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傾瀉而下的瀑布水聲嘩啦啦,原本應該是一片昏暗的山洞上放了幾個夜明珠,山洞內明若白晝。
林朝英的長發(fā)隨意披著,修長白皙的十指撥弄著琴弦。琴音隨心而起,去留隨意,與外面?zhèn)鬟M來的水聲相得益彰。她十指流暢地撥弄著古琴,然后凝神,右手一抬,”錚錚”幾聲響一聲,然后離她不遠處的一排瓷碗應聲而破。
她眨了眨眼,真的破了?
這些日子她除了修煉《九陰真經》上的內功心法來療毒之外,百無聊賴。忽然想起從前曾看過的《六指琴魔》,可以音攻,又想起以往她的琴音里灌注了內力,能傳得老遠,但她的音律修為比不上黃藥師,不能像他那樣一曲碧海潮生,便已將武學與音律融合得極好,傷人于無形。但她卻想,黃藥師傷人于無形,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傷人于有形。當日在揚州的宅子中,每次洪七公打擾她彈琴時,她也會從琴弦上彈出內力去攻擊他,只是那是近距離的,也是小打小鬧。不過要是用心鉆研,說不定她的古琴也能成為她的武器呢?
其實不止是林朝英有些驚訝,就連王重陽也有些詫異。他回來之時林朝英正在專心撫琴,臉上若有所思的模樣,自然,他也是看到了那一排瓷碗的,當時心中就有些納悶,她要弄那些瓷碗是做什么?見她居然用琴音將那些瓷碗擊破了,才恍然大悟。
“這些日子,似乎你的收獲不少?!蓖踔仃栒驹谀切┮呀浧屏说拇赏肭?,微笑著看向林朝英。
林朝英抬眸看向他,“悶了這么久,總該是有些心得的,你說是么?”她以前覺得王重陽是個簡樸之人,如今想想那都是錯覺,王重陽有好多壓箱底的寶貝,譬如說這洞穴內的幾顆夜明珠,價值連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來的。這個男人看著高風亮節(jié),實則內里都不知多奸詐。虧得洪七公黃藥師這些人,提起他時還敬佩有加。
王重陽彎身,將那些破碎的瓷碗拾起。林朝英本就聰明有才氣,加上音律修為向來不錯,如今忽然奇思妙想,要用琴音作為武器也不奇怪。想了想,他又說道:“若當真以琴音作為武器,群攻最佳,但不宜久斗?!睆椙僦畷r,內力綿綿不絕地在指尖傾瀉而出,目標越多越好,因為那樣可以減少浪費內力的機會。但若是單打獨斗,卻不適宜用音攻,同樣的內力,目標單一,只會造成耗損內力又不能達到退敵的效果。
林朝英聞言,點頭“哦”了一聲。論在武學的悟性上,她比不上原版的林朝英,更比不上王重陽,對于王重陽的這番話,她倒也明白他的意思。
王重陽有些莞爾地看向她,他覺得這些年來這姑娘的性情改變了許多,看似沒有了從前的冷清,變得隨和,但實則平日在旁人面前也沒少張牙舞爪的,囂張又霸道。但如今卻發(fā)現(xiàn),那些不過是表象,私下的林朝英,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偶爾不設防的時候,身上的刺就會褪去,難得帶上幾分柔順之意。只不過她褪去防備的機會,少之又少而已。她眉目間仍有張揚之色,就是那幾分神色,讓她多了幾分明艷之感。
他正要將拾起的瓷碗碎片放到一邊,卻聽到一聲驚呼,回頭,見林朝英的身子晃了晃,就要摔倒。腦袋里還來不及想太多,捧在手中的瓷碗碎片又被他扔到地上,黑色的身影一閃,長臂已然摟住了林朝英的纖腰,將她往懷里帶。
忽然站起來的林朝英,因為久坐而導致血液不循環(huán),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身邊又沒有扶持之物,心中一驚,想著這回糟了。才想著,人就撞進了一睹人墻。
她愣了愣,定睛看著眼前的黑色衣料。她的雙手正抵在那黑色的衣料前,甚至,她的右手能感覺到在她的掌下,就是男人的心臟所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而他的手臂正摟著她的腰……她緩緩抬頭,對上那雙黑眸。
他俯首看著她,低語問道:“你還好嗎?”
還好嗎?
林朝英默了默,抵在他胸前的手放下,“還好?!?br/>
他緩緩放開摟在她腰間的長臂,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聲說道:“雖然你的內力已練回了七八成,但身上余毒未清,身體難免虛弱?!毒抨幷娼洝冯m然有洗髓筋骨之能,但怪蛇之毒十分霸道,在你體內留存時間又太久,即使毒素能清,你身上也已留下病根。”毒素可除,她也因修煉《九陰真經》可在武功上更上一層樓,但身體所受到的傷害卻是不可逆的。
林朝英聞言,眉頭微蹙著。她就知道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她能解除體內的毒素保住小命已經是萬幸了,如今又習得了《九陰真經》的內功心法,當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所幸,這個代價也并不是付不起,畢竟,又有什么代價能比得過自己的性命?
王重陽看著她眉頭微蹙的模樣,輕咳了一聲,然后從寬袖中取出一本經書給她。
林朝英一愣,接過經書一翻,有些錯愕的看向王重陽?!澳闶亲屛揖氝@些武功?”她之前練的,是《九陰真經》的內功部分,而王重陽現(xiàn)在給她的,是《九陰真經》的外功。
王重陽對林朝英的問題避而不答,只說道:“我有要事須得離開幾日,將經書帶在身上并不方便,所以交由你替我保管。待我回來之時,你再將經書交還便好?!?br/>
林朝英那雙星眸眨了眨,瞅著王重陽,“你要離開?”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因為一直有他相伴,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慣性。忽然聽到他要離開幾日,心中無端端地生出幾分怪異的感覺。
王重陽點頭,“你的內功已經練回大半,有自保的能力。而且這是古墓的機關,旁人并不曉得,你獨自待在此地,很安全。鄰近的房間儲有食物干糧,你不必擔心食物的問題。”略頓,他又看向林朝英,說道:“我會盡快趕回來?!?br/>
林朝英低頭,十指順了順□的長裙,淡聲說道:“既然你是有事離開,便將你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如今也并非是手無縛雞之力,會照顧好自個兒。”
王重陽“嗯”了一聲,然后又說:“那我走了。你……只管安心練功。”說著,人已走往瀑布的方向,接著黑色的身影一晃,就沒有了蹤影。
深夜,水聲依舊,山洞里原本有四顆夜明珠,此時已取下了三顆,只遺一顆在壁上掛著。石床上,一個女子側身躺在石床上,雙目緊閉,雙手不安分地探出薄薄的毛毯之外。
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石洞內,神色有些復雜地看著那個睡夢中的人,她似乎總是缺少了練武之人該有的警覺性。他看著她的睡容,然后指尖射出一道內勁,點中她的睡穴,才靠近床前。
他幫她蓋好毛毯,然后執(zhí)起她的一只手,食指與中指搭在那雪白的皓腕之上,探她脈搏,瞧她體內的毒素清除得如何。過了片刻,他臉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然后將她的手放進毛毯之中。
他已得知她體內余毒已經快要徹底清除,心中喜不自勝,此時應該心無掛礙地離開,但卻莫名其妙地挪不動腳步。這還是自他決意出家創(chuàng)教后,她第一次這么安靜柔順地靠他這樣近。他低低嘆息一聲,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的紅點。他記得從前的林朝英十分怕疼,耳垂上的紅點便是她當初想要帶耳環(huán)所弄的傷疤。姑娘家愛美,她也不例外,想要帶上耳環(huán),但卻抵不住那穿耳洞時的痛,后來還是作罷。那么怕疼的她,是如何熬過那怪蛇之毒和散功時所帶來的疼痛的?
想著,那粗糙的指忍不住撫上她耳垂上的紅點。若不是這次她身中劇毒,他將她帶至此地療毒,那些過往幾乎要默默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兩個月的時間,雖然一直以禮相待,但那些過去卻不經意間變得鮮明起來。
他禁不住苦笑,“不管是從前還是如今,你總是變著法子來折騰我。”獨自帶她出來療毒并非明智之舉,但他又別無選擇,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又不能讓旁人曉得她要修煉《九陰真經》驅毒,以免為她日后招來禍患。
半晌,他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從洞口飛身離去。
待他離去之后,那個本應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女子卻張開了眼,目光清明,她無語地看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山洞頂,半晌才咕噥著:“明明是你自己道心不純,還要怪別人會折騰?”
林朝英必須得承認,王重陽是個出色的男人,他五官長得沒黃藥師俊雅,沒洪七公陽光剛毅,甚至可以說是平凡,勝于氣質出塵,配著一身道袍,還帶著幾分禁欲的美感。他私下將她帶走,目的也是為了幫她療毒,王重陽心中有大愛,亦有小愛。她對著王重陽,偶爾會心悸,但她又很明白,這樣的男人,對取舍是分得很清楚的,她從來沒妄想過要攻下王重陽這個人。
這幾日她在練《九陰真經》上的外功,王重陽將經書給她,沒有明確說什么,但她明白他的意思。她對送上門的好處,沒有往外推的道理。她都想好了,她練好《九陰真經》上的武功,練好了她的音攻就已足夠。至于折騰王重陽什么的,她想以后不用她去折騰,王重陽都會自我折騰了。有著一顆不怎么純粹的道心修道……呃,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