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捏著碎片正出神的時候,屋外傳來了謝山姿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將木盒收進(jìn)了儲物戒里,而后匆匆合上了暗柜。

    暗柜恢復(fù)成原先不起眼的原樣，收攏的畫卷再次落了下來，將沈煉留下的痕跡全部抹去了。

    確?？床怀霎嬀碛薪z毫被動過的跡象,沈煉原本緊皺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開了。他勉強(qiáng)按下心里被掀起的驚濤駭浪,轉(zhuǎn)而揚(yáng)起燦爛笑容，旋身投入剛剛踏進(jìn)門的謝山姿懷抱。

    習(xí)慣性地用雙手抱住謝山姿的脖子，沈煉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嘴里既甜蜜又不滿地抱怨道：“我等了你許久，都不見你回來?！?br/>
    光從聲音和神情來看,沈煉沒有表現(xiàn)出半點(diǎn)心虛的端倪，好像方才私自動了謝山姿的東西，甚至險些被抓包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只是藏在胸膛里頭劇烈跳動的心臟,終究還是暴露了他緊張不安的事實(shí)。

    帶著梨花香氣的溫?zé)彳|體靠近，謝山姿伸手回抱住了沈煉。

    裹著靈力的手指揉向了沈煉后腰，謝山姿微微低下頭,看著沈煉的目光繾綣而溫柔：“還疼么？”

    沈煉耳根有些發(fā)紅,他搖了搖頭,老老實(shí)實(shí)地否認(rèn)道：“不疼了?！?br/>
    謝山姿唇邊牽出縷明顯笑意，他伸手替沈煉撫了下凌亂的鬢角，接著將額頭抵上了沈煉的。

    “我第一次做這種事，”謝山姿低沉的嗓音仍舊帶著些許沙啞，“總怕沒經(jīng)驗(yàn)，傷到你?！?br/>
    藤黃豎瞳隱隱還殘余著哭過的水光,沈煉雙手滑過來，改為捧住謝山姿的下巴，難得有些支支吾吾：“沒、沒有傷到我，我、我其實(shí)很歡喜?！?br/>
    “扇子，我很歡喜。”凝視著謝山姿的眼睛，沈煉認(rèn)認(rèn)真真道，“能和你這般親近，我很歡喜?！?br/>
    一連說了三個歡喜，沈煉終于后知后覺地感到了難為情，他頗為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剛想避開謝山姿的視線，嘴唇上便傳來了柔軟觸感。

    等這句話等了兩千五百年，縱使是向來以克制隱忍聞名的魔君謝山姿，也無法再控制住情緒了，他倏地覆上了沈煉的嘴唇。

    這是個包含了諸多情愫但并不溫柔的吻，隱隱帶著要將沈煉整個人吞入腹中的悚然欲.望。沈煉被吻得根本無法思考，要不是謝山姿提醒他呼吸，他恐怕會傻不愣登直接憋死自己。

    漫長到險些窒息的吻結(jié)束，謝山姿抬手拭去了沈煉唇角的銀絲。他動了動被沈煉吮得有些發(fā)麻的舌尖，忍不住溫聲調(diào)笑道：“叼著不放，你是小狗么？”

    舔了舔被蹂.躪得紅腫不堪的豐盈唇肉，沈煉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是龍，不是小狗。”

    看見沈煉不自覺的動作，謝山姿眸光頓時一暗。為防事情一發(fā)不可收拾，他勉強(qiáng)收回注意力，岔開話題道：“方才吃了什么？”

    將腦袋埋在謝山姿懷里的沈煉，聞言抬起頭來，想也不想道：“回靈丹?！?br/>
    “回靈丹？”謝山姿略略眉頭折了下，他從來不煉制這種簡單的丹藥，是以谷內(nèi)壓根找不到半?；仂`丹，而沈煉的儲物戒他之前查探過，里面是沒有回靈丹的。

    除了進(jìn)入饕餮腹中之后，謝山姿與沈煉分離過較長時間外，其他時候兩個人基本如影隨形。這么說來，沈煉的回靈丹，多半是因?yàn)轺吟讯珠_的那段時間拿到的。

    想起還在丹圣門時，周文說過在存丹房門口遇見沈煉和小胖娃的話，謝山姿臉上笑容淡了些。他盯著沈煉的眼睛，一反常態(tài)地追問道：“哪里來的回靈丹？”

    “從丹圣門存丹房拿的?！鄙驘捵匀欢坏?。

    說這話的時候，沈煉的語氣十分理所應(yīng)當(dāng)，他絲毫沒意識到這種不告自取的行為有什么不對，甚至還火上添油地補(bǔ)了句：“我看里頭有不少破厄丹，也都一并拿了?！?br/>
    “拿？什么丹藥我不能做，他非要去丹圣門拿？”謝山姿心道，他想起從來光風(fēng)霽月的謝朓，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心里生出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縱使明知在沈煉記憶未恢復(fù)前，拿他與謝朓對比是不對的，然而謝山姿依舊控制不住。他潛意識里早把沈煉當(dāng)成了謝朓，當(dāng)成了那個光明磊落人品端方的大乘劍修，所以在得知此事之后，內(nèi)心才會感到無比失望。

    “為什么要拿？”竭力捺下心里的雜念，謝山姿問道，他緊緊環(huán)著沈煉腰肢的力道略微松了些。

    似乎是覺得謝山姿的問題好生奇怪，沈煉歪了歪腦袋，邊捉住他的手牢牢環(huán)在自己腰間，邊語氣極其自然地反問：“我想要為什么不能拿？”

    與謝朓一模一樣的眉眼間，儼然是謝山姿熟悉的懵懂與困惑不解。

    看著面前神情不似作偽的青年，謝山姿陡然意識到沈煉的是非觀念竟然出了差池。由于以往從未涉及到此類問題，故而時至今日，他才確切發(fā)現(xiàn)沈煉身上有魔修的惡劣習(xí)慣。

    常言道言行見品格，對順手牽羊行為完全不以為恥的沈煉，即便失憶了，依然還是貨真價實(shí)的魔修。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上午才與沈煉做過那等親密事，謝山姿深知此刻若是語氣稍有不對，沈煉心里必定會不舒服。

    不能硬來，那便唯有徐徐圖之了。

    凝視著沈煉澄澈干凈的藤黃豎瞳，謝山姿思索片刻，斟酌道：“無論想要何物，都可以主動向物主提起，由物主決定給不給你，但是不能不打招呼地直接動手拿?！?br/>
    說著這話的時候，謝山姿絕對沒有想到，沈煉心思敏銳到了何等程度。

    謝山姿雖然說的委婉，但是話里的不認(rèn)同，沈煉依舊聽出來了。他生在萬魔淵，見多了恃強(qiáng)凌弱的戲碼，耳濡目染久了，便覺得想要什么就去搶的行為并無不妥。

    更何況沈煉向來驕傲自負(fù)慣了，從來沒人敢當(dāng)著面說他半句不是，現(xiàn)下聽了謝山姿看似教導(dǎo)實(shí)則指責(zé)的話，不舒服的情緒幾乎是立竿見影地浮了出來。

    尤其不久前，謝山姿還同沈煉做過那么親密的事情。

    “那萬一我問他要了，他不肯給我呢？”努力壓住心里的不舒服，沈煉兀自辯解道，“若是他不肯給我，我還得硬搶，倒不如直接搶來得痛快?！?br/>
    聽著沈煉的話，謝山姿有些頭疼：“你說的萬一不可能會發(fā)生，日后你若是遇到不識相的修士，便說你是凌霜君的人，只要不是性命攸關(guān)，他必定會拱手相讓?！?br/>
    “你是凌霜君的人”本是好端端一句甜蜜的話，若是之前的沈煉聽了，肯定喜不自勝。可惜現(xiàn)在的沈煉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分外苦澀，他想起方才見到的道袍碎片，聲音悶悶道：“這些話，你對那個叫朓的人也這么說過嗎？”

    謝山姿揉沈煉腦袋的動作一僵，他別開目光，不自然地轉(zhuǎn)移話題道：“什么朓？你從哪兒見到的？”

    沈煉不錯眼地盯著謝山姿，見他眼神閃爍，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抿了抿嘴唇，沈煉沒有說話，只是將身上道袍的廣袖疊了兩挽，露出里頭的繡樣精致的朓字來。

    “他……”謝山姿看著道袍上面的熟悉字跡，眼前陡然間又出現(xiàn)了當(dāng)年謝朓教他寫字時的場景。他喉嚨微微動了下，語氣艱澀道：“我沒有對他說過這些話?！?br/>
    當(dāng)年的劍修謝朓，名揚(yáng)天下，地位尊崇，哪里需要一個名不經(jīng)傳的小器靈來維護(hù)呢？

    這樣想著，謝山姿眼里明顯外露的異樣情緒飛快褪了下去，快得沈煉還沒看清，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話題至此已然打住，沈煉沒有再追問，他深諳適可而止的道理，知道今日絕不能再提這事了。再提，兩個人親密無間的關(guān)系，就要生出道肉眼可見的裂縫了。

    心里頭那點(diǎn)聽見謝山姿否認(rèn)而帶來的輕松已經(jīng)蕩然無存，沈煉模模糊糊地想起許多事情來，卻唯獨(dú)沒有失憶之前半點(diǎn)印象，他張了張口，正準(zhǔn)備詢問，不想謝山姿見他臉色不對先開口了。

    緩緩?fù)崎_沈煉皺得緊緊的眉心，謝山姿道：“當(dāng)初打傷你的那個人我找到了，你想如何處置他？”

    說起來，被打傷這事沈煉也沒有記憶，還是后來修羅傘同他說一個叫胡枝子的魔修，傷到他元嬰，害他失憶了。

    元嬰至關(guān)重要，說是身家性命也不為過，按理，元嬰受傷，不閉關(guān)修養(yǎng)個百八十年，根本不可能痊愈，為什么他元嬰受傷卻僅僅只造成了失憶的后果？

    當(dāng)日他第一次變回人身，為什么謝山姿別的不拿，偏偏要拿一件繡了別人名字的道袍給他？

    墻上掛著的那副畫里，落款寫著姿山舊址，姿山又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此前從未聽說過？

    ……

    以前沒有深思過的諸多細(xì)節(jié)，通通在此刻張牙舞爪地冒了出來。

    沈煉腦袋針扎似的疼，他忍不住想伸手揉按額角，只是觸及到謝山姿的目光，堪堪抬起的手指又不著痕跡地重新縮了回去。

    “他在哪里？”沈煉若無其事地問。

    謝山姿并沒有注意到沈煉的小動作，他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沈煉的額角，低聲道：“就在屋外。”

    沈煉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知道了。他想了想，又道：“我可以隨便處置他嗎？”

    得到肯定答復(fù)，沈煉不放心似的又追問道：“你說話算數(shù)？”

    “當(dāng)然?！敝x山姿道，此時他尚未見過沈煉殺人，以為沈煉頂只多會留下胡枝子一條胳膊。

    是以做好了親自動手殺掉胡枝子的準(zhǔn)備，謝山姿卻沒想到，這事根本不需要他動手。

    聽到動靜，被勒令留在屋內(nèi)的謝山姿匆匆走出木屋，看見一身黑色道袍的青年站在臺階上，變成三趾龍爪的右手里緊緊捏著團(tuán)黑色元嬰。

    聽到腳步聲，沈煉訝異地回過頭：“你怎么出來了？”

    謝山姿避而不答沈煉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殺了他？”

    “還沒有?！鄙驘挀u了搖頭，緊接著他當(dāng)著謝山姿的面，取出個火折子來，直接點(diǎn)燃了胡枝子的元嬰。

    火折子謝山姿不認(rèn)識，但是上面的白色火焰他認(rèn)識，那是出自他丹爐下的天火，可以燒盡世間萬物的魂魄。

    只聽見聲凄慘的尖叫，胡枝子的元嬰便被天火活生生燒沒了。

    “現(xiàn)在才算殺了他?！笔掷锱e著火折子，沈煉將爪子變回手指，而后笑著伸出舌頭，舔了舔順著指尖淌下的溫?zé)狨r血。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了兩遍，還是不太滿意t-t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