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宗占地極廣,多年來也只開辟出一小部分天道山主峰作為修煉居住而用,如今太清宗內(nèi)一十三名長老以及宗主,分別居于一座山峰上。
天逍和天遙跟在師父后面走了許久,來到幾間小竹屋前。竹屋頂端都覆蓋著茅草,松散地建在寬闊的地臺上。這座山峰雖然不是天道山眾峰中最高的,但卻是最靜謐的一座。竹屋后面就是高高的山尖,山頂云霧繚繞,亦幻亦真,虛無縹緲??拷竭叺牡胤絼t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竹林旁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繞進遠處云霧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余瑞江在竹屋圍成的庭院當(dāng)中站住了腳,側(cè)過頭說:“天逍,天遙,從今往后,你們就在這座衛(wèi)空峰好好修煉。最西頭的那間大竹屋給你們兩人居住。東首第一間竹屋,是為師的房間。往西兩間分別是你們大師兄和二師姐的房間。”
天逍天遙都點點頭,這里環(huán)境幽然,令人心情舒暢,兄弟倆對此地十分滿意。
“明飛!君荷!出來見見兩位師弟!”余瑞江喊道。
兩間竹屋里分別走出一男一女兩名弟子。那男弟子氣宇軒昂,一臉剛毅之相,頭帶發(fā)冠,身材挺拔,甚是瀟灑。那名女弟子頭頂扎著一個發(fā)髻,簡單地用木簪固定著,發(fā)髻下的長發(fā)垂至腰際,皮膚很是白皙,面容秀美,步履間裊裊娜娜,優(yōu)雅無比。
“這兩位是你們的三師弟何天逍、四師弟何天遙,以后你們要好好相處?!庇嗳鸾f話總是這般風(fēng)輕云淡的口氣。
那女弟子看了看天逍、天遙,眼睛一亮,笑瞇瞇地說:“師父難得收徒,沒想到一下收來兩個師弟,以后就不會太寂寞嘍。我是你們的二師姐,唐君荷?!?br/>
那男弟子沒有明顯的喜悅之色,反而對唐君荷道:“師妹,兩位師弟年紀(jì)尚小,以后你我當(dāng)督促他們好好修煉,不辱師父名聲。”而后,他才向天逍、天遙道:“兩位師弟,我是你們的大師兄韓明飛。今后修煉有何問題,不必麻煩師父,盡可來詢問我。”
“如此也好。明飛,你已達空冥后期之境,他們兩個就先由你指點?!闭f罷,余瑞江就回東頭第一間竹屋了。他是寂滅后期境界,正是突破到達大乘境界的緊要關(guān)頭。如果不是一年一度的收徒大會所有長老必須參加,他現(xiàn)在肯定仍在閉關(guān)修煉。
目送余瑞江進屋之后,唐君荷對天逍、天遙二人說:“兩位小師弟,你們別擔(dān)心。大師兄看上去古板,其實人很好的。當(dāng)年我剛被師父收為徒弟,也是大師兄指導(dǎo)我修煉的。你們能被師父看中,天資肯定差不了,是吧?呵。我先回房了,有空可以來找?guī)熃阃嫠?。”說罷,她向二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輕輕走回了屋內(nèi)。
“兩位師弟,先去屋里收拾好東西吧。下午就開始修煉?!表n明飛道。
“是,大師兄?!碧戾小⑻爝b對視一眼,天逍輕輕說:“遙弟,我們修仙之路,終于開始了?!碧爝b點點頭:“是啊,終于開始了……”
天逍、天遙的這間竹屋是竹園中最大的一間,屋里很寬敞,但也很簡陋。兩個墻角分別放了兩張床,屋正中擺著一張小竹臺、兩把竹椅,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家具了。
修仙生活本就清苦,是對心志的磨練。天逍、天遙雖然家境不錯,但是卻不貪圖奢華享受。正如何云暮從小教導(dǎo)他們的那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br/>
午后未時,大師兄韓明飛便開始指導(dǎo)天逍、天遙修煉。他告訴二人,一開始的筑基階段不需要使用仙劍。
青龍大陸所有的修仙劍籍都按照煉氣還神、煉神還虛、煉虛還真這三個層次而分為三大部分。其中針對第一境界筑基的內(nèi)容,全部都是鍛體。鍛體之術(shù)大同小異,無非是通過基礎(chǔ)動作感覺用劍的意境,達到人劍合一的地步。達到清靈境界之后,就可以按照劍籍所寫,初步感悟天地靈氣。太清宗是個大宗派,仙劍存儲還是比較充足的。當(dāng)門下弟子筑基成功之后,都會得到宗門賜予的一把仙劍。
韓明飛從竹林當(dāng)中劈來兩根六尺來長的竹竿,做成竹劍給兩人使用??刹灰】催@仙山之竹,六尺來長的竹劍竟然比云暮山莊的裴旻劍和騰馬刀都要重得多,估計有二十五斤左右。好在天逍和天遙已經(jīng)鍛煉過,二十五斤的重量,對他們來說還不是特別沉。
筑基是所有境界中最低的一個,也是對身體鍛煉最多的一個。只有先擁有了好身體,才有修仙的本錢。等到后期境界修為高深之后,境界提升大多靠靈魂對用劍的感悟,光靠鍛體是不能提升修為的。
天逍、天遙早在云暮山莊之時就跟隨鄧秋林將用劍的基本動作學(xué)完了。盡管天逍學(xué)得是刀,但刀劍動作多有相通,以天逍的聰明才智,沒過多久就熟練掌握了用劍的動作。等教完基本動作,韓明飛囑咐兩人要一直練習(xí)到太陽落山為止,然后回竹屋去了。
“沒想到都開始修仙了,竟然還要練這些東西……”天逍邊練習(xí)邊對天遙抱怨。
“大師兄讓我們練,肯定不會錯的。早點兒筑基成功,就能開始修習(xí)劍籍了。”天遙的眼神中滿是憧憬。
“劍籍……唔……”天逍聽了天遙的話,若有所思。
天遙也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肯定是修習(xí)劍籍后嘗試能否轉(zhuǎn)嫁于刀的事。不過這件從來沒有人成功過的事,天逍能做到嗎?越想越覺得渺茫,天遙不禁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么一直拿著竹劍練習(xí)著,盼望能早些完成筑基。之前韓明飛已經(jīng)告訴過二人,他自己修煉了二十二年,如今已是空冥后期境界,唐君荷修煉了十六年,空冥前期境界??磥韼熜?、師姐都是天才了得之輩,再加上他們的師父七長老余瑞江也是修仙奇才,這無形中給了天逍、天遙兩人不小的壓力。
壓力也是一種動力。兩人沒有絲毫倦怠,直到日落天黑,看不清手中的竹劍時才休息。其間韓明飛曾經(jīng)出來看過二人一次,見兩個師弟如此勤奮苦練,他深感欣慰。
第二天一整天,天逍、天遙兩人依然沒看見師父走出過竹屋。倒是二師姐唐君荷,一會兒給二人摘來些水果,一會兒饒有興致地坐在一旁看兩人練劍。
“二師姐,你光在這兒看我們,自己不修煉了嗎?你看看人家大師兄,教我們的同時還不忘記抓緊時間修煉。跟他比起來,你可差遠嘍!”天逍嬉笑道。唐君荷如此隨和,天逍、天遙已經(jīng)跟她熟悉了不少。
“哼,你這臭小子真沒良心。要是我去修煉了,哪有人給你們送水果吃?”唐君荷笑罵道。
“呃……我是好心提醒你,當(dāng)心偷懶被師父斥責(zé)。”天逍在那兒裝好人。
“斥責(zé)?師父他才不會呢。你一直偷懶不修煉他也不會管你的,不過如果到時達不到他預(yù)期的修為要求,他會直接把你逐出師門,不再承認(rèn)你是他的弟子?!?br/>
“師父這么嚴(yán)厲???還真看不出來。二師姐你看我們倆練得怎么樣?有點兒意思了吧?”天遙略顯得意地問。
“還算不錯吧。要繼續(xù)努力哦!師姐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碧凭珊芴蹛圻@兩位小師弟。以前這座竹園就他們師徒三人,師父是塊大冰坨,師兄又是塊大木頭,三人湊在一起半天也說不了幾句話。現(xiàn)在可好了,有了兩個活潑可愛的師弟,竹園也顯得熱鬧多了。
第三天,天逍、天遙已經(jīng)不用韓明飛督促了,兩人一大早就起來在院中練劍。清晨的竹園,霧氣還沒有散開,到處都濕漉漉的,竹林的竹葉上掛滿了露珠。山里的空氣在清晨時刻最為清新,令人心曠神怡。聽到兄弟二人練劍的聲音,韓明飛和唐君荷都走出了竹屋。
韓明飛目露贊許,對唐君荷道:“師妹,三師弟和四師弟雖然年紀(jì)不大,這份勤勉卻令人贊賞。這點可是超過你了?!?br/>
唐君荷撇撇嘴:“師兄你表揚別人怎么還不忘記奚落我?但愿兩位師弟以后不要變成你和師父那樣的修煉狂?!?br/>
韓明飛搖頭笑笑,望著庭院中練劍的二人,不再言語。
“大師兄、二師姐早!”天逍和天遙熱情地向二人打招呼。
“兩位師弟早。”“早上好啊。起得挺早嘛,嘖嘖?!眱扇艘不貞?yīng)道。
忽然,從竹園外傳來了腳步聲。霧蒙蒙的山路上走來一人,近了看原來是宗主李原嘯。他笑容滿面,好像有很大的喜事一樣。
“外公!”天逍、天遙一起奔向李原嘯。李原嘯是離兩人最近的親人了,離開了父母,天逍和天遙感覺很失落。李原嘯也在宗內(nèi)對兩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天逍,天遙!這兩天忙,也沒來看你們,你們在這里還習(xí)慣嗎?”李原嘯寵愛地攬著兩人。
天逍回答:“這里挺不錯的。師兄、師姐對我們也很好?!迸赃叺奶爝b也望著李原嘯使勁點頭。
“見過宗主。宗主這么早來我這里,可是有事?”兩天沒露面的余瑞江,聞聲后終于從竹屋中出來了。
“嗯,有事,是好事!”說完,李原嘯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玉方盒。
余瑞江頓時眼睛一亮:“宗主,那是……”
普通盒子里盛著的東西,丹藥的可能性居多。能配得起白玉盒的丹藥,品質(zhì)肯定次不了,天逍和天遙又是宗主的外孫……余瑞江已經(jīng)隱約猜到盒子里的東西是什么了。
李原嘯打開白玉盒,露出兩枚圓形的深紅色丹藥。丹藥表面非常光潔,散發(fā)著絲絲香氣。
“喏,這里有兩枚筑基丹。是給天逍、天遙準(zhǔn)備的。昨天剛拿回兩株露血草,我在丹房里連夜煉制,失敗了一枚丹藥,還好,剩下的一枚成功了。加上前幾年煉制的那顆,正好一人一粒。”原來李原嘯徹夜煉丹,不曾休息過。
余瑞江面露一絲笑容:“辛苦宗主了。不過一下子將兩枚筑基丹都用掉,其他長老沒有異議嗎?”
“不必?fù)?dān)心,煉丹之前我已和其他長老商量過了。以他二人的資質(zhì),一次使用兩顆筑基丹,也沒什么不妥?!崩钤瓏[笑答。
檢測根骨時那接連兩次紫光魚腸余瑞江親眼所見,看那紫光的濃郁程度,說明是甲等資質(zhì)中靠上的。想到這里,余瑞江也就釋然了。
韓明飛和唐君荷在一旁倒是驚訝萬分。當(dāng)初見師父收下天逍、天遙為徒,只是猜測兩人根骨不錯,沒想到竟然好到如此程度,讓宗派舍得一次賜下兩枚筑基丹,還有一枚是宗主親自通宵煉制的。這資質(zhì)真是沒得說。
“嘖嘖,看來兩位小師弟不得了啊……真難得,他們還是同胞兄弟?!碧凭尚闹匈潎@。
“你們二人聽好,筑基丹的功效只是縮短筑基的時間,也就是增強你們的體質(zhì),但是對你們的靈魂卻沒多少增益。以后即便筑基成功也要繼續(xù)努力,不要辜負(fù)宗門對你們的期望?!崩钤瓏[對兩個外孫道。
天逍、天遙已從李原嘯和余瑞江的對話中明白了筑基丹是多么珍貴的東西。兩人表示聽從李原嘯的教誨。
李原嘯當(dāng)即就讓天逍、天遙一人一粒服下了深紅色的筑基丹。筑基丹入腹之后,化為一股熱量,游遍全身,溫潤著軀體所有的筋肉與經(jīng)脈。兩人感受著那股蓬勃的熱量,身體仿佛增長了無窮的力氣,彼此相視一眼,流露出喜悅的神情。
李原嘯滿意地點了點頭,和眾人道別之后,離開了。
天逍、天遙不愿意浪費時間,立刻抄起地上的竹劍開始揮舞起來?,F(xiàn)在的感覺可不一樣了,二十多斤的竹劍,在他們手里就像稻草一樣。
“大師兄,這竹劍現(xiàn)在感覺太輕了,不好使?!碧爝b抱怨。
“明飛,你去我房間床下,取來玄鐵重劍兩把?!庇嗳鸾愿赖馈?br/>
玄鐵,是青龍大陸比較常見的鑄造材料。硬度高,重量大,韌性小。對一般的習(xí)武之人來說,玄鐵打造的重劍,很可能都揮舞不起來。余瑞江也隨意煉制過幾把,沒有融入靈氣,因此只算得凡品,是專門為了以后收徒筑基時而用。原本若是不服用筑基丹,至少要練習(xí)竹劍半年左右,才能夠使得起玄鐵重劍。
不一會兒,韓明飛從余瑞江的房中拿出兩把一模一樣的黑色玄鐵劍,劍身很厚,兩邊都沒有開刃。與其說是劍,更像是兩根大鐵棍。
天逍、天遙接過重劍,皆驚嘆:“天吶,好沉!”
“師父鑄的玄鐵重劍長六尺,重六十七斤?!表n明飛笑道。
“天逍,天遙,你二人用這玄鐵重劍好好修煉。在半年內(nèi),完成筑基?!庇嗳鸾粶夭换鸬卣f出了修煉要求。
“是,師父?!眱扇她R聲回應(yīng)。
韓明飛與唐君荷對視了一眼,心中駭然,尋常修仙者筑基差不多要兩年時間。太清宗弟子根骨優(yōu)秀,可以將筑基時間縮短幾個月,不過即便是甲等資質(zhì),最快的也要一年半,算上筑基丹的功效,花上七、八個月時間是最起碼的事。余瑞江竟然要求兩人在半年內(nèi)筑基,實在太嚴(yán)苛了。
筑基的完成,意味著初步領(lǐng)略劍意,能感受到天地間的靈氣。領(lǐng)略劍意,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須勤加苦練。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劍法越來越純熟,揮舞玄鐵重劍也漸趨自如。
時光飛逝。三個多月后的一天下午,兩人依舊在竹園中練劍。天遙揮舞著重劍,越揮越快,感覺重劍也越來越輕,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天地之間,仿佛只有自己一人一劍。隨著身體的動作,似乎能感覺到周身氣流的移動,腦中毫無雜念,心意只在于手中的那把劍上。風(fēng)隨劍而動,氣隨意而發(fā)。那種周圍一切事物盡在掌握的感覺,真是玄妙得很。
旁邊的天逍也注意到了天遙的變化,眼睛頓時一亮:“莫非……遙弟就要筑基成功了?”
天遙手中的重劍仿佛沒有重量一樣,輕飄飄地?fù)]舞了許久,最后輕輕地往地上一磕,不想?yún)s發(fā)出“嗵”的一聲悶響,地面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淺坑。他自己也被這聲悶響從忘我的意境中拉回,好像意識到了什么,面露喜色。
“四師弟,才四個月你就筑基成功了?這可真是……”唐君荷聞聲已從竹屋內(nèi)走出,驚訝地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余瑞江和韓明飛也都來到了院子里。
“四個月完成筑基??磥懋?dāng)初我還是低估了你的能力。”余瑞江依然喜怒不形于色,說話還是千篇一律的口氣。
“這才叫天才……四師弟都筑基成功了,三師弟你可要加把勁兒啊?!表n明飛鼓勵天逍。
其實天遙筑基如此之快,多虧了在云暮山莊中那七年的鍛煉。天遙比天逍多用劍兩年,身體素質(zhì)雖然差不多,但刀與劍畢竟是不同的武器。天逍明白個中原因,心中倒不是太急。“反正我用玄鐵重劍也已經(jīng)很熟練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能完成筑基。”他心想。
與他料想的一樣,在天遙筑基后第三天,天逍也進入了那奇妙的狀態(tài),感受到了天地間朦朧的靈氣。
二人都是四個月完成筑基,連被唐君荷戲稱為大冰坨的余瑞江也露出了一絲笑容。余瑞江告訴兩人,筑基完成,最好鞏固一段時間,多感悟天地靈氣,為以后修煉劍籍做好充分準(zhǔn)備。他向二人承諾,在一個月之后,開始正式傳授兩人修仙劍法。
……
“該是去為兩個小家伙討要仙劍的時候了。對于兩名四個月就完成筑基的天才,我倒要看看宗門出手大方不大方?!庇嗳鸾贿呄胫贿呄蛘钭呷ァ?br/>
太清宗的長老每月初一要在正殿集會一次,一是商討下宗內(nèi)大事,二是安排下未來的計劃。
今天是七月初一,余瑞江便是想借著長老集會之際,為天逍、天遙索要兩把仙劍。玄鐵重劍主要鍛煉力量,到了清靈階段感悟到天地靈氣以后,玄鐵劍就沒有什么用處了。
余瑞江來到正殿門口,望了望右邊高大的劍器殿,心道:“不知道宗門會給這兩個百年難遇的天才什么樣的仙劍……”想著,他大步跨入了道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