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蕓楚并未真正睡去,只是閉著眼躺著,估計著葉蘭青與穆蕓楠走遠了之后,她緩緩起身,沿著上次的小徑而去。
她顫顫巍巍地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到,身后兩個小心翼翼跟隨的身影。
葉蘭青與穆蕓楠,其實并未出去尋吃的,只是躲在一邊等著。
二人都是從小歷經(jīng)苦難,經(jīng)過權(quán)利傾軋的人,對于揣測人心和察言觀色自是不在話下,加之都是絕頂聰明之人,當(dāng)然不會因為穆蕓楚一句話便真的離開。
看著她順從又平靜地吞咽碧落珠,他們相信她是因為不想辜負他們這一路辛苦為她尋求生機的心,一方面吞了碧落珠,是為了成全他們的心意,不想辜負他們,但是她也不是會借著他人的犧牲求活的人,何況還是自己的骨肉。
嚴(yán)梓筱體內(nèi)的子蠱可以解她體內(nèi)的蠱毒,這個事實南海神醫(yī)早就說過,但是她體內(nèi)的蠱毒卻一直未曾拔出,這便說明一點,她寧可與孩子同生死也不愿嚴(yán)梓筱為自己解毒,他們相信嚴(yán)梓筱當(dāng)時逼迫她的初衷,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為她解毒,但是最終卻未成。
這樣想想,她的意圖便清楚了,她先吞了可以救她命的碧落珠,算是沒有辜負他二人的心意,而后再與腹中孩子同死,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心,也算是成全了自己。
所以穆蕓楠才不愿離去,而葉蘭青早在她爽快伸手要藥的時候,便看透了她的心思,驚愕是真,但是馬上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就像一個將死之人突然容光煥發(fā),精神倍佳一樣,那叫做回光返照,因為馬上這個人就會死。
之所以看透她的心思,不辜負他們,也成全自己的方法,便是先活后死,但是與其守在一邊誰也不自在,還不如也反成全一回。
“她不負你我的心意在前,成全自己在后,我們又如何不能成全自己在前,不負她心意在后?”葉蘭青看著前面緩步進入彼岸花海的穆蕓楚,低聲對穆蕓楠道。
“你是說?”
“嗯!”葉蘭青點頭“她不想拿孩子的命換自己的,必定會選擇與孩子同死,我們也算是成全了她的心意,至于天意能不能成全,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們且看著,在最后出手阻止便好了,像她當(dāng)著我們的面選擇了活,我們也可以當(dāng)著她的面選擇成全她的心意,而后讓她活,不破不立,若非如此,就算她活下來,也生不如死!”
二人不再說話,看著穆蕓楚撥開眼前的花叢,慢慢踱進花海。
“噗通”,突然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葉蘭青與穆蕓楠一驚,從花叢中探出身來,已經(jīng)不見了穆蕓楚的身影。
“蕓兒!”
穆蕓楠一聲大喝,立刻躥了出去,葉蘭青也緊隨其后。
“噗通噗通”又是兩聲落水聲,而后穆蕓楠與葉蘭青的身影也消失在穆蕓楚原來的位置。
“黃泉!”
花海中傳出一聲激動的吶喊“是黃泉!”,是葉蘭青的聲音,難得的激動和失態(tài)“原來我們苦尋無果的黃泉,隱藏在這花海中!”。
泉不大,只有一個池塘大小,泉水看似碧波清澈,卻似一面銅鏡,看不到底部,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暈,很是好看。
“蕓兒呢?”穆蕓楠的聲音響起,激動中又帶著緊張。
聽了這話的葉蘭青向泉四周看看,卻捕捉不到穆蕓楚的影子。
“看看泉底!”他道,說著,身子一翻,扎進水中。
“咕咚”一聲,二人像是被彈起來,雙雙輕浮在水面。
“潛不下去!”穆蕓楠抹了一把滿臉的水漬,皺眉。
“她很可能沉了下去!”葉蘭青道“或許與她體內(nèi)的蠱毒有關(guān),也可能,與碧落珠有關(guān),畢竟碧落黃泉才是純正的解藥!”
穆蕓楠不可置否地點頭,卻又疑慮,他們一路跟著穆蕓楚而來,為何她一下子便找到了這里,難道……他不敢想,他們早已將碧落黃泉毫無隱瞞地告訴了她,按理說,她不該存著自盡的想法,而且藥引成的時候她明明是很開心的,他當(dāng)時從她眼中看到了對生的渴望。
但是若非不想活下去,為何她早知道黃泉,卻不說,若說她今日是誤打誤撞,真是難以置信,當(dāng)初白冥的發(fā)現(xiàn)本就是機緣巧合,難道今日黃泉也是?
“我們無法探知水底的情況,只能等!”葉蘭青上岸。
他看了看四周,站在這么近的地方都發(fā)現(xiàn)不了眼前的黃泉,他倒是相信了,和當(dāng)日無疑中發(fā)現(xiàn)白冥一樣,她也是無意中才發(fā)現(xiàn)了黃泉,在她落水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驚呼聲,說明她并不知道前面有“危險”,而她那一聲驚呼,明顯是遇上了不可預(yù)見的驚嚇。
穆蕓楠倒是未曾上岸,他并未聽見那一聲驚呼,依舊在糾結(jié),她到底是之前就知道這泉的存在,還是今日無意中的發(fā)現(xiàn)。直覺告訴他是后者,但是葉蘭青之前的話還在腦海中,“她不愿辜負我們的心意,也想成全自己!”
不辜負二人的心意,所以如他們所愿,吞了碧落珠,成全了自己,所以去跳水自盡嗎?想到這里,他激靈靈打了個寒戰(zhàn)。
“她不會有事的,上來!”葉蘭青打斷了他的思維,在岸邊彎身伸手向他。
穆蕓楠并未伸手讓他拉起自己,他還是想再確認(rèn)一遍。
葉蘭青從他眼中看到了不確定和盡力隱藏的擔(dān)憂,那是一種略帶恐懼的擔(dān)憂,他是擔(dān)心穆蕓楚真的會有什么事。
“放心,她不會有事,我們在這里等著吧,總會等到的!或許,再見時她體內(nèi)的毒已經(jīng)化解,孩子也會沒事,她也不必再陷入兩難境地!”
穆蕓楠仰頭看著岸邊依舊彎身伸手向自己的葉蘭青,他眉宇間沒有了憂色,也沒有之前逼迫穆蕓楚時的苦痛之色,相反,他嘴角微微上揚,眉眼間有盡力壓抑的喜悅之色。
“為何這般肯定?”他問道。
“直覺!”葉蘭青挑眉一笑“我與她血脈相連,你忘了當(dāng)初她被花傲追殺,我心急如焚架著你離開戰(zhàn)場奔赴天齊,果然在半途救了她,不是嗎?有時候血脈這東西,真是個很難說得清,道得明的事,但是你卻能真真切切感受的到!”
“好吧!”穆蕓楠終于放心了些,只能等,就算她真有什么不測,現(xiàn)在連她的人都找不到,著急也無用。他伸手給葉蘭青,上了岸。
二人坐在花叢中,葉蘭青隨手掐了一只花細細端詳,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花瓣,穆蕓楠則一眼不眨地看著泉中,心中一直希望下一刻,她能破水而出,笑著說“哥哥,明天回去吧!”
“蕓楠!”葉蘭青突然扭頭看著他喚道。
穆蕓楠并且回應(yīng),只是扭頭看他示意他說。
“等蘭曦出來,我們便回去吧!”
“好!”他簡單地回答。
“估計到時候河山收復(fù)要接近尾聲了!”
“嗯!”
“你有什么打算?”
穆蕓楠搖了搖頭。
“沒有打算?不知道?”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