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偶然
又細細將埃及帝國贈與的資料看了一遍,單從這些資料和他的了解來看,東方此時的防疫體系已經(jīng)涵蓋后世所有內容,所欠缺的只是醫(yī)療水平罷了?;蛘哒f,單從理論上講,醫(yī)療水平也不是問題,問題在于此時的社會基礎和經(jīng)濟水平不具備廣泛實行的能力。不過,對他來說,醫(yī)療水平?jīng)]辦法,其他方面問題似乎不大。至少…,至少瓦本可以。
想到瓦本與各地的差別,他心頭又開始惴惴。哪怕耕作技術大為改觀,瓦本的底層農夫和工匠至多實現(xiàn)了不會餓死,別的地方甚至連這也做不到。而且,他窮兵黷武,幾乎沒有糧食儲備,在這種條件下實施大規(guī)模行動…
愁也白愁,現(xiàn)實如此。再說還有什一稅,走一步看一步。壓下這些念頭,疑惑重新泛起。這盟友太鐵了吧?連這事都能想到?;叵胍幌拢c埃及帝國結盟以來,他根本沒對著同盟關系上過心??墒?,不僅各項合作順利開展,而且多是對他有利的。
這就有問題了,埃及帝國為何不遺余力與他合作?就因為在薩拉遜比較孤立,歐洲也只有他看中這蠻族盟友?這不像是一個國家應有的態(tài)度么。更何況,法蘭西等傳統(tǒng)大國也看到了埃及帝國的潛力,積極接洽,那個金谷汗卻還是抱著他不放,腦袋被戰(zhàn)馬踩過?
再想想,他不禁失笑。他是用歐洲強權君主保有的道德觀,特別是查理等平等身份君主的道德觀判斷金谷汗。見利忘義、落井下石、隔岸觀火、背后捅刀子,相比他遭受的待遇,金谷汗的確是特立獨行。另一方面,這金谷汗大力推行東方治國方式,又豎起薩拉丁大旗,秉承信義為先、恩披四海的理念也就不足為奇了。
想通這一點,劉氓開始心安理得。重新翻看一遍資料,他又發(fā)現(xiàn)一張便簽。上面簡單記述了東方局勢。
去年東南的阿三地區(qū)爆發(fā)瘟疫,迅速向北蔓延。為處理這問題,防止宋帝國大舉介入,元帝國抽掉大量兵力,導致中亞空虛帖木兒趁機在薩珊鬧事。目前疫情減弱,元帝國開始重新關注中亞,聯(lián)合奧斯曼打擊帖木兒。可是帖木兒突然改變態(tài)度,聲稱自己是蒙古人,要歸附元帝國,愿意為馬前卒,攻擊伊兒汗國和埃及帝國聯(lián)盟。放風的同時,帖木兒繼續(xù)與奧斯曼在里海西南方對持,中亞局勢撲朔迷離。
另外,金谷汗提醒他,元帝國在東方戰(zhàn)事不順,趨于被動,將力量西移的趨勢更加明顯,讓他做好準備。金谷汗語焉不詳,但只幾年的消息已經(jīng)讓他感覺到此時的宋帝國與記憶中完全不同。想到拓展海洋,支援伊兒汗國這盟友也就罷了,居然能讓元帝國處于被動,難道自己的蝴蝶效應影響到東方?
“亨利,你怎么了?”卡特琳娜將他帶回現(xiàn)實。
赧然一笑,看看窗外,他才注意到天色昏黃。長長的吁了口氣,他抿去茫然的思緒。眼前的煩擾漫無邊際,思考那些有什么用?只恨沒穿越到午夜夢回的詩歌之宋。退一步講,即便穿越到哪里有何用?他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柴而已…
他隨意將這些資料緣由給卡特琳娜解釋一番,結果發(fā)現(xiàn),埃及帝國明顯有讓他增加香皂產(chǎn)量,加強貿易的意思。對金谷汗居然玩起東方的彎彎繞他感到好笑,但還是起草相應的命令。
說起這事,就關聯(lián)到生豬養(yǎng)殖等問題。討論幾句,胡安娜突然說:“亨利,年景不好,糧食可能歉收,農夫養(yǎng)豬會有困難吧?”
經(jīng)她這一提醒,劉氓也覺得不對。這幾年氣候的確反常,用大家的話說,陰濕多雨,冬季格外寒冷。幾年前的農夫暴動就是因嚴重歉收而爆發(fā)。
小冰期來了?難道說瘟疫跟著也有關系?劉氓一腦子漿糊,無從判斷??嘈σ幌?,他只能說:“王室和貴族雇傭農夫開辦豬場,在山林中放養(yǎng)吧。對了,王室領地的豬場一定要有足夠規(guī)模,畢竟…”
“亨利,我知道…,我想,多數(shù)貴族會配合你的…”劉氓沒說下去,卡特琳娜卻知道他又想搞“有償賑濟”。這位皇帝的虔誠和仁慈她已經(jīng)沒什么可評價的,與之相比,那讓人無所適從的脾氣和乖虐行為似乎也能理解了。
他又陷入沉思??ㄌ亓漳却舸舻目戳怂粫蝗话l(fā)現(xiàn),他的頭發(fā)整體還是金色,鬢角卻呈現(xiàn)銀色。那雙眼睛格外深邃,仿佛容納了整個世界。酸楚、感傷,又帶著幸福、愛憐的淚水盈眶,模糊中,卡特琳娜似乎看到說不出的安然、悲憫和溫暖。她不由自主湊過去,躲在他懷里。既是感受那說不出的溫暖,也想給這總因虔誠而奮力掙扎的男人一點撫慰。
劉氓正在思索意大利、伊比利亞等地城市問題。那些城市看起來繁華,卻雜亂不堪,塞滿垃圾,簡直是瘟疫的理想滋生地?,F(xiàn)在想搞瓦本、波蘭和這里類似的建設,很不現(xiàn)實。
先不說時間,瓦本原來是一窮二白,好拆好建,波蘭是在廢墟上崛起,意大利就完全不同了。疏散居民?他們大多是靠著每天的傭工換一口飯吃,疏散,他養(yǎng)不起,也會打擊原本就脆弱的經(jīng)濟。想了半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實在是無奈到家。
低頭看看不知何時縮進自己懷里的卡特琳娜,他輕輕吁了口氣,摟緊這更改撫慰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什么,就如對這個世界。不過這柔弱溫暖的身體和悠然宜人的芬芳多少給他些自信。災難也許不會降臨,他不是已經(jīng)將這世界改變太多了么?
感覺到他的變化,堅實的身軀似乎挺直一些,卡特琳娜悄悄抬起頭,迷蒙的眼睛卻正好碰上淡淡的笑意??ㄌ亓漳韧蝗挥X得有什么東西不可遏制的充滿心頭,讓她只想溶化到溫暖寬闊的懷抱中。顫抖著閉上眼睛,她呼吸有些急促,茫然等待那甜蜜的渴望,而這似乎并不遙遠。
“陛下,摩里亞又來信了?!?br/>
舒斯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倘浑x開溫暖的懷抱,卡特琳娜卻半天沒弄清怎么回事。等她清醒過來,心頭只剩下委屈,還第一次產(chǎn)生憤恨的感覺。不過看到身邊大男孩居然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這些情緒立刻飄散,她赧然一笑,招呼舒斯特進來。
咂咂嘴,劉氓也感到些失落。一周內不眠不休,情緒起起落落,他有些累了,的確想找個港灣好好休息一下。不過他很快調整好心態(tài)??赐晷?,剛才莫名的失落變成忿恨。金帳汗國似乎不懼瘟疫的干擾,向黑海北岸聚集兵力。雖然他們還沒有發(fā)動攻擊的跡象,羅斯流民(哥薩克)卻甘當馬前卒,開始襲擊奧爾加涅領地的前哨據(jù)點。
這也就罷了,劉氓原本預估他們會在秋季發(fā)起攻勢,時間差的不算太遠。畢竟,黑海不僅是金帳汗國自命的勢力范圍,在他們進取羅斯時,還會眼中威脅后路??墒?,奧斯曼居然記吃不記打,海路在摩里亞沒占到大便宜,改打他黑海艦隊的主意,連商量好停戰(zhàn)的康斯坦察也蠢蠢欲動。最關鍵的,天災不知道么?還要來個人禍。
這事根本不用考慮,不打也得打,而且要速戰(zhàn)速決。不能讓戰(zhàn)禍加劇迫在眉睫的危機。略一思索,他命令道:“告訴奧爾加涅,我近期會前往,讓她放開打。還有,禁衛(wèi)騎兵調回來,跟我一起去?!?br/>
應了一聲,舒斯特繼續(xù)說:“陛下,斯福爾扎匯報。意大利的兵力已經(jīng)全部到位,正東西兩線開進。佩魯賈厄爾申格前期已經(jīng)平復,靠近那不勒斯的領主和城邦應該沒問題,但波羅尼亞和斐拉拉兩個公國應該不好對付。威尼斯態(tài)度曖昧,一方面暗中支援各國,一方面派使者會談,還想面見陛下?!?br/>
劉氓哪有功夫管這些,悻悻道:“什么威尼斯,沒空。告訴斯福爾扎,讓他全權負責??梢宰屓敉袚嵋幌?,實在不聽話的,厲害一點,嚇唬嚇唬,一定要盡快解決。給科西嘉去信…,算了,法蘭西人怎么樣?”
聽他問起法蘭西事務,舒斯特早用準備,立刻遞上大讓娜發(fā)來的信件。看完,劉氓到笑起來。這些家伙擺明了各懷鬼胎,湊在一起就能談出個名堂?等他們談妥,估計事態(tài)也明了,有足夠的時間應付。
感覺大讓娜也不擔心,他也不再多想。見舒斯特猶豫著像是要說什么,又有些為難,他有些納悶,正要問,琳奈卻風風火火跑進來。也不帶泄氣,直接喊:“亨利,你真聰明。你怎么知道海底有東西?他們已經(jīng)撈出來了?!?br/>
半刻鐘后,站在海灘上,劉氓剩下發(fā)呆的勁。火把的光亮中,眼前是一條船。這條船呈梭子形狀,四米多長,一米多寬,厚實的橡木制造,工藝精良。這都沒什么,關鍵是這艘船通體密封,只有一個圓形艙蓋…
奧斯曼人這么厲害,十三世紀就出潛水艇?連潛望鏡的雛形都有了他終于醒過神,走上前細細查看。
擺弄了老一陣,略微松口氣。這東西更像是加蓋的獨木舟,不過形狀比較奇特。里面除了壓載的石頭,空蕩蕩沒有任何設備,只能保持露出通氣管的深度劃槳航行。艙蓋和船槳孔是用毛皮密封的,估計沉沒前就已滲水。用這玩意進攻,可謂是自殺式攻擊,還只能攻擊停泊和近海緩行的船只。
分析一下,他也算了然。人類對天空、大地、海洋的好奇心和向往估計老早就有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嘗試也沒有停止過。達芬奇和英格蘭那個培根不就是例子么?而且發(fā)明往往具有偶然性,誰知道還有多少精妙想法淹沒在歷史塵煙中。
關鍵是,奧斯曼到底是逼急了,胡亂嘗試,還是有鼓勵發(fā)明的措施?他重視達?芬奇,英格蘭的愛德華重視羅杰?培根(1214年-1294),這因他而改變的時代還會帶來多少驚奇?
正想著,琳奈又咋呼道:“亨利,你看,這些花紋好奇怪?!?br/>
他上前一看,再次愣住。船底一側刻了一長條花紋,這花紋是由一個個上寬下窄的刻痕組成,很有規(guī)律,像是某種文字。摸索半天,饒是他有萬能翻譯系統(tǒng),愣是摸不著脈絡,只是覺得跟圣殿騎士團的怪異文字有些關聯(lián)。
“沒什么稀罕的,走吧?!币徊ㄎ雌揭徊ㄓ制穑斶@是古墓麗影???他惱了。窩火的走了幾步,又想起他也讓達芬奇進行過這方面的嘗試,而且那小子正在研究這類文字,就嘟囔道:“封起來,送到科西嘉?!?br/>
悶頭走回城堡,他才發(fā)現(xiàn)卡特琳娜沒跟上來?;仡^一看,半個皇后正跟琳奈孩子似的琢磨那小船,他心頭又漾起一絲懶洋洋的暖意。不管怎么說,眼前的生活實實在在,哪怕是焦慮,也顯得無比充實。
他仰起頭,一顆流星正好劃過天際。那光芒短暫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