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立沒告訴李念華,他兒子李愉卿的魂魄在他這兒。
李家的嫡孫,尸身被人煉作佛孽,魂魄被人煉作五福鬼童子,何其凄慘。
他現(xiàn)在大約猜到小鬼身上為什么沒有丁點怨忿了,應該都做了佛孽的材料。
簡直骨髓都被榨干用了!
他暫時不想告訴李念華真相,至少此刻不想。
鄧立離開那處斗法之地便去了劉老五的院子。
死氣沉沉的院子,大門半開,院子里地面好似被牛犁過,沒一點平整的地方。
屋里的千手觀音法相依舊垂憫世人。
鄧立從佛前走過,從那日劉雄出來的屋子開始,一點點搜尋每一個地方。
屋子無恙,堂前無恙,最后還是佛堂。
鄧立在觀音法相之后有一副落滿灰塵的長卷。
一幅很普通的畫。
不細看發(fā)現(xiàn)不了。
鄧立吹了口氣,拂去灰塵,顯出本來面目,畫紙泛黃,有些年頭了。
畫著國人耳熟能詳?shù)墓适隆?br/>
哪吒鬧海。
靈珠子轉(zhuǎn)世,懷胎三年零六個月,李靖殺子,太乙收徒,賜名哪吒。哪吒海邊浣洗混天綾和乾坤圈,打死了巡海夜叉,打死東海龍王三太子,抽筋扒皮,四海龍王兵發(fā)陳唐關,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哪吒死后魂飛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重塑三頭六臂的蓮花化身,賜寶火尖槍風火輪,大鬧東海龍宮。
鄧立瞇著眼都能背出整段流程。
可為什么劉雄和劉老五要把這幅畫掛在這里?
那佛孽三頭六臂的造型可以說是跟哪吒學的,但別的呢?
總不能只為了個這吧?
他倆可不是愛看動畫片的小孩!
想不通索性不想,鄧立直覺這幅畫中有玄機,將畫收了,一起又掉下來三片薄片,煙熏火燎,看不分明,只剩幾個數(shù)字,像是年月日,卻不能確定。
依然看不明白,鄧立便鎖上院門,下了封門咒,才回去酒店。
鬼童子遭了罪,一直在玉蟬里昏迷不醒,不過鄧立阿彌陀經(jīng)修出的法力厲害,沒多久功夫就將小鬼喚醒。
“哥哥!”
鬼童子今夜嚇慘了,一醒就開始哭。
鄧立寬慰半天,才讓他止住哭聲。
“小鬼,我問你個事情,你還記得你爸媽的樣子嗎?”
說到他的爸爸媽媽,鬼童子總算來了興致:“我爸爸很高,我媽媽很漂亮。”
鄧立一指點在鬼童子眉心,片刻,一道光影投射在屋內(nèi)。
一家三口,孩子在前,父母在后。
“爸爸,媽媽……”
和鬼童子記憶中的相比,現(xiàn)在的李念華并未變化太多,只是臉上的溫情和氣徹底沒了。即便那日來突然造訪社區(qū),臉上堆著的也是假笑,沒有半點真誠。
“小鬼,你對自己的尸身還有印象嗎?”
“嗯?”
“不知道就算了。這幾天事情太多了,你就在玉蟬里住著,等安全了你再出來?!?br/>
“嗯?!?br/>
屋里的光影,鬼童子看了一夜。
旭日東升,鬼童子自動自覺進了玉蟬。
懂事得讓人可憐。
鄧立七點半起床,洗漱之后,陪著爸媽去吃了早飯。八點半,劉杰準時出現(xiàn)在酒店門口接他。
鄧立爸媽第一次見劉杰,對這位領導很是說了些感謝麻煩拜托的話,把劉大書記搞了個大紅臉。
羞啊。
前面兩天鄧立被人欺負到家了,他除了嚷嚷幾句,實際也沒干什么,最后還是鄧立替鎮(zhèn)上和區(qū)里面挽回面子,他自覺擔不起鄧立爸媽這些話。
“栗子,你爸媽可真熱情。”
“杰哥,你可是我領導,他們敢不熱情嗎?!?br/>
“嘿,這話我怎么聽著味兒不對啊?!?br/>
“錯覺,絕對是錯覺?!?br/>
“對了,昨天給你的東西看了嗎。”
昨天得空之后,鄧立總算看了劉杰送的生日禮物。
盒子里是一個錢包,文件袋里是兩份勞務合同,以團區(qū)委的名義聘請他為志愿者,派至梧桐鎮(zhèn)黃花社區(qū)工作,三年一簽,章都蓋齊了,只差他簽字了。
“杰哥,你送我那錢包不實用啊。”
“怎么不實用了。”
“我裝里面的錢還買不起那包的一塊皮子,別人看著不得笑話我沒錢還硬裝啊?!?br/>
劉杰笑道:“那我不管,東西反正給你了,你不能給我擺著落灰。合同呢,簽好沒有,簽好就給我,我一會兒給團區(qū)委?!?br/>
“杰哥,你讓我跟團區(qū)委簽合同,是怕我在鎮(zhèn)上吃虧吧?”
“還以為你看不明白呢,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你在鎮(zhèn)上做事行,合同可不能和鎮(zhèn)上簽,要不然這回躲過了也還有下回。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到時候真有個萬一還不好說什么,你和團區(qū)委簽合同,成了團區(qū)委的人,一樣在社區(qū)做事,鎮(zhèn)上想干什么都越不過團區(qū)委去,我不好跟鎮(zhèn)上硬剛,徐大書記可沒這顧忌?!?br/>
“可這一簽就是三年,時間會不會太長了,正常的用工合同都只有一年啊?!?br/>
“你還替團區(qū)委著想啊,人徐大書記巴不得給你一份賣身契,這輩子就給團區(qū)委打工了才好,還是我好說歹說,才定的三年,其他等你畢業(yè)了再說?!?br/>
“哎呦,杰哥,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
“別罵我沒用就行了?,F(xiàn)在不說那些話了?”
“不說了不說了不說了?!?br/>
團區(qū)委地方不夠,借用的一個中學的會議室。
鄧立他們前腳進校門,梁紅他們后腳就到了。
打過招呼,眾人結(jié)伴進了會議室,人已經(jīng)來了大半。會場后面架好了攝影機,幾個人在周圍聊天,都是前面一起來采訪的市級媒體記者。
“嚯!那是國家電視臺的吧!今天這么大的陣仗,國家電視臺都來了!”
“知道厲害了吧,讓你早點來你還埋怨,今天要是遲到了,有你的好果子吃?!?br/>
徐書記先把梁紅三人安排好了,再把鄧立和劉杰帶到了主席臺上就坐,臺下眾人目光掃射。
劉杰他們臉熟,有些人還知道他的名字,奇怪這不是梧桐鎮(zhèn)他怎么上場了之外,更好奇鄧立是誰。沒見過人,也沒聽說過名字,看樣子好像還是個大學生,居然坐在最中間。
“那小孩誰?。拷裉觳粫撬o我們上課吧?”
“不會吧。嗨,你看他弄電腦呢,可能是學校的老師,只是長得嫩了點,現(xiàn)在調(diào)設備呢?!?br/>
“屁,剛我才看見學校的人來調(diào)了,那可不是他?!?br/>
“我的天,他坐下了,他喝水了!嘿,真是他給我們上課!”
“團區(qū)委這回做事太不靠譜了!大周末的,玩家家酒??!”
九點半,人齊了,培訓正式開始。
“好,準備開會了,請大家把手機調(diào)至靜音或關機。”
“首先,我在這里感謝大家抽出寶貴的休息時間來參加團區(qū)委組織的這次培訓。今天培訓的主題是四點半課堂。相信有些同志已經(jīng)對這個詞有些了解了,不知道的也沒有關系,待會兒老師會給大家仔細講解。
開始之前,我先給強調(diào)一點,四點半課堂將是團委接下來的重點工作,各鎮(zhèn)街必須在年底之前把四點半課堂的架子搭起來,這是最低限度,這也將成為團區(qū)委對各鎮(zhèn)街年度考核的一個重要參考。往年團區(qū)委都是好好先生,今年不會了。而今天對大家的要求只有一條,謹守紀律,做好筆記。結(jié)束之后,我會隨機抽查各位的課堂筆記,結(jié)果會反饋給各鎮(zhèn)街的主要領導。好,接下來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鄧立鄧老師給我們授課?!?br/>
鄧立起身鞠躬致意,臺下掌聲一片。
不管心里怎么想,鄧立在主席臺上坐著,國家電視臺,市電視臺和幾家市級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的架著,他們必須把場面撐起來。
“謝謝徐書記的盛情邀請,謝謝各位團委書記的掌聲。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鄧立,還是一名在校大學生,論年紀,應該是現(xiàn)場最小的,各位的經(jīng)驗和知識都比我豐富,教學談不上,我們大家今天就是一起交流一下。不過在交流之前,我首先要向徐書記道個歉,我這個ppt做得有些倉促,如果各位書記的筆記有疏漏,那一定是我的錯,和各位書記沒關系,還請徐書記原諒?!?br/>
眾人一笑,氣氛緩和。
“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言歸正傳。四點半課堂是什么呢,有一個簡單的定義,它指的是由社區(qū)免費為小學生在放學后到家長下班前這段時間提供課業(yè)輔導、免費托管、興趣班等的服務平臺,以減輕上班族家長教育管理孩子的壓力,解決留守兒童的作業(yè)輔導問題。因為小學生下午四點半放學,故稱之為四點半課堂。
其實直白點說,四點半課堂就是一個培訓班,但與普通培訓班不同的是,四點半課堂是免費的,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永久性免費,所以四點半課堂存在的最重要的立足點,就是志愿服務精神,離開了這一點,什么都無從談起?!?br/>
梁紅一直在會場后面站著,聽得聚精會神,許久之后,才對邊上的陳方嘆道:“陳哥,看著小鄧,我真覺得我老了?!?br/>
陳方笑道:“你才幾歲,哥哥胡子一大把了都還沒說這話呢?!?br/>
“我那學校算好了吧,本事的人算多了吧,可能在小鄧這個年紀做到他和一樣的事情的,不能說沒有,反正我不知道。光聽見一群連韭菜和麥子都分不清的文藝青年看不起這看不起那,成天喊著要改變世界,真該讓他們來親眼看看,好好知道知道,這世界到底應該怎么改變。”
“確實,多少年都沒看見這么出眾的年輕人了?!?br/>
“陳哥,我發(fā)現(xiàn)我喜歡上小鄧了。”
“省省吧,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你都成金山了,也不怕小鄧腰折了?!?br/>
“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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