的話,因此很有必要替人謀算一番。
這個世間亂世已經(jīng)出現(xiàn),按著天道法則,說白了某些地方某些他不想提起的仇人的性子,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封神戰(zhàn)”來了。
或者說,他這次魔尊游戲結束之后,沒有如同往常一般,玩自爆之后是回到自己的龍宮之中,而是依舊被人囚禁。
就已經(jīng)說明,游戲,以三界蒼生為棋子的平衡游戲啟動了。
若是以前,他定然對此不屑一顧,而且還要打上天庭,竟然敢拿他當槍使???!
但是寂寞空虛的時候,那一刀子精!子讓龍生就此改變。
一見吳仁有趣龍生?。?!
龍臨瞇著眼,愜意的躺在搖椅之上。這五年的日子,相比之前千年萬年不曾變化的日子,簡直是天天有驚喜。
花個百年千年,對于他來說只不過彈指一揮間。
要是在這場亂世之中,吳仁這批人馬修煉成功,那他以后日子不就是每天有滋有味?
或是他能進一步鼓動吳仁幫他出主意收拾仇敵,簡直是……想想就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