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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考場出來,顧曈開始慢吞吞的朝外走,腦子里面亂糟糟的。
雖然高考結(jié)束了,但是顧曈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家長們之所以當時沒有追究,全部都是因為兩個人的高考快要開始了,一切都是為了不影響高考成績而已。
校門近在眼前,大部分高考之后的學生們都是一身輕松,顧曈的腳步卻十分沉重。
……這校門怎么一步就跨出去了呢?如果能走好幾百步就好了。
小哥哥郁悶的跨出校門,立刻被塞了一個熱騰騰的燒餅,爺爺奶奶慈祥而興奮的臉映入眼簾:“乖孫,考了那么久,該餓了吧,快吃,趁熱吃?!?br/>
顧曈結(jié)果來苦著臉,說:“我不餓?!?br/>
“那渴了沒?”爺爺說:“給你買了奶茶?!?br/>
顧曈點了點頭,爺爺立刻遞了過來,笑道:“走走,先回車里,這大太陽的?!?br/>
雖然話說不餓,但是坐到車里之后,顧曈還是默默的吃了起來,為的就是把嘴巴占著,不給爸媽問話的機會。
顧曈本來是想等朗易一起回去的,但是這會兒坐到了車內(nèi),看著顧奇峰驅(qū)車朝家里開,也沒敢開口說話。
出了考場的范圍內(nèi),周圍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許多,顧奇峰握著方向盤平穩(wěn)的前進,問了顧曈幾個高考相關(guān)的問題,顧曈一邊吃一邊慢吞吞的回答,搞得家長直皺眉。
顧曈到家沒多久,朗易也被接了回來,為了熱鬧,當天晚上兩家人一起用了餐,飯桌上朗易坐在顧曈身邊,時不時朝他碗里夾塊肉,或者一些喜歡吃的菜。
他跟顧曈一樣清楚,今天晚上注定無眠,這是家長們一起算總賬的時候,既然這樣,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桌上的氣氛有些古怪,即使是最遲鈍的顧奶奶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飯后散場,顧曈去浴室洗了好半天的澡,慢騰騰的走出來的時候手指腳趾都給泡皺了。
他眼珠子四處看了看,慢慢朝自己房間走去,剛推開門就發(fā)現(xiàn)爸媽爺爺奶奶都在屋里。
顧爺爺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上去似乎想把顧曈揍一頓,但是最終他還是拉著奶奶走了出去,留下一句:“一代人不問兩代事,顧曈是你們的責任,別跟我們說?!?br/>
奶奶還直愣愣的看著他,直接就被爺爺拉了下去。
顧曈吞了吞口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估計第一次挨打就要在今天了。
他慢吞吞的走進去,神情緊張,手腳都不知道朝哪兒放,弱弱的叫了一聲:“爸爸,媽媽……”
顧奇峰拍了拍床,讓他坐下來,顧曈弱弱的走過去弱弱的坐下來再弱弱的看過去一眼。
顧奇峰道:“我們跟朗易爸媽都商量過了,感情是你們的事,我們也管不了,同性戀雖然少,爸媽也不是沒見過,娛樂圈里這種事多了,也有能長相廝守的,所以我們可以不參與你們的感情問題,但是只有一點,不能耽誤學習,上了大學之后,也不能只顧著談戀愛?!?br/>
見顧曈一臉愣怔,文悅接口道:“曈曈,爸媽都是看著朗易長大的,你們倆之間,除了性別之外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你們……你們好好的吧,子嗣的問題,等大學畢業(yè)再說。”
顧曈還是一臉懵逼,給顧奇峰拍了一下腦袋,才暈乎乎的反應過來:“爸媽你們……你們都不打我啊?”
文悅瞥他一眼,道:“打你有用嗎?”
顧曈立刻挺直身板兒:“怕死不是英雄漢,打我也沒用!”
話說的挺漂亮,眼睛里面的害怕卻泄露了他真實的想法,顧奇峰嘆了口氣,說:“養(yǎng)了個女兒,就是養(yǎng)了個女兒。”
“爸你怎么能這么說。”顧曈道:“我又不是娘娘腔?!?br/>
顧奇峰又嘆了口氣。
事實上,這么久的時間已經(jīng)足夠雙方家長都冷靜下來,顧奇峰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教育有些問題,他對孩子太寵了,簡直跟嬌寵小公主似的,孩子走到這一步,跟家長也不是毫無關(guān)系。
顧奇峰去倒了壺水,回來聽著文悅跟顧曈說話,明里暗里的打聽著兩個孩子的感情狀況。
結(jié)果打聽著打聽著,顧曈就開始害羞了,板著臉嘟嘟囔囔的回答,眼珠子不停的四處亂飄,十分不好意思。
文悅心情復雜,顧曈跟朗易在一起,她特別擔心自己兒子會受欺負。
一家人說話說到了半夜,說的顧曈哈欠連天,熬不住困的直流眼淚父母才幫他關(guān)燈離開。
夫妻倆一起回到了主臥室,文悅先說:“明天再跟朗易談談。”
顧奇峰說:“談什么?”
文悅瞪了他一眼,道:“當然是叫來問問啊,把底子摸清楚,給兒子把把關(guān)。”
“朗易什么樣你還不是知根知底?”顧奇峰覺得她多此一舉,徑自拉開被子上床睡覺,但是文悅顯然不是會輕易放過他的人,自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就扯著顧奇峰聊天,顧奇峰給她整的老郁悶,跟顧曈一樣困的流眼淚了才被文悅放開。
頓時如蒙大赦一般沉沉的睡了過去。
朗易在家一樣受到了父母的問候,與顧曈不同的是,爺爺奶奶都在一邊兒坐著,朗爺爺雖然一樣覺得一代人不問兩代事,但是卻依然忍不住板著臉在一邊瞪著朗易。
朗易跪在地毯上,朗乾見爺爺不走,以為他有話說,便沉默不語,把發(fā)言權(quán)留給老人家,氣氛凝滯了半天,朗易跪的不舒服,微微動了動。朗爺爺猛地把凌厲的眼神轉(zhuǎn)向了朗乾:“有話快說,墨跡什么?!?br/>
朗乾驚了下,想說您老人家不是有話說嗎?我怎么敢輕易開口。不過這話出來他估計得挨訓,只好皺著眉轉(zhuǎn)向朗易。朗易默默跪在地上聽老爸訓話,最后朗乾讓他自己說:“你跟顧曈打算怎么辦?分嗎?”
“不分。”朗易毫不猶豫的說:“誰都別想讓我們分?!?br/>
這個答案倒像是意料之中的,朗乾覺得沒話說。都是高知識分子,如果因為兒子是同性戀就打罵威逼那種事朗乾做不出來。
更何況,這事兒他早就看出來了,從兩個孩子十幾歲了還手拉手上學開始。那會兒他還問吳蠻,覺不覺得倆孩子關(guān)系太好了,結(jié)果吳蠻說了什么:“年齡再大大就好了。”
真說起來,朗乾其實才是第一個看穿一切的人,而且還確定了情況,后來吳蠻幫著孩子隱瞞,他還覺得挺好笑。
這事兒知道了那么久,該惱的怒的情緒早就平靜了下來,讓他發(fā)脾氣也發(fā)不出來。
朗乾最終說:“爸,您看呢?”
“你兒子,我看什么?”朗爺爺不爽的道:“是誰把他教育成這個樣子的?問我做什么?”
朗乾沒辦法,只好道:“那我表明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我不支持,也不反對?!?br/>
朗易看了看他,朗爺爺狠狠的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說:“我反對。”
朗奶奶說:“要不還是順其自然吧,都孩子自己的事兒,這種事,你給他做了主,以后好了歹了,都是你的責任?!?br/>
朗爺爺看向了朗易,朗奶奶繼續(xù)說:“以后你要是癱了傻了癡呆了,孩子都氣你,不管你。”
朗爺爺?shù)伤谎郏骸罢f什么呢?!”
“老了也不給你燒紙錢,不給你上墳?!?br/>
朗爺爺:“……”
“你都要進棺材的人了,你跟他結(jié)仇做什么呢?”
朗爺爺蠻橫霸道一輩子的人,每次遇到朗奶奶都總是會被輕易的打敗,因為每回他都覺得……她的話竟然很有道理。
朗爺爺用拐杖砸了兩下地板,吭哧吭哧的回房去了。
本來高高興興來接大孫子高考回來的,結(jié)果惹了一肚子的火,他估計自己血壓都要高上去了。
朗易還是跪著,大家長沒讓他起來,吳蠻也不敢吭聲。
最后,朗乾說:“跪著吧,明兒早上起來,你文姨該找你談話了?!?br/>
他轉(zhuǎn)身上樓,丟下一句:“找誰不好,找個顧曈,麻煩大了?!?br/>
等大家長離開,吳蠻才跑過來拉朗易,說:“起來起來,明兒早上我給你打電話,你再來跪,不跟你爸說。”
朗易點了點頭,沒理由拒絕,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膝蓋疼的厲害。
吳蠻也是一臉憂傷:“你爸說的沒錯,你要真喜歡男孩子,干嘛找顧曈呢?多麻煩。”
她倒不是不喜歡顧曈,這話其實都少有玩笑的成分存在,顧曈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有多嬌氣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跟了朗易肯定都是朗易讓著他,但是這么一想,吳蠻又覺得挺好,朗易這小子整天無法無天的,也許就顧曈治得住。
這么一想,也就釋然了。
又改口說:“不管跟誰在一塊兒,都得好好對人家,爸媽都不歧視同性戀,也不怕別人說閑話,不過不管什么感情,都得一心一意才行,知道嗎?”
朗易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br/>
吳蠻跟他一起上樓,見他膝蓋不自然的彎曲著,道:“疼嗎?要不要拿藥擦擦?”
“不疼?!?br/>
“嘴硬?!眳切U拿他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
上了樓,朗易突然抱了她一下,道:“媽,謝謝你,還有爸,你們的態(tài)度其實對我影響很大,我真的,特別感激?!?br/>
吳蠻用力的拍了他的背一下,沒好氣的笑,眼睛卻有些濕潤:“感激什么啊,路是你們自己走的,我還怕你跟曈曈以后要是散了,或者面對社會壓力撐不住的時候會怪罪我跟你爸沒有在這時勸阻你們呢?!?br/>
“不會?!崩室茁月缘氖站o了一下手臂,松開吳蠻之后笑道:“我會好好保護小哥哥,保護我們的家,我會變得比爸還要強大,什么都壓不到我?!?br/>
吳蠻回到房間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愣怔,朗易自信而沉穩(wěn)的笑容還在腦中未曾淡去。
其實她知道為什么朗乾會做這個決定,如果說朗易從小到大沒有表現(xiàn)的特別獨立,如果不是朗易自己有個主心骨,如果朗易在面對父母的時候神情會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松動,朗乾都會毫不猶豫的快刀斬亂麻將二人分開。
但是朗易沒有。
從始至終,他的態(tài)度一直十分堅決,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