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他從小在劉寨長大，現(xiàn)在90多歲了，可他耳不鳴眼不花，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因為父親不放心爺爺一個人在農(nóng)村生活，就把他接到縣城里去住。

    我開車回到縣城家里。以前這個時間回到家里爺爺一定是在侍弄他的花草。這些花草都是爺爺從劉寨這邊帶到縣城里面的，他一輩子沒離開過土地，這些花草讓他在城里找到些土地的歸屬感?？山裉焖]有在侍弄這些花草，難道爺爺病了？爺爺雖然一直身體硬朗，可畢竟是90多歲的人了，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fā)生的。

    我趕緊走向爺爺?shù)呐P室，臥室里面?zhèn)鞒錾胍髀?，像是病人的呻吟聲。難道爺爺真的病了？我剛要推門，但我停住了。這不是呻吟聲，這不是病了，如果爺爺真的病了，那爸爸一定會兒給我打電話的。

    我把耳朵貼到爺爺?shù)拈T上，爺爺真的不是病了，他是在拜神、禱告。這是爺爺?shù)牧硪粋€習慣，每周一都會拜神。但我爺爺拜的神不是佛，不是道，也不是基督，而是一張發(fā)黃的裝裱起來的白紙。我小時候問過爺爺，為什么要拜一張白紙？爺爺笑笑說，那不是白紙，然后就不往下說了。

    今天不是星期一，爺爺為什么要拜神呢？我都到不惑之年了，爺爺從來都不讓我參與他的拜神，每次他都是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里進行。

    今天爺爺既然在拜神，我也走到了他的門口，那就聽聽他怎么拜吧！只聽見里面念念有詞：祈告狐仙，讓這害人的怪事消散吧，讓一切恢復正常吧，你們回到山林吧，那里是您真正的家……

    不對呀！這不像是拜神，更像是祈求或者是作法。難道爺爺是在驅魔？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宋恩城的他，怎么可能是半仙或神棍呢？我在想什么呢？自己在懷疑自己的爺爺，我是個什么人呀？而且還在偷聽爺爺拜神，我自己輕輕地抽了自己一個巴掌。

    正要轉身離開，就聽見爺爺在臥室里輕輕地咳嗽了兩聲，然后說：“紅楓，進來吧！”

    爺爺知道我在外面偷聽，看來他真的不簡單。我推門進了爺爺?shù)呐P室。爺爺?shù)呐P室里還飄著淡淡的青煙，這是爺爺剛剛祭拜那張白紙，留下的香燭之煙。

    “爺爺！”我向爺爺打招呼。

    “紅楓，你坐過來！”爺爺叫我坐過去。

    爺爺?shù)呐P室布置的很簡單，房間大約有16平米，里面靠西墻由東向西擺放著一張比普通單人床略大一些的單人床，靠南面的窗臺處擺著兩把小型的太師椅。兩把太師椅之間是一個與太師椅極不匹配的沒有刷過任何油漆的小方桌，這個小方桌是爺爺從劉寨帶過來的。我曾建議爺爺換一個與太師椅相匹配的桌子，但被爺爺拒絕了。在臥室的東面墻上掛的就是爺爺供奉的那張泛黃的白紙，白紙的底下是一張供桌，供桌上擺放著蘋果橘子等貢品和祭拜用的香爐。

    爺爺坐在靠西面的太師椅上，他示意我坐在東面的那個太師椅上。我坐在那里，爺爺要給我倒了杯茶。我趕緊接過茶壺，先給爺爺?shù)股?，這是基本的禮貌，不能讓長輩給自己倒茶。

    我給爺爺?shù)搅瞬韬螅o自己也倒上，然后放下茶壺，靜靜地等著爺爺發(fā)話。

    爺爺看了小一會兒掛在東墻上的白紙，然后慢慢地問道：“你可知道我為什么祭拜這張白紙？”

    “不知道！我記得小時候問過你，可你沒告訴我?！蔽一卮鹫f。

    “是呀，那時我不能告訴你，但今天我可以告訴你了！”爺爺頓了頓，繼續(xù)說道：“這張白紙看似一張普通的白紙，可她并不普通，她是各路神靈共有的神位，這是八十年前我在送別你太爺后一位道長送給我的！”

    爺爺停了一會兒，喝了口茶，然后繼續(xù)說：“這位道長雖然身在道家，可他確也信奉佛家，所以他在拜祭時就拜祭這張白紙。這張白紙既代表道家諸仙，又代表佛家諸佛和菩薩……”

    “這張白紙就是那位道長當年祭拜的？”我站起來去仔細端詳那張裝裱過的白紙。

    “是的，這就是道長當年祭拜的那張紙。”爺爺也走過來，“當年在村民的幫助下安葬了你太爺爺。就是那天晚上，我在劉寨后面的小土山上見到了道長，他賜了我這張白紙神位。我以前是初一、十五祭拜白紙神位，后來有了你爸爸，我每月多祭拜了兩次?！?br/>
    “為什么是我爸出生以后，你增加了兩次祭拜呢？那我大伯出生時，你為什么不增加祭拜呢？”我問爺爺。

    “一切祭拜都是有要求的，不是隨便去做的?！睜敔斃^續(xù)說，“那位道長賜給我白紙神位之后，又教我祭拜求神之法?！?br/>
    “祭拜求神之法？爺爺，我剛才聽見你的一些祭拜之詞，那些就是那位道長教你的嗎？”

    “那些不是！現(xiàn)在宋恩城有難，我在祈求神靈保佑，去除宋恩城的災禍?！睜敔斦f道。

    宋恩城怪疫是發(fā)生了一段時間了，患者雖然沒有好轉的跡象，但也沒有新的患者出現(xiàn)。這能算是宋恩城的災難嗎？就算這算是宋恩城的災難，這個消息一直是保密的，即使有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士能知道這個消息，也不至于傳到爺爺?shù)亩淅铩Ｓ谑俏覇枲敔敚骸盃敔?，宋恩城有難？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

    爺爺看了我一眼，然后說道：“這個你還用問嗎？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會現(xiàn)在回來了?！?br/>
    爺爺?shù)脑挘坪踉诎凳疚?，難道他已經(jīng)知道我回來的目的是為了那個老獵人的事情？不能呀！我回來還只字沒提此事呀，難道爺爺能掐會算？不管怎樣，既然爺爺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那就直接問我關注的問題吧！

    “爺爺，你既然知道那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老獵人的故事的真相呢？”

    “老獵人？你說這個呀！那只是一個故事，是你太爺爺講給我唯一的故事。所以每次我講的時候都特別動情，我也希望你們記住這個故事。”爺爺解釋道。

    “爺爺，你說宋恩城有難，不是在說老獵人的事情嗎？”我問爺爺。

    爺爺捋著胡子，笑咪咪地看著我。剛才爺爺說知道我回來的來意，我是會意錯了。

    “當然不是。度假村是宋恩城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你是那里的住宿與餐飲部部長，如果不是你們那有事，你能這個時間回來嗎？度假村有事不是宋恩城的災難嗎？”爺爺說，但說的吞吞吐吐。

    “爺爺，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歇會吧！”我見爺爺顯得有些疲憊，說話吞吞吐吐。爺爺剛才祭神祭了好一會兒，又和我聊了這么長時間的天，一定是累了，不管怎么說畢竟爺爺已經(jīng)年過九旬了。

    “我真是老了，剛這么一會兒就累了。本來還有些話跟你說，以后有機會再說吧！”爺爺表示自己累了，示意我他要休息，讓我出去。

    爺爺躺下休息了，我也離開家，準備回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