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xié)最終還是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
就如同諸葛亮不會告訴自己,他們這一次搞的是什么計劃一樣。
此時的諸葛亮也不會告知劉協(xié)太多,他只是告訴劉協(xié),如果可以,他會立刻起程前往南中。
對此,劉協(xié)有些無奈,但是看著面前的諸葛孔明,最終還是攔住了那四個想要說話的謀士。
“朕只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亮,絕不辜負陛下所托!”
這已經(jīng)是諸葛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了。
仿佛,這句話在勸說劉協(xié),也在勸說他自己一樣....
諸葛亮是一個很果斷的人,當他得到了劉協(xié)的任命之后,便立刻啟程,當真是一丁點猶豫都沒有。
而諸葛亮進入南中之后,那潘濬等人的模樣也是十分古怪。
他們想不明白劉協(xié)為什么會讓諸葛孔明這個家伙來這里,而孔明似乎也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意思!
他只是用劉協(xié)交給他的天子劍,然后果斷取代了潘濬的位置....
那叫一個自然,那叫一個熟絡...
而諸葛亮在接手軍務之后的第一件事,那就是接見了這南中的諸多本土豪族。
諸如這一次在叛亂之中有頗多功勞的雍茂,爨習,孟琰等人...
只不過這些人此時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面對諸葛孔明的善意,他們也是勉強露出來了笑容罷了。
看著這些人的模樣,諸葛亮也大概明白了什么。
“看來,承明對于他們...并不是非常喜歡啊!”
同樣作為“荊州名士”,諸葛亮和潘濬雖然不甚熟悉,不過都還聽過對方的名字,對于對方的能力和品德還是頗為佩服的。
所以在見到了劉協(xié)的天子劍之后,潘濬對于這諸葛亮倒也算是有幾分善意。
今日聽到了諸葛亮的話語之后,潘濬也沒有任何的遮掩,直接就冷笑了起來。
“潘某,對他們沒辦法有任何的好感!
孔明你恐怕有所不知,當初我等進入這益州郡之后,叛亂尚且沒有完全平復。
我等也是一路圍追堵截這才將他們?nèi)寄孟隆?br/>
之后甚至還生擒了幾名蠻人的首領(lǐng)....只不過他們被我等生擒之后,非但沒有求饒。
相反,對我等破口大罵,一副求死的模樣。
這個時候,這些叛賊反倒像是一個個視死如歸的豪杰。
反倒是我等身邊的某些人...當真是...有些可笑!”
潘濬在諸葛亮的面前這已經(jīng)是非??蜌饬?,這位的脾氣是一丁點的沙子都不能接受的。
甚至就連自己看不上的人,他都會牢牢記在心里,若是無事也就罷了,若是真讓他抓住把柄那就是往死里整的那種。
而他看不上什么人?
當然是南中這群本地的豪族了。
在潘濬看來,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那種首鼠兩端的。
這一次南中蠻夷叛亂,潘濬都覺得這群人在暗中有過幫忙的!
如此一來,他對于對方就更加的看不上了,如此一來對他們自然也沒有好臉色。
諸葛亮見到潘濬如此模樣,再看看周圍的將校他們臉上的神情,也知道這群人是真的不招人待見的。
不過....
“承明,你剛剛所言亮倒是不這般認可?!?br/>
諸葛亮只是輕笑一聲,然后看向了一旁那神情最為自然的爨習。
這家伙名字就難寫,但是人可不是什么簡單的人。
要知道,這家伙當初可是憑借著一個小小的益州郡建伶縣令就幾乎掌控了整個益州郡。
不是帶兵占領(lǐng),而是這個家伙是益州郡各方勢力的首領(lǐng)一般。
能夠左右許多事情....
之前向劉協(xié)投降的李恢,見了他都得叫一聲姑父...
而此人也是董和唯一一次不得不改變自己的人。
董和的剛正不阿,就算是在成都那種地方他都絲毫不怵的,可是在南中卻明知道這家伙有問題也不能對其趕盡殺絕。
就是因為顧忌他的勢力,不得不對一些人網(wǎng)開一面。
其能力,可想而知。
而諸葛亮這一次也就是要從他開始....
“爨習,對于承明剛剛的言論你可有什么想要說的?”
“...”爨習看著面前一臉和善,并無半點不恥之色的諸葛亮,心中忍不住微微一顫。
他是第一次見到諸葛孔明,但是他也知道這位不是什么簡單人物。
畢竟他不認識諸葛孔明,但是認識那個殺神潘濬啊。
如今就連潘濬都對這個人客客氣氣的,他自然也是不敢不尊敬了。
因此在聽到了諸葛亮的話語之后,也是趕緊低頭行禮,朝著他緩緩開口說道。
“先生之前的言論模樣,似乎對著南中也是頗為了解。
既然先生了解南中....那想來也應該知道,習當年就曾犯下重罪而被免官。
這些年,習在這南中之地,名聲也一直不甚...”
“你名聲的確不好,但這南中也卻是非是一般之地?!敝T葛亮并未因為爨習曾經(jīng)的錯誤而對其懲處,反而是淡然坐下,也請他入座。
這客氣的模樣讓眾將神情不善,也讓那爨習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連連到謝的同時,也再次躬身仔細聽著諸葛亮接下來的話語。
“雖然名聲不佳。
不過我等都是外來之人,因此還想讓爨兄向我等講解一番這南中的曾經(jīng)。
也好讓我等知道,這南中到底是何等地方?”
在諸葛亮的注視之下,那爨習先是忍不住有些呆愣,然后就是錯愕。
最后死死盯著面前的諸葛孔明,最后才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在開口之前,他還看向了那身邊的其他幾個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來了一個頗有幾分無奈的苦笑。
“若是我等說,這南中...是我等做夢都想要離開的地方。
不知道先生和諸位將軍可會忍不住發(fā)笑?”
爨習的話的確是讓這營帳之中的眾人寂靜了下來。
故土難離,這是一句所有人都明白的話語,這些年在劉協(xié)的帶領(lǐng)下,他們也算是沒少折騰。
劉協(xié)這段時間為了穩(wěn)定后方,直接都開始大遷徙了已經(jīng)。
填補漢中,交州,然后填補長安乃至雍量...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那山中的蠻夷巴賨之人,都在面對遷徙之事上有著抗拒之意。
所有的困難,其實歸根結(jié)底就是四個字,故土難離!
而今日,竟然有人告訴他們,他們的故土是他們一直想要離開的地方。
這簡直就是可笑。
可是爨習接下來的話語,卻是讓他們無法笑出聲來。
“或許諸位也曾聽過,當年孝武皇帝南征北戰(zhàn),北伐匈奴,南征蠻夷。
開疆拓土無數(shù),當真是一代雄主!
可這開疆拓土之后,所面臨的不僅僅是兵鋒還有那些人的反撲,更多的還有治理之事。
將地方攻占下來,并不是說就可以將這里完全占據(jù)。
想要真正占據(jù)這里的話,那么還需要有人將這里治理的井井有條才行。
只有讓這里的人真的認可了大漢,認可了他們也是大漢的子民,這才算是真正將這里完全占據(jù)了下來....
因此,在孝武皇帝一聲令下,我等諸多家族的先祖便帶著他們的族人來到了這里,來到了這南中之地。
從此這南中,便成為了我等的新故土,一輩子都無法離開的故土!”
爨習在說出來這寫話的時候,那神情是出奇的悲戚,而在他身后不遠處的雍茂和孟琰等人此時也是同樣低下了頭顱。
仿佛,這是一件所有人都不想去回憶的事情一樣。
他們的祖先,那才是真正的故土難離....
而現(xiàn)在,他們想要離開,卻是怎么也離不開了。
就在眾人悲戚的時候,那爨習卻是深吸一口氣之后,再次緩緩開口了。
“這位先生,還有諸位將軍們....爾等可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僅僅是益州郡之地,便下轄滇池,勝休,俞元,同勞等一十九個縣!
說句不怕眾人笑話的,我等并沒有看到過中原的繁華,但是在我等的眼中,在那些蠻夷的眼中。
這里就是地域遼闊,城池眾多,其中百姓與蠻夷混居,還有無數(shù)商人從中游走并攫取大量的好處。
而我等身為這南中本土的豪族,自然也是不會落于人后的。
家中有著無數(shù)良田土地,用某些人的話語來說,那就是我等都過著宛若土霸王一般的生活。
可....這只是如今的益州郡!”
“此地,當年乃是滇國故土,乃是我大漢孝武皇帝覆滅滇國之后,設(shè)立的郡縣之地。
當年我等的先祖長途跋涉,歷經(jīng)了千難萬險來到了這里,所面對的不是一十九座縣城,不是廣袤的土地和無數(shù)良田奴仆!
我等先祖所面對的,是數(shù)之不盡的山林和瘴氣,是那茹毛飲血的蠻夷之輩。
是動輒便要廝殺的未來,是永遠不知道我等還能不能活著見到第二日的朝陽初升....”
“為了今日的南中,我等失去了多少先輩與族人。
可是今日的南中,卻是再無我等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