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檬眼睛一轉(zhuǎn),馬上跑去跟化妝的那位老師借了化妝品,臨時抱一抱佛腳也好的。這老師抬手就想給戚檬化妝,戚檬一低頭避過了,她對老師笑了笑,說:“老師,我下一個上場了,時間有點趕,隨便化一下就好,你讓我自己來吧。”其實哪是什么時間趕,是戚檬看到了別的小同學被這老師涂得跟個猴子屁股一樣,所以不愿意將自己的臉交給她。
這化妝品說是化妝品,事實上質(zhì)量說不上多好,就是后世爛大街的那種,而且只有口紅,腮紅和粉底,連眼線都沒有。戚檬自己對著鏡子嗖嗖地就給畫上了大紅的口紅,雖然顏色很惡俗,但總比不帶妝上臺的好。
此時,表演上一個節(jié)目的同學紛紛從前臺下來了,稀稀拉拉下來一大片,估計應該是大合唱的。穿著小西裝的男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了上舞臺。戚檬即使在后臺也能清楚地聽見音箱里傳出男主持人有些失真的聲音:“下面歡迎初一(1)班的表演,獨舞,艾斯米拉達,表演者,戚檬?!?br/>
“哎呀!這可怎么辦,妝還沒化好呢!”化妝的老師在一旁也跟著急起來了。戚檬胸有成足地一笑,憑借她后世上了這么多次臺的經(jīng)驗,這次還真只是小意思,她還試過跳舞跳到一半舞鞋的綁帶開了呢!戚檬隨便在顴骨上撲了點腮紅揉開,她揉的非常使勁,旁邊看著的兩個老師看著都覺得臉疼,但戚檬好像沒感覺一樣,揉開了兩團胭脂以后,她看著覺得還行,一邊整理裙子一邊就跑過去了。
兩個女老師目瞪口呆地看著戚檬沒事人一樣跑過去,在舞臺側(cè)邊停下了,壓了壓好像花一樣盛開的裙子(這年頭芭蕾舞還算稀罕,大家都挺少見到芭蕾舞裙的),她還有心思在隔壁的桌子上拿了一個鈴鼓,也不知道是誰的。
念初中那會兒她會的舞還不多,這首是她唯一能駕馭的又比較好看的,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選的。雖然當時表演獲得反響不錯,但是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把這首舞曲的精髓表現(xiàn)出來!如今重來一次,她可不會再這樣了。她戚檬的人生,要從今天的匯演開始,完全扭轉(zhuǎn)!
站在舞臺邊上,被幕布遮掩著,戚檬的心情完全平靜下來,這一刻,無論是被背叛的憤怒,還是重生的震撼仿佛都離她遠去。隨著艾斯米拉達輕快的音樂響起,戚檬踮著輕盈的腳步跳了出去。
艾斯米拉達取材于名著《巴黎圣母院》,戚檬截取的選段是里面的一段獨舞。艾斯米拉達是熱情如火的吉普賽女郎,也不怪當年她沒能把這舞跳好,畢竟年紀還小,表現(xiàn)張力也不夠。
戚檬垂下了眼睛,感受到舞臺的大燈光打在自己身上的閃耀感,下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頭,別的什么都看不清。跳舞的人最怕獨舞,偌大一個舞臺,只有自己一個人,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隔離在外一樣,那種孤獨感和緊張感會無盡地放大,放大...但她戚檬,絕對不會緊張!她高高地仰起頭,像一只真正的白天鵝一樣,旋轉(zhuǎn),跳躍,動作輕靈又利落,游刃有余。她從小練習芭蕾舞,身體向來都十分柔軟,而如今的她,更比之前多了十多年的閱歷和經(jīng)驗,所以動作做起來更顯得出彩!
而她左手拿著的鈴鼓此時更是發(fā)揮了功效,她只要稍微一偏手,鈴鼓就輕而易舉地觸碰到緊緊繃直的腳尖,仿佛真是一個熱情如火的吉普賽女郎在舞臺上輕盈地跳舞!
戚檬此時已經(jīng)無暇顧及下面的觀眾了,她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舞蹈當中,被她強自壓抑在心底波瀾的情緒起伏完全在舞蹈中發(fā)泄了出來。舞蹈幾乎占據(jù)了她重生前的整個人生,只有在跳舞的時候,她才是最放松的,因為這才是她所熟悉的領域。
在當時,雖然國內(nèi)的家長已經(jīng)開始一窩蜂地送孩子去學鋼琴,小提琴,跳舞這些才藝,但是他們也不過才剛剛起步而已,而戚檬從小學二年級就開始跟老師學習芭蕾,自然走在了眾人的前頭,而芭蕾舞這種東西對于當時的人們來說還是很新鮮的。
坐在前排嘉賓席的校長側(cè)過頭對隔壁的副校長說:“這個小姑娘不錯,踮著腳尖跳舞還能跳得這么順暢,是個藝術(shù)生的好苗子?!痹诋敃r,學藝術(shù)的人還不多,藝術(shù)生還是很走俏的,基本上在人們心里就等同未來的舞蹈演員了。
“謙禮,你說是不是?”老校長又側(cè)過身對著斜后方坐著的一個少年說道。這個少年能坐在嘉賓席,而周圍老師沒有一絲驚異,可見來頭也是不小的。
被稱為謙禮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襯衣領口板板整整的,扣子整整齊齊地扣到了最上面,外罩一件灰色的v領針織衫,看起來非常斯文俊秀,正正是后世風靡一時的英倫學院風。在十幾年前能穿出這樣一身衣服來,這人肯定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高中學生。
他點了點頭,斯文地回答道:“楊校長說的對,她跳得非常不錯?!甭曇舾蓛舻途?,非常有磁性,讓人聽了很舒服。
這時,戚檬已經(jīng)在謝幕了。
戚檬慢慢地從舞臺中走下來,表演完的同學需要回到自己班的席位去,她忘了自己的衣服放在哪了,再加上等會可能還要上臺去領獎,所以她干脆就這么走回去了。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她的記憶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但印象中是拿了獎的。出于照顧初一小同學的心態(tài),初一同學的座位席安排在最前面,戚檬繞著道兒從旁邊兜回去了,一路上,這身裝扮收獲驚奇的目光無數(shù),戚檬被看的都麻木了。
劉老師正領著初一(1)班的同學在座位里等著她呢。一看到她來了,同學們都七嘴八舌地圍過去:“戚檬你跳得真好看!”“戚檬,踮著腳尖痛不痛???”“戚檬你穿的衣服真漂亮!”
劉老師特地留出了第一排的位置,讓她坐下。“戚檬,表現(xiàn)得非常不錯!你下臺的時候,同學們連手都拍紅了!”
戚檬抿了抿嘴角,露出一個比較矜持的笑容。畢竟她一個芭蕾舞團的舞蹈演員,在這里和一群小孩子比賽,不是欺負人呢嘛!就是勝了也勝之不武啊!不過顯然大家不是這么想的,她一坐下,大家都興奮地和她搭話,讓她有些哭笑不得。這時,一個開朗的男聲從她后面響起:“戚檬,你跳得很棒!”聲音不大,很快被周圍雜亂的聲音掩蓋住了,但戚檬就是聽到了。
聽到這個聲音,戚檬愣住了。沒錯,就是他,徐越,應該說是小時候的徐越。
這一刻,戚檬的心情就像吃了個死蒼蠅一樣膈應。如果說重生是一件好事的話,徐越就是重生給她帶來最不好的地方。這三年,她必須和他同學,日日朝夕相處。
如今戚檬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的人生里會沒有他。他和芭蕾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她人生最大的篇幅,她做夢也沒想到他會背叛。死而復生,她對他的依戀,憤怒,已經(jīng)在被車撞的那剎那消磨的什么都不剩了。
“戚檬!戚檬!徐越叫你呢!”張絮絮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仿佛帶著邀功一樣的得意。
戚檬垂下臉嗯了一聲,裝作沒聽到,接過老師遞過來的紙巾細細地擦著臉上的粉。上輩子,徐越憑借帥氣的模樣,開朗的性格在班里混的如魚得水,還當上了班長,再加上他一手好球技,當上了校藍隊的隊長,在初中部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風云人物了,不知多少懷春少女暗戀他的,但是他卻選擇了戚檬。戚檬那時還小,被這樣一個人追求,很快就動搖了,并為之死心塌地。她還天真地以為他們會白頭到老,沒想到,他們連結(jié)婚都沒撐到,就已經(jīng)分道揚鑣了。
戚檬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等待表演散場。她現(xiàn)在心情亂糟糟的,只想好好地梳理梳理,壓根不想坐在這里看什么匯演。
匯演結(jié)束就是頒獎了,不出所料,戚檬的節(jié)目得了一等獎。要知道戚檬小小的身軀里可裝著一個二十多歲的舞蹈演員,要是連學校一個小小的文藝匯演都贏不了的話,可真會把她羞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