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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蕓蕓眾生,或尊貴或低微,無不貪戀這塵世短短數(shù)十載的愛恨嗔癡,悲歡離合。自降世起,積累點滴感悟,百轉(zhuǎn)千回縈繞心中,自此淪落在這紅塵中,或俗或雅,嘆的俱是這人間百態(tài)。

    白清河,無字,猶如天地間的一縷孤魂,從遠(yuǎn)方來,跌跌撞撞懵懵懂懂不知自己應(yīng)該去向何處?一如那剛剛出生的幼兒,對這紅塵懼怕陌生的很。若不是醒來后沒有那黑白無常挾持左右,白清河定會將那亂葬崗認(rèn)作冥界地獄。慶幸自己喪存的一絲體溫,卻不知此身已是異鄉(xiāng)客。心有戚戚然,抵不過對這紅塵的眷顧,以此偷得半生閑。

    白清河承了一副公子身,卻裝了個散漫的心。前世種種不堪已做昨日黃花,擋在面前的卻是再簡單不過的果腹住行問題。沒有曠世奇才,更沒有滿腹經(jīng)綸,裝了一腦袋的糟粕白話文化,白清河還來得及將這些文化散之一二,便餓暈一頭栽在了白蒲鎮(zhèn)素有鐵公雞之惡名的白錢山的客棧門口。

    這白錢山看著被磕了條縫的門檻心疼不已,于是徹底失了記憶的白清河就成了白錢山的家生奴仆。二十年的賣身契,只管溫飽不算工錢,盡顯其吝嗇刁鉆本色。被門檻差點磕傻了的白清河一時間腦袋漿糊的很,反正悅來客棧管吃管飽,大手一揮,二十年的賣身契就此簽了。白掌柜說的好,救命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若不是他收留生無分文的白清河,這乞丐小子就等著餓死吧。白清河撇撇嘴,若是自己真想走,這悅來客棧也關(guān)不住自己。自己沒有去處,這悅來客棧管吃管住,過上這一年半載的他也不虧。

    這主仆二人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噼里啪啦的算的自認(rèn)為很是清楚,面上不顯,看對方的眼神都透著幾分看冤大頭的感覺,倒也相安無事。在白清河還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么走稀里糊涂做著他的客?;镉嫷臅r候,大晏國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天啟二年,也是白清河來到這白蒲鎮(zhèn)的第二年,晏國剛剛坐上皇位的小皇帝龍椅還沒坐熱就一命嗚呼去地下伺候老皇帝去了。自此,京城暗潮洶涌很是不太平。不過,這些皇城秘事跟白蒲鎮(zhèn)這么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小地方關(guān)系不大。京都位處北方,而這白蒲鎮(zhèn)卻在嶺南一帶,真真是天高皇帝遠(yuǎn)的,除去那多了幾句茶余飯后的談資,對百姓的影響確實不大。不過這小皇帝一死,對白蒲鎮(zhèn)酒家客棧的生意還是帶來了點影響,光國喪禁酒一條,就折了悅來客棧多少的生意。白掌柜白錢山人如其名,愛錢如命的佼佼者,貪生怕死之余對每月短了的銀子是肉疼不已。

    思來想去,對著跑堂的小二思量了半天,最后那眼珠便一錯不錯的定在了白清河的身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xiāng)人,若不是自己冒險把他留下,這小子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死在哪了呢。白錢山毫無占人便宜的覺悟,倒是生了一股危難時刻出手相助的自傲感。

    “清河,你過來一下?!卑族X山擱下手里的算盤對著正在跑堂的白清河招了招手。

    白清河點了點頭,把手里的盤子遞給了旁邊的小二哥道了聲謝便跟著白錢山進(jìn)了內(nèi)室。這內(nèi)室是白錢山平日用來休息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什么寶貝,平日里那些小二哥連門邊都不準(zhǔn)摸一下。事出有異必有妖,白清河暗自挑眉,是禍。

    果然,白掌柜一臉的惆悵猶豫,講出的話卻帶了點不容推拒的味道??粗约菏掷镞@多出來的茶壺,白清河不由得挑眉,湊近茶壺細(xì)聞了一下,輕佻嘴角,好一招移花接木!

    “掌柜的,你這是?”白清河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一般。做戲要做全,待會兒才有籌碼得更多的好處。白清河跟白錢山五百年前是本家,這裝模做樣的本事也是出自一派的。

    果不其然,白清河這一為難,白錢山便開始唱苦情戲,一把拉住他衣袖,湊近輕聲說道,“清河啊,你也知道現(xiàn)在店里的生意多難做,若是私下里沒有這么點小生意,我這客棧早晚要關(guān)門大吉了,到時候你們幾個伙計還不知道去哪討生活呢?!闭f完便從衣袖中掏出幾個銅板來,算是給了白清河封口費,“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掌柜的我都給你打點好了,你只管送酒便是?!?br/>
    白清河撇撇嘴,鐵公雞就是鐵公雞,這蹲大牢的買賣就值幾個銅板!很好!非常好!

    二話不說,白清河伸了只右手出來,“五兩,掌柜的,這是要被拉去蹲大牢的買賣,清河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官老爺砍的?!?br/>
    白錢山臉立刻沉了下來,看著白清河那張笑嘻嘻的臉,真想拍死這獅子大開口的主。白掌柜是個生意人,最懂得討價還價,在這當(dāng)口也沒敢提他那說出去能被人罵死的契約,伸手推了白清河三個手指頭下去,“二兩,最多了?!?br/>
    “四兩。”被壓下去的三個手指頭又彈出來兩根,白錢山看著就想剁了它!

    “三兩,絕不能再多了!”

    白清河作出為難之色,在白錢山的殷殷期盼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三兩也夠他做盤纏了。白蒲鎮(zhèn)雖說寧靜祥和,風(fēng)景也算秀麗,可白清河在這里終究沒有一點定居的想法。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在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個人一直在等著他,可惜他毫無記憶。

    “行,掌柜的于清河有救命之恩,這事清河應(yīng)下了?!卑浊搴拥昧吮阋诉€賣乖,白掌柜聽著都牙酸,拉著白清河又是仔細(xì)叮囑了一番這才把人放了出去。

    于是,白清河從一個普通跑堂的,變成了一個特殊跑堂的,每日里依舊被白錢山呼喝來呼喝去的,除了身體累些,倒也沒有什么。這事算是做的隱蔽,饞酒的客人倒也不少,大家心照不宣的倒也無事??上?,白清河到底還是低估了白掌柜對于銀子的執(zhí)念。這一日,距離白清河來白蒲鎮(zhèn)第四百三十天,小皇帝撒手歸西第十日,朝廷依舊在為新皇登基做準(zhǔn)備,白錢山撓心撓肺等著禁酒令解除之際,悅來客棧迎來了一位金主。

    此人一身錦衣,出自江南第一剪巧娘莊,光這腰間這看似普通的腰帶就夠普通百姓一家半個月的口糧錢,更不要說這華服中鑲嵌的金絲。那日,白清河因有些著涼便跟白錢山告了會假去了里屋找廚娘熬了點藥,等喝完藥出來的時候,便見白錢山一臉的興奮,滿滿一壺裝了酒的茶壺便塞到了白清河的手中。

    “天字一號房,快去?!?br/>
    白清河點點頭,腦袋因為發(fā)燒有點暈暈的,推門進(jìn)了天字一號房時還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說了句“客官慢用”便匆匆退了出來。廚娘熬得藥可能有安睡的作用,這會兒白清河就感覺眼皮重的很,今天怕是不成了。

    昏昏沉沉的下了樓,還沒來得及跟白錢山告假,便聽見樓上瓷器落地的聲音,白清河頓時驚醒了過來,不好!天字一號房。再抬頭一看,便看到白錢山眼中一晃而過的驚慌。白清河頓時冷了臉,這私底下的生意之所以能成,還不是一個饞酒,一個貪錢。若是不是兩廂情愿的買賣,他白清河不要說準(zhǔn)備跑路了,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陽都還很難說。

    也顧不上不舒服,立刻拔腿便往樓上趕。推門而入時,天字一號房內(nèi)已經(jīng)飄著一股濃郁的酒香。白清河暗道,今日怕是難逃了。白錢山也知道出了事,原本想著趁來了個金主,好好賺上一筆,這種事情向來只有你知我知的,看來這回是真的自作主張遇上了個刺頭。緊跟著白清河進(jìn)了門,看屋內(nèi)這架勢怕是不能善了。

    坐在那的華服男子一臉的怒意,看著白清河的樣子像是要生吞了他,白清河一動都不敢亂動,像是被那華服男子的眼神給定在了那邊,大冬天的冷汗直流。白錢山在一旁看著眼皮就有點跳,自己這是走了眼,忙上前賠笑道,“客官,實在不好意思,這小二哥是近日才來的,慌慌張張的拿錯了茶水,還望客官見諒。”

    這些都是白錢山原本跟白清河套好的說辭,他這話一出,白清河立刻認(rèn)個錯,白錢山再給予些客人好處這事就能過去了。今日白錢山之所以感覺不能善了,還在于這年輕公子哥怕是看不上他這些蠅頭小利,但是往大里出白錢山又肉疼。硬著頭皮說了半天,那華服男子也不理他,只是一直盯著白清河不言不語,不過眼中的怒意倒是真真切切的。

    白錢山一開口倒是點醒了白清河,忙斂去心中的不安,蹲下身來去撿那地上的殘片。

    “別動!”華服男子猛的一個大聲,嚇得白清河和白錢山都愣住了。

    白清河剛抬眼,便見那華服男子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身邊,這人身量很高,足足高了自己一個頭,容貌亦是俊朗異常。與一般的晏國人不同,這人的臉上的輪廓要更加硬朗一些,不似晏國人的柔和。一雙眼微凹,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站在白清河身前便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那人死死盯著他,倒是看著仇敵一般,唬得白錢山也訥訥的。白清河心里漏跳一拍,直覺危險??墒亲约簞傄粍?,下巴便硬生生的卡在了那人的手里,從牙縫里一字一字的擠了出來,“你又想去哪?!”

    白錢山一看這是要動手的前奏,忙上前幾步要再勸幾句,誰知這話還沒出口,便被華服男子如掃垃圾一般掃地出了門。摔在窗沿上的時候白錢山便被震暈了過去,白清河聽著這撞擊的聲音便心驚肉跳目瞪口呆。雖然白錢山這人不是什么好鳥,可也不帶這么人身攻擊的吧!

    “留著那廢物,本王還有賬沒跟他算呢。”華服男子像是對著空氣說話,誰知這屋內(nèi)的角落里走出一蒙面黑衣人,對著華服男子道了聲是便把白錢山給扛走了,走前還不忘盡職幫忙關(guān)上房門。一眨眼的功夫,這屋內(nèi)就剩了這二人對持著,一片安靜。

    “……”白清河有些無語了,本王?!居然直接坑了皇親國戚!白錢山你真是好樣的!

    “剛剛本王喚你為何不應(yīng)?”華服男子不忿,抓著白清河的手又緊了幾分。白清河本就不舒服,這一下更是疼痛難忍,不由得喊了聲疼,那人像是驚到一般,忙放開了手有些著急的問道,”寒之,你怎么樣?“

    靠!感覺上怎么像是舊識啊……

    “王爺怕是認(rèn)錯人了,小人白清河……”白清河臉皮很厚,扯皮的功夫也是一流,只是這天花亂墜的話還沒說完,身體瞬間被束縛進(jìn)一個有力的懷抱,隨即便感覺到一條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貪婪地攫取著,用力地探索過他口腔中每一個角落。

    白清河徹底給整懵了,直至氣喘吁吁的被放開他還沒醒神,看著面前這人猶自回味的表情,白清河瞬間就被點燃了,居然被個男人吻了,還他娘的舌吻!

    某王爺看著前面怒火中燒恨不得咬他幾口的人滿足的笑了,瞧著就很是心滿意足。舔了舔嘴角很是大言不慚的笑道,“顧寒之,你剛剛占了本王便宜,從今日起你要對本王負(fù)責(zé)到底。”

    “……”白清河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他,哪里跑出來的二百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