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苒站在武館門口,把信息里的那份通話詳單看了一遍。
從頭到尾……
當天白天,穆筱筱和梁思白通過電話,接聽時間二十三秒。
在夜晚,十二點左右,穆筱筱又單向給梁思白撥過去一個電話,可是這次梁思白沒有接。
梁濯從里面走出來,“怎么了?”
林默苒這才將自己的目光從前面的大片空地收了回來。
“是穆筱筱的死,和梁思白有關(guān)。”
梁濯看了一眼林默苒手機里的通話詳單,林默苒已經(jīng)將該看的部分放大了。
他看見了在信息照片上面的人名:祝祁豐。
林默苒看著梁濯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
她忽然有了一絲的異樣,脫口而出:“你知道?”
“猜的?!绷哄f,“那你打算怎么辦?”
“去問?!绷帜壅f。
既然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就不會繼續(xù)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
林默苒轉(zhuǎn)身走回到武館之中,拿起自己的包,一旁的徐道問:“姐你這就要走了?”
林默苒沒說話。
她走到梁濯身邊,“你去么?”
梁濯側(cè)頭,“你希望我去?”
“在你。”
梁濯說:“那我和你一起去?!?br/>
林默苒把車鑰匙丟給他,“你來開?!?br/>
梁濯接過了林默苒的車鑰匙,打開了駕駛位的車門,“上車吧?!?br/>
武館距離梁家大宅并不算太遠,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
在門口,梁濯剎車,“車開進去么?”
林默苒氣笑了,“不開進去,難不成我自己走進去?”
梁濯沒發(fā)動車子,偏頭看向林默苒。
“祝祁豐說了你什么?”
“沒說什么,你是猜的,我也是猜的?!?br/>
林默苒看梁濯不說話也不開車,直接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下了車,狠狠地摔上了車門,兀自朝著梁家的大門走去。
剛才在路上,她就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
還在去年的梁家家宴上,穆筱筱強吻過梁濯的視頻曝光之后,當時她記得梁濯說過一句話。
他說:“梁思白不會。”
就算是梁思白看見了她親梁濯的視頻,也還是會選擇原諒。
因為梁濯那個時候就知道了,梁思白和穆筱筱的死,脫不了干系。
林默苒這一瞬才真正感覺到,其實梁濯有很多次,都是騙她的,她看不透他。
“筱筱來啦,是找思白的么?”
梁靜云一看林默苒,熱情的迎了上來。
林默苒微微一笑,“是啊,我來看看二少。”
梁靜云忙讓女傭帶著她上樓去。
“去吧,”上樓前,梁靜云忽然拉住了林默苒,“筱筱,我跟你說,我覺得還是你的話管用,思白啊,他這幾天去醫(yī)院堅持治療,效果很不錯呢?!?br/>
林默苒:“……”
“姐!”
二樓的樓梯上,梁思白鐵青著臉叫了梁靜云一聲。
梁靜云抿嘴笑了笑,“好了,筱筱今天來看你了,你看你急的,待會兒我讓人給你們送上水果啊。”
說完,她就推著林默苒上了樓。
梁思白的腿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現(xiàn)在在進行康復訓練,手里拄著拐杖,走的很慢。
林默苒沒想著扶他,就跟在他的后面,看著他走的艱難的進了房間的門,梁思白咬著牙,丟開了拐杖想要坐在沙發(fā)上,卻不料腳下的動作一頓,忽然就摔倒了。
林默苒站在門口,看著他扶著沙發(fā)想要站起來的丑態(tài),沒有想要伸手幫忙的打算。
過了幾秒鐘,她才說:“你當時看著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么?”
梁思白手中的動作忽然就頓下了,他抬起頭來,眼神中震驚萬分。
“你……想起來了?”
林默苒蹲下來,和梁思白平視,“最后一個打給你的電話,你為什么不接?”
“我……”
“是因為你那個時候,正在和孟子萌嘗試第一次么?”
梁思白的臉一下就白了。
那天晚上,他的確是和孟子萌在一起。
只是……
他才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體上的缺陷。
當時孟子萌非但并沒有看不起他,而是愿意和他進行精神上的柏拉圖戀愛,并且說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第三個人。
他當時被說的感動了。
他當時看到了穆筱筱打來的電話,他正享受著這一刻的溫存,沒有接。
林默苒看著梁思白臉上的表情,“所以,你才會在我回來之后,萬事都順著我,就是為了彌補你對我的死的愧疚?!?br/>
梁思白攥緊了拳頭,“你現(xiàn)在都想起來了么?”
林默苒沒說話。
梁思白扶著沙發(fā)站了起來,“穆筱筱,你說的沒錯,當晚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第二天我才知道了你的死訊,我當時和孟子萌說了分手,我于心有愧?!?br/>
他的確曾經(jīng)和孟子萌說過分手,可是孟子萌卻并不同意。
他們兩人也就開始保持著沒有公開的狀態(tài),一直到林默苒死而復生回來。
林默苒問:“白天我也給你打了個電話?!?br/>
梁思白蹙了蹙眉,“沒有?!?br/>
他當時記的很清楚,白天并沒有和穆筱筱通電話。
所以,他晚上沒有接到電話,第二天得到的卻是穆筱筱的死訊的時候,才會那樣震驚和懊悔。
林默苒拿出手機,讓梁思白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通話時長,二十三秒。”
梁思白的眼神中呈現(xiàn)的是不理解,“我不記得,除非是有人拿著我的手機通電話,我完全沒有印象。”
林默苒唇角向上勾,微微瞇了瞇眼。
她站了起來,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握在了門把上。
“白天那通電話,她應該是知道了你出軌,她和閨蜜吵架被趕了出來,自己去住了旅館,晚上她喝酒買醉,臨死前,最后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你沒接。”
她抬步走了出去。
梁思白坐在地上,許久才終于回過神來。
他一直在刻意的躲避著這樣一個事實。
縱然穆筱筱當初的死,并不是他造成的,可是那最后一個電話……
忽然,梁思白輕輕動了動。
剛才林默苒最后一句話用的人稱是——“她”?
林默苒從梁家出來,沒有再和梁靜云打招呼,直接走了出來。
她又給孟子萌打了一個電話。
“孟子萌,你確認沒有瞞著我的事了?”
孟子萌忙搖頭,“沒有,我沒有?!?br/>
林默苒冷笑了一聲,“我給過你機會了?!?br/>
她直接就把電話掛斷了。
既然穆筱筱死的那天,梁思白全天和孟子萌在一起,那個這個二十三秒的通話記錄,不是梁思白,那就是孟子萌接的。
就當林默苒將那份資料從手機中拿出來的時候,孟子萌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里面是孟子萌匆忙的聲音:“穆筱筱!我……我忘了,當天我確實是……”
“已經(jīng)晚了,”林默苒說,“我給過你機會了?!?br/>
孟子萌緊緊地握著手機,“穆筱筱,你先聽我說,我剛才真的是忘了……”
“這樣的話說出去,你自己信么?”林默苒冷冷的說,“不是人人都有試錯糾錯的權(quán)利的,穆筱筱不就是因為試錯丟了命么?”
林默苒將徐明朗給的有關(guān)于孟子萌高考改名的資料,直接匿名發(fā)到了教育部的網(wǎng)站郵箱內(nèi)。
至于說接下來要怎么處理,那就不是她可以想的事了。
林默苒走到梁家大宅的門口。
她的車還等在路邊,梁濯靠在車邊,正在抽煙。
她鮮少有見梁濯抽的這樣兇的情況,好像是一個癮君子。
她走過來,梁濯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煙丟進了垃圾箱內(nèi),“聊完了?”
林默苒看了他一眼,“我有個疑問?!?br/>
梁濯:“嗯?”
“穆筱筱既然喜歡的是你,那又為什么會對梁思白出軌的事情傷心欲絕的買醉呢,她應該是我這種心態(tài),巴不得梁思白出軌才對?!?br/>
梁濯沒有說話,就這樣定定的看著她。
她直接繞過梁濯,打開了車門,打火,倒車,車子駛離。
她在轉(zhuǎn)彎的時候,從倒車鏡中看到,梁濯還站在原地。
林默苒直接開車回到了穆家。
她又從自己的抽屜里面,拿出了穆筱筱的那本日記。
她打開日記本,將日記本從前而后,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下里面的筆跡。
筆跡前后并無差別,可是……
她卻忽然察覺到,這份日記里面的內(nèi)容,也有可能造假。
她立即就在網(wǎng)上查找到了c市場的筆跡鑒定中心,將日記本送到了鑒定中心,需要做一個鑒定。
當天晚上,林默苒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看見了自己。
她看見了自己從一個裝飾的古色古香的民宿,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她的臉上的神色,是哀莫大于心死。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這不是她。
這是穆筱筱。
穆筱筱從民宿之中出來,來到了酒店,刷卡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卡丟了,身上帶的現(xiàn)金有限,不夠住酒店,她只好又折返回到了一間旅館內(nèi)。
她在旅館中放了行李,就去外面的小賣店,買了兩瓶普通的白酒,回到了旅館中。
旅館的條件很差。
一間無窗的房間內(nèi),只能靠著頭頂昏暗的燈光照著房間內(nèi)陳舊的擺設,空氣仿佛都是黏膩而潮濕的,裹在身上,讓每一個毛孔都無法順暢的呼吸。
穆筱筱哭過了,一雙眼睛很紅。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開始一口一口的喝。
如果醉酒能讓人徹底忘掉痛苦的話,那也可以重新開始,可是不行。
越是沉醉,穆筱筱就越是可以回想起來白天的那一通電話。
電話好似是無意中接到的。
是梁思白和另外一個女人打情罵俏的聲音,當她聽到梁思白竟然會對另外一個女人那樣寵溺而關(guān)切,她的心都碎了,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終于還是不堪重負的將電話掛斷了。
屋漏偏逢連陰雨。
她受到了未婚夫的背叛,而同時……又遭受了自己三個閨蜜的一致對外。
她成了那站在門外的矛頭。
她忽然開始覺得人生失去了應有的意義。
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似乎就已經(jīng)錯了。
自從母親去世之后,她盡力的想要自己繼續(xù)過的好像是一個小公主,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她想要讓自己像是和以前一樣,給別人呈現(xiàn)在面前的,永遠都是一樣,她想讓別人看見,她就算是沒有了媽媽,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她趴在桌上,一杯杯的酒下去,眼神已經(jīng)渙散了,眼神中帶著的是迷醉。
她的手沒有穩(wěn)住,手中的酒瓶一下在桌上摔倒了,里面還剩下大半瓶的白酒嘩啦啦的全都灑在了地上。
她拿著手機,撥了梁思白的電話。
但是,隨著電話聽筒內(nèi)嘟嘟嘟的忙音,她的眼神里的光,逐漸慢慢的熄滅了。
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有接通,而最終停了下來。
她趴在桌上,沒了聲響。
忽然,嘭的一聲,地板震了震,轟然一聲爆炸聲,聲音將所有的一切都給掩蓋了。
一陣陣洶涌的熱浪,隔著門板都可以感覺到溢出來。
可是,對趴在桌上已經(jīng)昏睡過去的穆筱筱來說,這一切,都已經(jīng)對她沒有影響了。
林默苒忽然著急了,她走過去,她說:“穆筱筱,你快點醒來!外面爆炸了,著火了!”
穆筱筱嘴唇喃喃了兩句,林默苒沒聽清她說的是什么。
房間內(nèi),已經(jīng)有火舌從從窗外,從門口竄了進來,煙氣熏的人喘不過氣來。
火舌從地面上蔓延而過,舔舐著地面上的白酒,忽然轟的一下,就燎到了床單被罩,火焰穿天。
面前的場景,即便是林默苒,這樣一個完全旁觀的人,都似乎可以感覺到那鋪面而來的熱意,火舌席卷著天空,大片的黑色濃煙滾滾而起。
房梁倒塌,木質(zhì)的桌椅更加是加劇了火勢的嚴重。
林默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從開始,到結(jié)束。
旅館里有不少人都跑了出來,等到縣城的消防車終于趕到的時候,房子已經(jīng)被燒成了黑炭色。
穆筱筱沒有跑出來。
這個旅館,只有一個出口。
她親眼看見,從天色暗淡漆黑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而滾燙的硝煙,似乎都已經(jīng)將整個天空給熏成了灰色。
即便是晨曦,也成了多少人的噩夢。
林默苒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穆筱筱醉的睡著了。
她在睡夢中就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在第二天,當已經(jīng)被燒的面目全非的旅館房子里面,抬出來三具已經(jīng)燒的面目全非的黑色焦炭一樣的尸體,只來得及讓當?shù)厝苏J了一下另外的兩個人,穆筱筱的尸體等了兩天,也沒有等到有人來認領,就直接火化了。
林默苒終于知道,為什么她的死而復生,會讓那些人選擇相信。
他們心里有愧,在沒有親眼看見穆筱筱的尸體的情況下,他們更愿意相信的是……穆筱筱沒有死,只是失憶了。
不光是因為錢芳芳、柯莎和蘇素,還有梁思白和孟子萌,更甚至于穆鎮(zhèn)遠,穆蓉蓉和霍蘭秋。
林默苒睜開了眼睛。
整整一夜,她好似跋山涉水,過去了三天的時間。
她坐起身來,摸了一下臉頰,臉上有大片的濕痕。
有時候死亡就是一念之間。
這就是一條鏈。
因為孟子萌的故意炫耀暴露,因為梁思白的欺騙和無視,因為閨蜜的利用和爭吵。
壓垮駱駝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一根一根稻草的疊加。
吃早餐的時候,林默苒罕見的沒有很多話。
霍蘭秋十分關(guān)切的問:“筱筱啊,昨晚沒有睡好?”
林默苒抿了抿唇,看著霍蘭秋,陽光很黑,黑的仿佛是黑曜石一樣,看的霍蘭秋不由得面上的笑訕訕。
“你這么看我做什么?”
林默苒收回目光,“沒什么,就是有點頭疼?!?br/>
穆鎮(zhèn)遠一聽,就伸手過來來探林默苒額頭的溫度。
“不是發(fā)燒了吧?摸著就是有點熱,”他揚聲叫了一聲金媽,“拿體溫槍過來?!?br/>
給林默苒測了一下溫度正常,穆鎮(zhèn)遠這才松了一口氣。
林默苒知道自己現(xiàn)在享受和消費的是穆鎮(zhèn)遠對穆筱筱的愧疚感。
他以前對穆筱筱有多漠視,現(xiàn)在對她就有多重視。
可是,人有多少機會可以去彌補自己之前的錯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
吃了飯,林默苒就去了公司。
距離開學也就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了,這也是她在梁氏的最后工作機會了。
其實和宋助理相處下來,林默苒覺得除了對方是付靜嫻派來的眼線之外,更多時候還是愿意多照顧她,教會她一些東西的。
而和黃氏景生蔓的那個單子的項目合作,也已經(jīng)到了最后階段了。
宋助理說:“這個合同你去讓黃董事長簽下字。這里?!?br/>
“好?!?br/>
林默苒特別先給黃董的助理打了個電話,確定了一下黃董所在地,才開車過去。
這是一處高爾夫球場。
看到這高爾夫球場,林默苒才認清了穆家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也不過是不尷不尬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今天天氣格外晴朗,林默苒到的時候,頭頂頂著大太陽。
“抱歉,我來找黃董?!?br/>
工作人員說:“你打電話?!?br/>
可是,不管林默苒怎么打電話,都打不通。
但高爾夫球場有自己的規(guī)定,也不能通融。
林默苒又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打不通。
就在她焦急的時候,里面剛好有穿著運動裝的一男一女走了出來,女人笑著問她:“是找黃董的?”
“嗯?!?br/>
林默苒看她有點眼熟。
女人對工作人員說:“放她進去吧,我聽到黃董的助理打電話了。”
“好的,”工作人員說,“薛太太。”
女人說:“幫她叫一輛電瓶車,距離比較遠。”
林默苒道了一聲謝。
她看著那一男一女離開的背影,到了車前,男人先幫女人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手擋著車頂,等到女人先進去,才繞過車頭從另外一側(cè)上了車。
工作人員感慨著:“秦簫跟她老公還這么好,羨慕?!?br/>
林默苒眨了眨眼睛,“秦簫?娛樂圈那個秦簫?”
怪不得她覺得有點眼熟。
曾經(jīng)在微博上看到過她的紅毯照。
“是啊,”工作人員說,“你快點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