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城墻之上,眾人望著猶如矮山般的蠻荒人再次來襲,都是屏住了呼吸。
預(yù)警的士兵再次吹響‘死亡’的號角,城下休息的人們不約而同的站起身子,朝著城樓上奔去。
攻防戰(zhàn)再次打響。
※※※
浪天涯望著還冒著火星的碼頭倉庫,從未有過的恐懼與孤獨籠罩在心間。
殷三娘在聽到祝清秋死亡的消失后,除了痛哭,她不知道還能用什么表現(xiàn)此刻的悲傷。
不知從何處聽到消息的夏花開不顧內(nèi)傷趕到了現(xiàn)場。
淚無痕搖了搖頭,正要走之時,殷三娘走到她身邊問道:“我想找我暮哥哥,他在哪了?”
在旁暗自垂淚的夏花開聽到這個名字,竟是一下昏倒了過去。
淚無痕抱著哭暈過去的夏花開,望著殷三娘輕聲道:“我這徒兒……已經(jīng)……已經(jīng)去了?!?br/>
殷三娘楞了片刻,不敢相信的問道:“什么意思?”
田園園紅著眼眶道:“大師兄被暗影刺客殺了?!?br/>
殷三娘望了一眼在場的天仙宗弟子,見他們個個神情落寞,不像是騙自己。而后又把目光投到那一身鎧甲的神秘人身上,最終單膝跪地,口中溢出鮮血,呼吸變得異常困難。
現(xiàn)場除了偶爾火星的噼啪聲外,再無其它。
突殷三娘哈哈大笑了幾聲,道:“他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而后在眾人雙眼下,就見她原本黑色的頭發(fā)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猛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凜冽氣息彌漫全場。
淚無痕臉色一變,這是她都不可抗拒的力量,本能察覺到危險信號,下意識的打了打手勢,天仙宗弟子以極快的速度退到十幾丈開外。
浪天涯早就察覺到不妥,正要上前詢問時,卻是幾道破空聲響起。
等他抬頭望去時,天魔門四大護衛(wèi)已然站在他前方。
而后,四大護法紛紛跪地,齊聲道:“恭迎‘魔帝’覺醒!”
此話一出,無人不瞠目結(jié)舌。
殷三娘緩緩站起身子,眼角與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辨。但卻是那雙眼睛,已無往日的炙熱與純真。
“這就是破開情劫后的力量?”殷三娘自言自語道。
‘鬼書生’秦晉元拱手道:“恭?!У邸窆Υ蟪?,一統(tǒng)江湖,指日可待。”
“癡心妄想!”寧天宗悄然出現(xiàn)一處廢墟上。
緊接著,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也在另一處現(xiàn)身。
“阿彌陀佛,‘魔帝’這次輪回怕是已經(jīng)第八次了吧!想必天魔九卷只差一步便能成功。”一老和尚舉著禪杖從碼頭一處走了過來。
殷三娘處之淡然,看了一眼三人,道:“三大派掌門都已到齊,看來今日是有一場曠世大戰(zhàn)了?!?br/>
那須發(fā)皆白的老者笑道:“你尚未突破九卷,沒達到不死不滅的境界,難道你以為今日能逃脫嗎?”
殷三娘仰頭笑了幾聲,指了指南方道:“你們覺得蠻荒人破城還需要多久?”
她話音一落,天上降下幾道驚雷,大地為之一動,眾人已覺不妥,震天的嘶吼聲已是傳來了過來。
城門已破!
殷三娘朝著遠處走去,道:“快去救那些無辜的百姓,我們之間的決斗,隨你們幾人挑個時間,我必定前來?!痹捯粢宦?,已帶著四大護法,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巷站持續(xù)了五天,等到最后一批居民退出龍川城后,臨時組成的護衛(wèi)隊終于抵擋不了蠻荒人的攻擊,發(fā)出了撤退的信號。
終此,龍川城失陷。
任誰都知道戰(zhàn)爭并沒有結(jié)束,恰恰相反,還只是開始。
持續(xù)了二十多年的和平又被一舉打破,回歸混亂。
天朝也四分五裂,異姓王紛紛舉旗自立,宣布不在效忠朝廷。都各自打著驅(qū)逐蠻荒的旗號大肆招兵買馬。
安文帝下落不明,朱家王朝風(fēng)雨飄搖。
※※※
黑色的烏云盤旋在夜空,天幕陰暗的仿佛壓向地面,從蒼穹上飄落的雨絲,在凜冽呼嘯的風(fēng)聲中,卷過蒼茫的大地。
荒野之地,前不見村后不見地,四下莽莽,只有一條古道從遠方延伸而來,又孤單地向遠處延伸而去。
夜空黑云里,有低沉雷聲響過,天地間的雨勢,也漸漸大了起來。
大地肅穆,荒野上除了風(fēng)聲雨聲,四下漆黑,只有在古道邊上,孤零零地點燃著一點燈火,透露著些許光亮。
這是個荒野小屋,老板姓王,五十出頭的半小老頭,是距離此地一日路程的中州出身,在這個荒僻之地,古道之旁,自己辛苦建起了一個簡陋屋子,為過往的旅人提供個歇腳喝茶的處所,以此賺幾個辛苦錢。
此刻王老板正坐在自己店鋪里的柜臺之后,耳邊凝神聽著屋外凄厲呼嘯的風(fēng)雨聲,眉頭微微皺起,輕輕嘆了口氣,這樣壞的天氣,想來多半是不會再有客人來了。
他的這間小屋位是中州和南方都江城的唯一通道上,自古便是商旅之道,所以不時有旅人經(jīng)過。
眼下,在這風(fēng)雨之夜,這間荒野小店里,卻居然還有著幾位客人,默默地坐在陰暗昏黃的小屋里,躲避著屋外的凄風(fēng)苦雨。
“噼啪。”
王老板面前的油燈燈芯發(fā)出了輕微的爆裂聲,把這個老實人從昏昏欲睡中喚醒。屋外的風(fēng)雨聲一陣緊過一陣,“嗚嗚”地仿佛哽咽一般,看來這一夜,這里的客人是走不了了。
他這般想著,抬頭向自己店里的客人們望去。簡陋的小屋里只擺著五張桌子,此刻有四張桌子旁邊坐著客人,最邊角處的一張坐著一位單身男子,那里是燈火難以照亮的陰暗處,那個男子孤獨地坐在那里,連面容也模模糊糊。
而靠近些的兩桌,一桌邊上坐著兩位看去年紀差不了幾歲的女子,都在二十左右。一位看去甜美可愛,但是眼神里總是不經(jīng)意間閃過一道哀傷。一位毫無表情,只是默默的在喝茶。
另一桌是位氣質(zhì)不凡的老者帶著一位姑娘,仔細看去,那姑娘雙眼竟是沒有黑色眼珠,朦朦朧朧一片。
至于最后一桌,卻是人最多的一路商旅,共有四人,在他們身后的角落堆滿了貨物,此刻仿佛中間還有個年輕人輕聲咒罵著這個鬼天氣。
?“好了,別說了?!彼娜酥辛硪粋€看去年齡較大的中年人喝了他一聲,轉(zhuǎn)過頭來,向著王老板笑了笑,微帶歉意道:“王老板,今天這風(fēng)大雨大的,還連累你陪我們熬夜了?!?br/>
老板微笑搖頭,這一行商旅時常往來與這條古道之上,來他這小店歇腳也有許多次,所以也算是熟客了,當(dāng)下道:“沒關(guān)系,我熬夜也是尋常的事,不過今日從白天開始就黑云壓頂?shù)臉幼?,怎么先生你還要趕路來著?”
那中年人聞言一怔,隨即與同行的其他人對望一眼,苦笑道:“其實我們又怎么不知道今天天氣不好,但出門在外,實在是有難處啊?!?br/>
王老板“哦”了一聲。
那中年人端起面前的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道:“王老板,如今這個世道,難啊!”
王老板吃了一驚,道:“怎么了?”
那中年人苦笑了一聲,道:“從十年之前,‘魔帝’現(xiàn)身,蠻荒人攻破龍川,席卷南方之后,中原大地是一片哀嚎。各方諸侯又只曉得你爭我奪,毫不在意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王老板默然,那中年人嘆息一聲,道:“他們斗他們的,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也管不到,偏偏這爭斗之下,天下大亂,如今盜賊橫行,搶家劫舍者不計其數(shù),我們在外混口飯吃的,天天都提心吊膽,生怕就遇到了強人,這才匆匆趕路,不料卻被風(fēng)雨阻在了這里,麻煩王老板了。”
王老板搖頭道:“這沒什么關(guān)系,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口里正說著,忽然從遠處角落里傳過一個聲音,淡淡地道:“這么說來,這位先生可是以為,如今天下大亂,盜賊橫行,都是你口中蠻荒人所為了?”
那中年人一怔,還未說話,前邊坐著的老者和那不知因何故眼盲的女子目光也向他們看來,那女子雖是眼盲,但卻目姿容秀麗,嘴角邊有淺淺酒窩,看去惹人憐愛。
此刻她忽然開口向那商旅中年人微笑道:“這位大叔!”
那中年人向她看來,道:“什么事,姑娘?”
這女子輕聲道:“大叔,你面瘦而紋多,但面形未破,主一生雖多波折但仍算平安。只是你天庭六分處有道小疤,橫在臉中,阻了命線、財線,主你老來之際,或有大劫。如今看你歲數(shù),不如還是少說些話,也少些禍端?!?br/>
眾商旅一起變色,那中年人更是站了起來,緊緊盯著這一老一少看來,但這二人卻都沒有什么反應(yīng),泰然自若。
半晌,那中年人臉色陰晴不定,向周圍張望一眼,又看著她朦朧的雙眼,終于還是坐了回去,向那女子拱手道:“多謝姑娘指點?!?br/>
他這一番坐了回去,小店里立刻沉靜了下來,剛剛在角落里那個有些神秘的男子此刻似乎也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只是這長夜漫漫,委實難捱,過了許久,那邊商旅中人漸漸開始聊天,說來說去,卻是談起了這十年里江湖出現(xiàn)的一位奇人異士。
這些行旅商人不過是些普通百姓,自然不曾到現(xiàn)場看過,不過傳聞這個東西,也就是為此而生的,但也就成了老百姓口中最好的談資。
說著說著,幾個年輕人的聲音漸漸大了些,其他人也都聽見,被吸引了過去。
“……聽說這個暗影俠是個丑陋無比的怪物,出現(xiàn)之時,渾身穿著奇怪的盔甲。還聽說此人長了雙翅膀,可以展翅翱翔?!?br/>
“長的丑又怎么樣,暗影俠菩薩心腸,從不殺人,對待壞人也是如此。前年他獨身一人將那個大黑山上的土匪全部給抓了起來,救出了幾十個女子,我妹妹便是其中之一。要是江湖之中多出現(xiàn)幾個這樣人,也許這亂世便可早點結(jié)束了?!?br/>
“夏師姐,這暗影俠你知道是誰嗎?”那兩個女子一桌的一人問道。
她們自不是旁人,而是夏花開與顧念秋。
十年的時間,讓當(dāng)初還只是個孩童的顧念秋長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而夏花開則是在眉宇間多了一分成熟與對歲月的靜好的黯然。
夏花開搖了搖頭,道:“我見過此人幾次,至于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br/>
旁人聽到她這么說,都是將目光投了過去,而后見到她們兩人的服飾,都是一臉的仰慕。那商旅之中的一年輕人道:“這位仙子姐姐,能不能把你遇到暗影俠的故事講給我們聽了?!?br/>
夏花開見眾人期盼的眼神,點了點頭,道:“那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等到她故事講完,眾人都是凝神閉氣,仔細回味。
那眼盲女子哀嘆一聲道:“一下失去兩個心愛的女子,他是如何堅強下來,走過這一路的?”
顧念秋好奇問道:“什么失去兩個心愛的女子?”
那老者扶了扶長須,搖搖頭笑道:“我這孫女說笑了?!?br/>
那獨坐一桌的男子將身子隱沒在黑暗之中,道:“也許他只是找個理由活下去?!?br/>
他此話一出,眾人都是沉默不語。
屋外風(fēng)雨,漫天席地,仿佛又凄厲了幾分…
※※※
昨日連夜的風(fēng)雨將大地洗刷的一塵不染,峽谷之內(nèi),鳥語花香,生機盎然。
顧念秋點燃檀香,插在兩座墳前。
夏花開用野花和蔓藤編織了一個草環(huán)放在祝清秋的衣冠冢上,低聲淺笑道:“小姨媽,十年了,你在那邊與大師兄還過得開心嗎?”說罷,眼眶充滿淚水,在微風(fēng)下,她甜甜的笑容還如十年前那般溫暖。
突顧念秋轉(zhuǎn)過頭,喝道:“你跟著我們干什么?”
夏花開悄然回頭,奇道:“是你?”
來人自是昨晚在客棧獨坐一桌的男子。
他一身長袍,雖有些破舊,卻是很干凈。長發(fā)遮住了臉龐,讓人瞧不真切他的臉容。
夏花開朝著顧念秋打了個眼色。
后者自是明白她的意思,過了片晌卻是微微搖了搖頭,道:“我看不透此人?!?br/>
夏花開心中詫異,顧念秋的心靈感應(yīng)還頭一次出現(xiàn)這種情況。
“我來……我來只是拜祭一下老朋友!”那神秘男子說罷,拿起隨身的酒壺走了過來。
而后一把跪在墳前,將酒壺翻轉(zhuǎn)過來。
瞬間,濃郁的酒香飄散在這風(fēng)景迷人,十分寧靜的峽谷之內(nèi)。
夏花開問道:“我認識你嗎?”
那人不語,緩緩站起身,朝來路走去。邊走嘴中邊哼道:“歲月難得沉默,秋風(fēng)厭倦漂泊,夕陽懶著不走掛在墻頭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