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問道:“你指的是哪個?”
“不是大一時交往的那個了嗎?哪個?難道她有好多個?”夏米訝然。
“這個不好說,呵呵?!北恍腋_昏頭腦的婷婷,每句話恨不得都笑著說出口。
“這個臭女人,說她多少次了,讓她專一點,別那么花心了,怎么還改不了這個臭毛病?!毕拿滓桓焙掼F不成鋼的模樣。
“呵呵,現(xiàn)在這個她已經(jīng)交往了有三四個月了吧,也算很久了,應(yīng)該會長久一些?!辨面眯χ鵀橥趿辙q解道。
“三四個月就叫久了?這個死女人真是找死啊!”夏米笑罵道。
“呵呵,你就別操心了,我估計這個真的能時間久一點?!?br/>
“為什么這么說?這個有什么不一樣的?”
“現(xiàn)在這個蠻漂亮的。對了,我這個手機里有照片,你要看嗎?”婷婷拿出手機晃了晃,果然心情好了人也會俏皮一些。
“好啊好啊,快點拿來給我們看看,你說漂亮的話那肯定不會差。”夏米迫不及待,想一睹王琳女朋友的風(fēng)采。
“就在我相冊里,你們自己看,我去個洗手間?!辨面梅_相冊,笑著將手機遞給夏米。
可可和林婷都湊過來,三張八卦臉擠在手機上方。
林婷雖然一直都不喜歡王琳,但一直對她多有好奇,王琳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那么頻繁地更換女朋友,并且換得一個比一個好。況且婷婷都說王琳新找的是個美女,林婷也很想知道婷婷眼里的美女是什么標(biāo)準(zhǔn)。
盡管這款擁有200萬像素的諾基亞手機在當(dāng)時已經(jīng)相當(dāng)高端,但照片依舊有些模糊,顏色依然有些失真。
照片里的王琳比高中時看起來更加結(jié)實,她雙手環(huán)繞著一個瘦高女孩兒的腰,那女孩兒看起來五官清秀,一頭長發(fā),有些清冷的氣質(zhì),具體的模樣倒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哎呦,還真是個美女的樣子?。 毕拿缀俸傩Φ?。
三個人都輪流細細觀察了一下,夏米才繼續(xù)按下了右鍵,翻看下一張照片。夏米的這一動作沒人制止,四人的親密程度讓大家都沒有意識到什么叫做尊重個人隱私。
如果放到前世,林婷定然會阻止。前世智能機發(fā)展迅速,尤其在林婷活著的最后幾年,手機的作用越來越強大,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通話信息功能,網(wǎng)絡(luò)拍照支付轉(zhuǎn)賬等功能應(yīng)用越來越廣泛,手機的存在也嚴(yán)重涉及了個人隱私,一部手機可能是一個人的電腦、錢包、相機、硬盤
如果好友給你看照片,最忌諱的就是看完照片手指滑動到下一張的翻頁行為。
當(dāng)下手機剛流行起了拍照,林婷并沒想到什么所謂的個人隱私。
下一張是n大圖書館的照片,照片里的圖書館古樸壯觀,真不愧是n大啊!林婷看著n大的圖書館,想起前世在那里度過的許多個夜晚,嘴角浮起一個微笑。
另外兩人對著宏偉的圖書館大加贊賞,隨后夏米繼續(xù)按下了右鍵。
手機方形的顯示框內(nèi)跳出了一張雙人合照,依然是圖書館的背景,當(dāng)林婷的目光從背景滑到照片里的兩個人時,眼神因強烈的震驚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她的微笑一瞬間卡在嘴角,表情生生凝固在了半空,臉部的線條逐漸扭曲,幾秒鐘后林婷的笑容盡數(shù)收攏,她的雙唇用力緊閉,可卻控制不了唇的微微顫抖。
照片是兩個非常美麗的女子合照。一個瘦高的女子從身后緊緊擁抱著另一名女子,身后女子側(cè)歪著頭親吻著前面女子的脖間鎖骨位置,頭發(fā)披散下來隨風(fēng)起舞,側(cè)臉線條柔和,整個畫面浪漫清新。
林婷的頭天旋地轉(zhuǎn),心跳急劇加快,狂跳的心臟幾乎沖出她的胸膛,她的眼里看不到別處,死死盯著照片里站在前方被人擁吻的婷婷,模糊的像素讓人看不清婷婷的表情,卻增添了三分曖昧氣息。
林婷很想拿過手機再次辨認(rèn)那人是不是婷婷,也許只是她看錯了。但她實在沒有再看一眼的勇氣,她又怎么會看錯婷婷的臉,這張臉前世她在鏡中無數(shù)次看過,這張臉今生她在夢中無數(shù)次想過啊!
林婷失魂落魄地從夏米身后走過,沒有對兩人說出一句話,徑自向門外走去。也許兩人也都處于震驚之中,沒有人叫住她,也沒人能叫住她。
林婷走在寒冷的夜里,她沒有穿外套,冷空氣如一把把尖刀狠狠刺痛著她的肌膚。
林婷宛如元宵節(jié)里供人欣賞的冰雕作品,麻木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沒有眼淚,也沒有思緒。
她心中曾經(jīng)生長過一片茂盛無比的草原,被從天而降的一把大火無情燒毀,從此一片狼藉寸草不生。幾年之后才徐徐吹來了一縷春風(fēng),在春風(fēng)不懈地細心吹拂下終于又長出了嫩黃幼苗,她仿佛可以看到這些幼苗再次生長成的那片草場,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霜降,凍死在了這個夜里。
林婷的手腳麻木,緩緩前行。
不久有倉促的跑步聲由遠及近,婷婷的聲音在她的身后響起:“藍諾,快把衣服穿上!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不是我想的那樣?有什么理由可以讓一個女人吻你的鎖骨?再親密的閨蜜都不會吻在那個位置吧!?
林婷的脖子已經(jīng)凍僵,她沒有回頭去看,也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她開始奔跑了起來,她想甩掉身后的女人,甩掉所有與她有關(guān)的回憶。她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離開有這個女人的世界,馬上離開,徹底離開。
冷風(fēng)凍住了她的嘴唇,林婷冰冷僵硬的四肢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半死不活的路燈照明下,一路向縣城最邊緣的小山丘跑去。
林婷已經(jīng)無法保持理智,她只想不顧一切地離開。腦袋里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她們床第之歡的情景,她的難過如潮水襲來,那時的她勸說自己放手,祝福因為自己懦弱而錯失的她。如今再次看到她和別的女人親密,她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難過,她開始厭惡,開始憎恨,也為片刻之前自己的害羞快樂感到恥辱。
林婷越跑越快,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跑,明明這次錯的不是她,她可以毫不在意,也可以憤怒責(zé)問。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出,唯有不停地奔跑,只有這種奔跑的感覺才能讓她輕松片刻。
仿佛從前世跑到了今生,從深潭掉入了沼澤,在山腳下的三岔橋口,她停住了腳步。她茫然地望著左右兩條路,不知道該去向何處。
林婷已經(jīng)失去了最基本的方向感,她選擇了向下走去。
一塊渾身僵硬的冰雕,慢慢走到了橋洞下,在凍成冰面的河上,艱難行走。橋上的路燈垂死掙扎,發(fā)出忽明忽暗的燈光,由上至下照在冰雕的身上,只在她的腳下四周形成了一個渺小的淡灰色影子。這影子很快就隨著林婷的遠去與周圍的黑色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影子一消失,這世上,真的只剩下了林婷一人。
橋洞吹來的股股寒風(fēng)毫不留情地刮割在林婷的身上,林婷的心也在慢慢結(jié)冰,那冰幾乎快被狂風(fēng)吹裂,一塊一塊碎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藍諾!”
強烈的氣喘聲,擔(dān)心的嘶喊聲,混合著狂風(fēng)聲,回蕩在這不知延伸到何處的冰河之上,回聲響起在林婷冰封的世界里。
“不要過來,我不想看到你。我已經(jīng)跑不動了,放過我吧。”
喉嚨已經(jīng)結(jié)冰,由之發(fā)出的聲音竟比這天氣還冷,林婷的背影好似與這冰面合為一體,長在冰上,紋絲不動。
“藍諾!”
婷婷的聲音越來越近,這聲音就像兩塊磁鐵產(chǎn)生了同性排斥,催動著林婷繼續(xù)前行。
“藍諾!”
林婷漸行漸遠。
“藍諾!我愛你!”
這一聲我愛你回蕩在冰河上空,撞擊著林婷的靈魂,夜幕為之顫抖。
林婷扎根在原地,橋洞的風(fēng)更加劇烈的吹向她的身體,薄薄的一層毛衣放棄了抵抗,絲毫不再起任何作用。林婷顫抖地蹲下了身子,雙手環(huán)抱住了雙膝,像只受傷的小動物,在黑夜里試圖躲避即將來臨的暴風(fēng)雪。
前世今生,她第一次聽到一個女人對她說出這三個字。
她的耳里一直回蕩著我愛你三個字,她的腦海里是無數(shù)個前世今生的片段。
一張精致的臉龐貼在一個男人的胸懷之上。
一張性感的唇在另一張唇下若隱若現(xiàn)。
美麗面孔之下的清瘦鎖骨,含在另一個女子的唇齒之間。
那些鏡頭里的女子都同時微微啟動雙唇,眼神憐憫對她輕飄飄吐露了三個字:我愛你!
這三個字是怎樣的諷刺??!
在這寒冷的刺骨之夜,在黑暗的冰河之上,林婷笑著哭了出來,原來被一個女人愛是這種感覺?。∈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