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疏影與沈玉泓一路狂奔,不多時便奔了四五里路。
葉疏影也一點點清醒過來,知道剛剛看到的海浪和戰(zhàn)場都是幻像。他也猜出了那金戈鐵馬的景象是沈玉泓用洞簫吹出了與那老者塤聲相克的曲子才出現(xiàn)的幻覺。
葉疏影側(cè)頭看了一眼,沈玉泓仍然握著他的手臂,他笑了一聲,道:“想不到沈姑娘嬌小玲瓏竟然有如此驚人的力氣。”
沈玉泓嬌笑一聲,說道:“葉大哥,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br/>
葉疏影哈哈笑道:“謝什么?你若是有什么閃失,你表哥說不定會要了我的命?!?br/>
沈玉泓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發(fā)現(xiàn)他們并沒有追來,才松了一口氣,松開葉疏影的手臂,放慢腳步,說道:“我銘表哥恩怨分明,就算我今日死在他們手中,他也不會怪你的?!?br/>
葉疏影也已放慢步子,緩了一口氣,說道:“你們重逢相聚不過短短數(shù)日,你竟那么了解他?”
沈玉泓笑道:“我曾與他對弈數(shù)局,我從棋盤上便能看出來他是一個心胸坦蕩、光明磊落的人。想必他也是了解我的。”
葉疏影道:“你們……竟是知己?!?br/>
沈玉泓道:“我們算是知己嗎?我只知道,我們的感情很好,甚至可以為了對方犧牲性命。銘表哥雖然沒有說過這些,但我敢肯定他會的?!?br/>
葉疏影愕然,他實在不能想象,在沈玉泓回到澹月山莊的那天晚上,究竟發(fā)生了多少事,能讓她與楊銘兩人如此迅速地了解、信任對方,甚至可以為對方犧牲性命。
知己?知己究竟是什么樣的一種關(guān)系?抑或是更像情人,兩小無猜的感情在重逢的時候轟轟烈烈地復燃,發(fā)展成為至死不渝的愛情?
葉疏影忽然間想起他們四人前往南京城的路上,在各處風景秀麗的地方逗留的時候,楊銘與沈玉泓總是站得很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并且都很默契地讓他和林辰心待在一起。葉疏不禁要想,他們這么做,究竟是為了成全他和林辰心單獨相處,還是為了他們自己有更多私人空間?
葉疏影心里有些失落,卻還是忍不住說道:“那么你知不知道楊銘其實心里喜歡著別的女子?”
沈玉泓道:“我當然知道,銘表哥喜歡江雨菲江姑娘,他甚至在比武的時候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讓了她一招?!?br/>
葉疏影看著她一臉平靜,心中更加疑惑,說道:“你難道一點兒也不難過嗎?”
沈玉泓道:“我為什么要難過?銘表哥和江姑娘郎才女貌,又是真心相愛,我替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br/>
葉疏影道:“你……難道不喜歡楊銘嗎?”
沈玉泓道:“我當然喜歡,可我從小都當他是我的親哥哥,他也一直當我是他最疼愛的妹妹。這真是美妙而珍貴的情感,我只希望銘表哥成親以后,也能一直對我這么好?!?br/>
葉疏影忽然笑了,心中如撥云見日一片清朗。
沈玉泓立刻發(fā)現(xiàn)了他那發(fā)自內(nèi)心不加掩飾的笑,說道:“你笑了,你為什么笑?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突然間知道我和銘表哥的關(guān)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很開心?”
她似乎說中了葉疏影的心事,但葉疏影卻沒有承認:“我只是覺得,這樣的話,這一路與你同行便用不著那么拘謹了,也不用擔心楊銘會有所誤會。我可不想因為與你走得太近而得罪你表哥?!?br/>
沈玉泓笑道:“你若不喜歡我,不存私心,事事坦蕩,又怎會引起旁人誤會?你若喜歡我,這誤會又怎算得上誤會?”
葉疏影又笑了。他只能笑,因為他發(fā)現(xiàn)他既逃不過她的慧眼,也斗不過她的巧嘴。
沈玉泓接著說道:“其實你不必想太多,銘表哥既然敢托你護送我回湖城,他必然是信得過你。他曾對我提過你,他很欣賞你的劍術(shù),他也從你的劍上看出了你的為人?!?br/>
葉疏影道:“他從我的劍術(shù)上看出了我的為人?恐怕不見得吧?”
沈玉泓道:“當然只是部分。銘表哥說,即便是在與李三郎的對決中,你也沒有竭盡全力。所以他終究不能了解你是什么樣的人。我也不了解,你似乎不愿被別人了解?!?br/>
葉疏影也不禁要問自己一句:“我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不能回答,甚至不能想這個問題,尤其當這個問題又牽扯上感情一事,他非但想不清楚,還會為此痛苦不堪。
他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說道:“對了,沈姑娘,我剛剛聽見那個老頭吹那只陶塤,一陣眩暈,以為自己掉進了海里,為何你和那四個人并不受魔音影響?”
沈玉泓道:“這其中的道理說起來很復雜,涉及到五行生克規(guī)律和偱經(jīng)導氣法,師父花了兩年時間才參透其中的奧秘,我一時也無法說清,只能粗略一說——他們樂仙派對每一曲魔音都有相應的運氣方法,演奏魔音之時只要按照相應的方法運氣調(diào)息,就不會受到魔音的的影響。師父參透了魔音迷惑人心的原理,隨后自己琢磨出了這些相應的運氣調(diào)息方法,并將它傳了給我,所以我也不受魔音的蠱惑?!?br/>
葉疏影道:“原來如此,那你能不能將這方法教給我?。课矣X得我今天聽見那老頭吹出的魔音,實在難受的很?!?br/>
沈玉泓想起他被魔音迷惑后的滑稽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說道:“葉大哥,這套運氣方法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學會,在運用之時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樂仙派的人演奏魔音并非每次都按照樂譜上音節(jié)的次序進行,而是根據(jù)與敵人交手的實際戰(zhàn)況奏出最有利于己方的小段。就剛剛那曲“金波逐浪”,粗分的話可分為八個小段,細分的話可分為二十余個小節(jié)。所以,就算我將這個運氣方法教給你,你不明其中原理,不能隨機應變,最終還是會被魔音迷惑?!?br/>
葉疏影道:“這么說,我還得先了解其中的道理才行,沈姑娘,若我拜你為師,你是不是就可以將這些都教給我?”
沈玉泓愣了一愣,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葉大哥,我年紀比你小,怎能收你做徒弟?況且?guī)煾傅谋绢I(lǐng)我連一半都未學到,這時收徒不是誤人子弟嗎?”
葉疏影笑道:“那我以后遇上他們只好自認倒霉了。對了,我聽見他們向你討要‘化元訣’秘笈,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玉泓面色微沉,神色復雜,不知是愁還是憂。葉疏影看見沈玉泓的臉色,道:“沈姑娘若不方便說,我便不再問了,剛才恕我冒昧?!?br/>
沈玉泓沉思片刻,說道:“既然樂仙派的人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無需隱瞞。我修習的這門內(nèi)功心法‘化元訣’,那本來是只有樂仙派的掌門人才有資格修習的內(nèi)功。不過我一向極小心的,不知道為何樂仙派的人知道了?!?br/>
原來那日華潛師徒二人逃脫五個黑衣人的追殺后,華潛心里一直惦記著那個竟然能吹出與樂仙派的仙樂相抗的音律的女子。華潛想來想去,忍不住便親去打聽沈玉泓身份,得知她是花溪谷主的徒弟后,便在一天夜里悄悄潛在沈玉泓窗外,想探聽更多關(guān)于沈玉泓的信息。
那時沈玉泓正在屋里修練“化元訣”,心神專注,并未發(fā)現(xiàn)窗外有人,而“化元訣”秘笈就放在旁邊。華潛一眼瞧見“化元訣”秘笈,大吃一驚——那正是二十多年前樂仙派丟失的絕世秘笈!華潛恨不得立刻破窗而入奪回秘笈,誰知這時隔壁客房的葉疏影忽然推開窗戶,楊銘房中的燈也忽然被吹滅,華潛急忙裝作是偶然路過,悄悄走了。這一切沈玉泓并不知曉。
葉疏影聽了沈玉泓的話,吃驚道:“你說‘化元訣’秘笈原來是樂仙派的?你怎會有他們的秘笈?”葉疏影知道這種私窺其他門派武功的行為乃是武林中的大忌,若是暗中偷練尚可,倘若被外人知曉,尤其是被當派人知道,嚴重的話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沈玉泓道:“那是師父給我的。我從小身體薄弱,極易生病,師父說修習‘化元訣’可以強身健體,比任何靈丹妙藥都好使,我便依他所說用心修習。后來師父才告訴我,‘化元訣’是他二十多年前從yn玉龍雪山樂仙派那里得來的,不僅能強身健體、易筋洗髓,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我日后練成自會明白?!?br/>
葉疏影道:“花溪谷與樂仙派有仇,然后你又學了他們的武功,并且不受魔音蠱惑……沈姑娘,只怕樂仙派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你要早作打算,以防他們再次加害于你?!?br/>
沈玉泓眉頭緊蹙,道:“我本無意招惹他們,倘若將‘化元訣’秘笈還給他們就能讓他們罷手,我還給他們就是?!?br/>
葉疏影道:“此事只怕沒那么簡單。沈姑娘,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應對這些人,你還須多留個心眼。”
沈玉泓點頭道:“我知道。葉大哥,我看你還是不要與我同路了,這件事牽扯到花溪谷與樂仙派的恩怨,只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了結(jié)的,你本來與此事無關(guān),我不能連累于你。”
葉疏影聽她說出“連累”二字,胸中豪氣頓生,道:“我答應過楊銘,一定將你平安送到澹月山莊,怎能在你身處險境的時候拋下你不管?更何況,你有恩于我,我就算為你拋卻性命,也無怨無悔。我雖然武藝比不上‘小神龍’楊銘,但對付樂仙派那幾個人還不是什么難事。當然,還需有你相助,破他們的魔音才行?!?br/>
沈玉泓說道:“其實你已不欠我什么,你答應我的兩件事已經(jīng)完成了。”
葉疏影道:“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說?!?br/>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