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二號審訊室的門口，兩人卻沒急著進(jìn)去，透過審訊室大門的玻璃，李凱能看到里面的裴俊正雙手抱膝蹲坐在椅子上。
“這什么情況？”
李凱問跟在他旁邊的露娜道。
“他一醒來就這樣了，我記得你之前的警告，沒敢跟他獨(dú)處，就給你打了電話?！?br/>
露娜言外之意，就是她也沒有接觸過這樣的裴俊。
李凱點(diǎn)點(diǎn)頭，對于露娜的處理還是滿意的。
能聽勸就好，能聽勸合作起來就會順?biāo)煲恍?，可以省掉他很多不必要的麻煩?br/>
“走，我們進(jìn)去?！崩顒P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開門的一瞬間，李凱和露娜都在注意裴俊的反應(yīng)。
裴俊也確實(shí)有了反應(yīng)，他慢慢地抬起頭來，歪著腦袋看向走進(jìn)來的兩人。
等到露娜和李凱走得近了，他才瞇眼露出一個(gè)大大的笑容，道：“姐姐你回來啦，哥哥好！”
嗯，很懂禮貌的小朋友。但是，根本不對！
裴俊雖說比他們二人小很多，但也小不到需要開口叫他們哥哥姐姐的地步吧？
偏偏李凱邪邪一笑，一邊推開椅子在裴俊對面坐下，一邊調(diào)侃道：“怎么是哥哥呢？叫叔?！?br/>
裴俊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疑惑和詫異。
李凱接著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對，我是警察叔叔?！?br/>
李凱是故意的，之前審訊的時(shí)候他就曾經(jīng)擠兌過裴俊讓他叫警察叔叔，但是當(dāng)時(shí)的裴俊沒有叫，所以此刻他舊事重提，就是為了刺激他。
可是出乎李凱意料的，雙手抱膝的裴俊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脆生生地說了一句，“警察叔叔好?！?br/>
李凱吸口氣，忍下了抬手搓身上被激起來的雞皮疙瘩的沖動。
“你叫什么名字？”對方既然裝小，那他也不介意配合一下，語氣雖然稱不上柔和，但絕對不比之前審訊時(shí)的生硬。
“我叫崽崽?！贝藭r(shí)的裴俊倒是配合，一問必有一答。
“崽崽？”李凱和露娜對視一眼，這名字不是等于沒名字一樣？
【這家伙不會和咱倆一樣是個(gè)起名障礙吧？】
表面上看李凱是在看露娜，實(shí)際上心里卻在跟李凜吐槽。
【別扯上我?！?br/>
李凜冷哼。還嫌他障礙的不夠多么，什么起名障礙不障礙的？
“那崽崽，你幾歲了？”露娜見李凱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只能自己出聲詢問。
說實(shí)話，她有些怕了李凱的奇葩問案方式，她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來嚇到對面明顯還是個(gè)小孩子的人。
哦，不，是人格。
坐在對面的裴俊開始掰手指，掰了一遍又一遍。
掰得李凱快要忍不住拍桌子的時(shí)候，他終于抬起頭來道，“八歲，崽崽今年八歲?！?br/>
“八歲？”李凱挑眉。
因?yàn)榇藭r(shí)的李凜正在對他說一件事，一件他剛剛一直感覺違和卻沒能馬上想明白的事。
【八歲的孩子為什么一見面就叫你哥？他不該直接就叫你叔叔嗎？哪怕你沒穿警服?！?br/>
“你剛剛有和他說過話嗎？”李凱對露娜勾勾手指，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問道。
露娜搖搖頭。
她剛剛已經(jīng)和李凱說過了，她在他回來之前沒有再與犯人獨(dú)處過，他難道是不信她？
“那他為什么管你叫姐？”李凱依舊貼著露娜的耳朵問，確保他們的談話不會被對面的裴俊聽到。
露娜眨眨眼，一時(shí)間沒有明白李凱的意思。
李凱伸手比了個(gè)“八”。
提醒道，“他才八歲?！?br/>
對啊，露娜突然想到，如果在外面隨便碰到一個(gè)陌生的八歲孩子，看到一個(gè)成年人，即便年紀(jì)不會很大，不是也應(yīng)該直接叫阿姨的嗎？
除非是那種特別機(jī)靈，嘴特別甜的，才會知道為了哄女生開心而叫姐姐，但那種孩子，不得不說心機(jī)也一定很深。
而裴俊，為什么會叫她姐姐，甚至叫李凱哥哥？
不得不說，露娜也是個(gè)聰明人。
看露娜突然瞪向他的驚詫表情，李凱明白，露娜懂了。
這是一個(gè)巨大的紕漏！
于是李凱看著露娜，對著裴俊的方向做了一個(gè)“請”的手勢，讓她來進(jìn)行后面的問詢及鑒定工作。
露娜也不推辭，淺淺一笑，便對著對面的裴俊和顏悅色地開了口，“崽崽啊，我這么叫你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睂γ娴娜诉€是一副天真單純的表情。
“崽崽是男孩還是女孩？”按照公安局問案一貫姓名、性別、年齡、住址、籍貫、家庭成員……的順序流程，露娜準(zhǔn)備換個(gè)方式一個(gè)一個(gè)地問下去。
“姐姐好笨，崽崽當(dāng)然是男孩。”裴俊“咯咯咯”的笑，笑聲清脆甜美，就是笑得李凱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從來不知道，不同人格，在同一個(gè)人身上出現(xiàn)時(shí)，在外人看來是這么驚悚的？
【哥，我們?nèi)烁窕Q的時(shí)候，看起來也這么嚇人嗎？】
李凱不由在心底問李凜道。
【嚇人？你這么陽光，我這么帥氣，為什么會嚇人？】
李凜一本正經(jīng)、理直氣壯道。
“噗。”李凱沒忍住，直接笑噴。
總覺得他哥這是在變相夸他帥，因?yàn)樗麄兎置鏖L著一模一樣的面孔，也用著同一個(gè)身體。
只是李凱笑的不太是時(shí)候，正是裴俊剛剛嘲笑完露娜笨，而露娜皺著眉頭瞪裴俊的時(shí)候，李凱的這一聲，怎么聽著都像是在笑露娜。
“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李凱擺擺手，示意兩人不用理他。
他便又和李凜聊天去了，【哥，那你說為什么裴俊看起來就這么別扭，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知道嗎？】
【因?yàn)樗茄b的。】
李凜一口咬定，【你一會兒想辦法問問他，看他還有沒有別的人格，也許會有更多的收獲也不一定?！?br/>
他也是這么想的！李凱頗以為然。
只是顯然才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他哥就把他們倆剛剛打賭的事給忘得一干二凈了。
不過李凱是不可能這時(shí)候提醒李凜的，只要他哥到時(shí)候別賴賬就行。
“那崽崽家住在哪里啊？”露娜繼續(xù)問著蹲坐在對面位置的裴俊。
“嗯？”裴俊歪著頭，把腦袋枕在膝蓋上，嘟著嘴道，“崽崽家在哪里？崽崽也不知道崽崽的家在哪里，崽崽迷路了?！?br/>
裴俊越說越著急，一副要急哭了的樣子，說著就要去拽露娜的袖子。
“姐姐知道崽崽的家在哪里嗎？姐姐送崽崽回家好不好？”
露娜睜大眼，一時(shí)間僵在座位上，嚇得都不知道怎么躲了。
李凱一把將裴俊的手摁在桌子上，輕笑，“崽崽啊，姐姐可不認(rèn)識你的家。
你告訴叔叔你家里還有什么人，叔叔找你家里人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崽崽，崽崽，”裴俊抽回自己的手，作勢又開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數(shù)數(shù)，“崽崽家里有爸爸，有媽媽，有奶奶，哥哥、奶奶、媽媽、爸爸。”
裴俊垂著頭數(shù)完了一遍，又倒著數(shù)確認(rèn)了一遍，才抬起頭來肯定道，“嗯，崽崽有奶奶，有哥哥?！?br/>
“是奶奶、哥哥，兩個(gè)人，”李凱也學(xué)著裴俊的樣子用手指計(jì)數(shù)，“還是，奶奶、哥哥、爸爸、媽媽，四個(gè)人？”
李凱一手兩根手指，一手四根手指，只是兩根手指的那只手卻是用拇指和食指比的“八”，都沖著裴俊的面前晃了晃，讓他選擇。
“是奶奶、哥哥、崽崽，三個(gè)人，叔叔好笨！”裴俊說著，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露娜也是斜著眼看著李凱奇葩的計(jì)數(shù)方式，沒明白李凱什么意思。
【哥，他不上當(dāng)?！?br/>
【哼，聰明著呢！】可不是么，這一會兒已經(jīng)把李凱和露娜都罵了一遍笨！
“崽崽啊，你為什么叫她姐姐啊？李凱突然猝不及防地把關(guān)鍵問題拋了出來，“你為什么不叫她阿姨??？”李凱指著露娜問裴俊。
“因?yàn)?，因?yàn)?，”裴俊收了笑容，眨眨眼，卻突然又瞇眼笑了起來，“因?yàn)榻憬闫涟?！?br/>
大約女人都是喜歡別人夸自己的容貌的，即便冷淡如露娜，在裴俊說她漂亮的時(shí)候，也微微羞紅了下臉。
“漂亮？漂亮的就是姐姐，不漂亮的才是阿姨？難道不能有漂亮的阿姨嗎？”李凱挑眉繼續(xù)問道。
露娜是女人吃裴俊這一套，他可不是，李凱可不會被這種說辭混淆了邏輯。
“因?yàn)槠?，我想讓她做我哥哥的女朋友啊，哥哥的女朋友?dāng)然是姐姐，不能是阿姨了??！”
裴俊說完，還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副理應(yīng)如此的樣子。
這個(gè)紕漏，讓他給堵上了！
李凱和露娜對視了一眼，然后齊刷刷地看著裴俊不說話。
李凱甚至有一瞬的懷疑，他和露娜是不是真的像裴俊說的，就是笨！至少比他裴俊笨。
【哥~】李凱委屈了，李凱一委屈就習(xí)慣性找李凜。
【問他哥是誰？叫什么。】李凜直接道。
對??！李凱眼睛一亮，迅速問道，“你真想讓姐姐做你哥哥的女朋友？”
裴俊憨憨點(diǎn)頭。
“那你哥哥是誰？叫什么名字？他在哪兒？讓他來接你回家好不好？”李凱一連串的問題直接砸了過去。
“我，我不知道哥哥在哪兒，我找不到哥哥了?！迸峥∮忠桓彪S時(shí)會嚎啕大哭的樣子。
“沒事，那你告訴警察叔叔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guī)湍阏?！”李凱笑。
“哥哥，哥哥他，”裴俊愣愣地看了李凱好半晌，才終于道，“哥哥叫裴俊?！?br/>
“哦，”李凱挑眉，“那唐磊呢，唐磊是誰，唐磊是你什么人？”
李凱的邏輯思維雖然沒有李凜的好，但他絕不笨，只要李凜適當(dāng)?shù)臅r(shí)候給他一點(diǎn)思路，他就能順藤摸瓜的一路開展下去。
“唐磊？唐磊？”裴俊愣愣地睜大眼，眨了又眨，然后就突然閉眼倒在了桌上。
“他媽的，又來！”李凱卻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李凱，李凱你別這樣?！币娎顒P一副要伸手抓對方脖領(lǐng)子將人薅起來的樣子，露娜趕緊伸手將人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