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琦感覺疲憊極了,她橫躺在床上,輕輕地閉上眼睛,腦子暈沉沉的,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什么也都想不起來。她像是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異世空間,四周都是無盡的白色,她來回張望著,卻什么都找不到。
一滴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計地從她的眼角滑落,順著她的臉,流下一道弧度,沒入她的頭發(fā)里。
她說她會無止境地等他,可最后的結局她不是已經想到了嗎?
陸亦辰愛那個女人就像他每天要吃飯,要睡覺,要呼吸一樣,早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誰也沒辦法改變。
誰都不行。
其實,從她遇見他的一開始,她就已經想到最后的結果,不愛顧白的陸亦辰,就不是她愛的陸亦辰了。
我明明不壞,可我為什么就不幸福呢?我愛的人為什么就不愛我呢?
李佳琦的心里不斷嘀咕著。
愛可以讓人變得無堅不摧也可以瞬間使人筋疲力盡。
李佳琦走后陸亦辰一直在車里發(fā)呆,李佳琦的話也一直在他耳畔里縈繞,又想起后視鏡里那個期盼的身影,他就不明白他明明感覺到了顧白心里其實也有他,可為什么就是不再給他機會。
她會因為他牽別人的手而吃醋,然后故意說出不在意的話來掩飾她的情緒,她會用余光偷看他,像以前一樣注意他的情緒,她甚至會每天都進他的社交空間,她一定不知道他的社交空間只有她自己可以訪問吧。
陸亦辰鬼使神差的一般,拿出手機,幾乎是下意識的按了那串號碼,不用再通訊錄里刻意翻找,原來她的新號碼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經熟記于心。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再被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更加肯定了內心的想法,無論李佳琦對他如何好,說出怎樣讓他心動的話,可只要顧白對他笑一笑,看他一眼,他就可以分分鐘拋棄所有,披荊斬棘地走向那個人就算捅他一刀他也會笑著原諒的人。
所以,這點冷落算什么,他可以承受。
顧白的聲音從自很遠很遠地地方傳過來,那邊有嘈雜的音樂聲,還有酒杯碰撞聲,她的聲音有些且嘶啞,是那個時候她最喜歡的煙酒嗓,“我不會是在做夢吧?!彼行@訝,然后又自言自語的說,“你怎么可能給我打電話呢?現在你不是應該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嗎?”
陸亦辰皺皺眉頭溫柔地說,“是我,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顧白迷茫地盯著酒杯里的酒,“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啊?!鳖櫚走€是不確定陸亦辰會打電話給他,她眼看著他的車拉著別人走遠,“你真的是亦辰嗎?那你可不可以來接我回家?我好想......”話還沒說完顧白的手機就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陸亦辰不明白那邊為什么突然掛了電話,便重新又撥了過去,對面不再是那個聲音,而是機械的女聲,告訴他電話已經關機。
他趕緊放下電話,發(fā)動車子向他剛剛去的酒吧駛去,等他到了后并沒有看到顧白,想起方才在顧白身邊,不懷好意的盯著顧白的男人,他擔心壞了,找遍酒吧的每一個角落,他想著,突然掛斷電話,還喝了那么多酒,不會真出什么事吧?他從來沒有那么擔心過一個人,這輩子最擔心的人也只有她了。
她皺一下眉他就擔心的不得了,然后不斷猜測她心里的想法,直到她愿意和他說為止。
顧白在衛(wèi)生間里吐了好半天,晚上沒吃飯又喝了好多酒,胃一時接受不了便都吐出來了。她洗了把臉,明顯好了許多,頭腦也比剛剛清醒了,她拿出手機想看下時間,可手機卻怎么也按不亮,一時間她猛地想起手機已經沒電了,她無奈的收起手機走出衛(wèi)生間。
穿過擁擠地人群,她恍惚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而那個身影也正好轉身看到她,還沒等她掩飾住自己的驚慌失措,早已經被那個人抱進懷里。
音樂聲也猛地變大了,一下一下跟著她的心跳不斷有力的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一樣。
她任由陸亦辰拉著走出這吵鬧的地方,她仰頭望向質問她的陸亦辰,“你怎么突然關機了?你一個小女生大晚上不回家來這種地方干嘛?你知不知道有個男的色迷迷的看著你,就在剛剛我沒找到你擔心你被那男人下藥差點就報警了?你知不知道?你為什么那么不讓人省心?”
她第一次發(fā)現,他那雙英俊的眉眼里有著如此閃耀的光彩,像是一道救贖的圣光,照亮身在黑暗中冰冷的她,他那雙溫暖有力的雙手,緊緊拉住她,將她從泥濘骯臟的地方帶出來,然乎一步一步帶她走向一片陽光并開滿鮮花的地方。
是啊,她受夠了對她對他的猜疑,也受夠了自己的自卑,她用手背抹一把眼淚,然后傻傻的笑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她真的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就像泉水一樣奪眶而出,她死死地抱住陸亦辰,哭的聲嘶力竭。
有時候想想,她就是這樣,自尊心強,感覺受到一點傷害就全副武裝的將自己保護起來,所有的話都變成了刻薄的。
顧白突然嚎啕大哭的樣子嚇壞他了,他以為是自己的樣子嚇到她了,他從來沒向她發(fā)過脾氣,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吼你,是我錯了,我就是太擔心你了,一時沖動沒控制好自己情緒,對不起?!焙辶撕靡粫紱]哄好,陸亦辰就任由她抱著,也緊緊地抱著她,他已經好久沒看到顧白在自己面前這么不注意形象的大哭大鬧了,這才是真正的她啊。
過了好一會顧白才放開他,一天沒怎么吃飯,在加上剛才又都吐出去了,胃里空空的,肚子也叫了起來。
一個人不管嘴上怎么倔強,身體最誠實。這句話用在哪里都可以接受吧。
“我餓了?!闭f完顧白便笑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的很微妙,有的人需要獲得一個人的原諒有時需要一輩子,有時需要徹夜的交談。
而有的人,像顧白與陸亦辰這種的,僅僅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擁抱就可以獲得對方的原諒,一句話不用多說,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怪過對方,如果真的有不可原諒的地方,他們就是懲罰自己也不會忍心責怪對方吧。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點,陸亦辰拉著顧白也沖她笑,就像又回到那個穿校服的年代,你笑一笑我就覺得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已經是凌晨了,陸亦辰找了很久也沒找到顧白想吃的東西,最后只得失望的將顧白送回家里。臨下車時顧白只是客氣地問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坐?怎么也沒想到陸亦辰卻說好。
這孤男寡女在一個屋子里做什么?顧白想想竟有些有紅,她馬上打消念頭,心里暗罵自己太污了,怎么能想這些?
然而,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樣好,兩個人剛進屋沒兩分鐘,門就響了。
顧白竟有一種偷情怕被發(fā)現的感覺,她透過門眼兒發(fā)現竟然是顧琛,她忙將陸亦辰推向里屋,告訴他別出聲。
剛一打開門,顧琛就走進來,顧琛像偵探一樣環(huán)視一周,剛剛明明聽到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啊,他問,“怎么就你自己?”
顧白不客氣地反問,“不是我自己難道還會有別人???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上我這來了干什么?!?br/>
“給你打電話一直關機,家里也沒人,你讓我怎么睡得著,聽見你這邊有聲音我就過來看看?!鳖欒÷劻寺勵櫚咨砩系木莆?,一臉嫌棄的說,“大半夜,一身酒氣的回家,真是沒人管你了是吧?快去洗洗早點睡吧,看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說完頭便走了。
顧白關上門,長吁一口氣拍拍胸口,怎么像偷情一樣?;仡^陸亦辰已經在她身后了,顧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中心不穩(wěn)胳膊撞在門上,發(fā)出聲響。
門外的顧琛又敲門問,“怎么了?你沒事吧?”
“沒事,沒站穩(wěn),你回去吧,我睡覺了啊,晚安?!鳖櫚酌忉尩?。然后做個噤聲的動作,在門眼兒里看顧琛進門,才轉過頭對陸亦辰說,“大哥,你剛剛那個是故意的吧?這要被顧琛發(fā)現深夜我屋子里藏個男人他會殺了我的?!?br/>
看顧白一臉后怕的樣子陸亦辰忍著笑說,“不會那么嚴重吧?”
“會,是你想象不到的嚴重?!鳖櫚卓隙ǖ狞c頭,她最了解顧琛了,雖然這么多年他穿上西裝看起來和以前大不一樣,可在她眼里他還是那個十多年前叛逆有一萬種方式欺負她的顧琛。
“沒想到還有能讓你害怕的人啊?!闭J識她這么久,陸亦辰還是第一次看顧白有怕的人。
“我才不怕他呢,我們家我最怕的是我爸,我爸......”這個稱呼已經好久沒提到了,不知怎么今天會突然說起,“算了,反正我不怕他?!?br/>
陸亦辰也察覺到了顧白不想再說下去,他說,“你不是餓了嗎?我給你做點吃的吧?!?br/>
“好啊?!鳖櫚c頭。
顧白躺在沙發(fā)上,等著陸亦辰給她做飯。她又想起剛剛無意間說起人。
爸爸這個稱呼已經好久好久沒從她的嘴里說出,但是說出來卻并不陌生,竟有一種久違的感覺,提起來竟然有一種想念的感覺,好像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怨恨。
記得幾年前,顧白特別矯情地在社交軟件上說,“有父親是什么感覺?慢慢的我已經不記得了?!?br/>
如今想起來,有父親,到底是什么感覺?
小學的時候,爸爸每天都會接送她上下學,那時候父親還不像后來那樣工作繁忙,總之將全部的愛都給了她。
初中的時候,爸爸給她買很多很多課外書,還有每個月數額不小的零花錢。
高中的時候,你是班級里眾多女孩子羨慕的對象,雖然學習成績不好,但她們羨慕的是,每個月只要出新款衣服就一定會穿在你身上,班級女生對時尚的概念都是從你那里學到的,還有時不時學校門口的那輛銀灰色的小轎車。
之后,你考上了本地一所不錯的大學,爸爸給她辦了一場豪華的升學宴。
有一次你被爸爸帶去參加商業(yè)應酬,他像所有人驕傲的介紹這是他的女兒,經商的人免不了統(tǒng)籌交錯那一套,你被所有人夸得昏了頭,總之那時候你就是高高在上帶著皇冠的小公主。
爸爸對你的要求不像對哥哥那樣嚴厲,既不要求你考多高的分數,也沒有逼你學習經商,爸爸說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夠簡單幸福的度過一生,女孩子就應該有這樣生活,所以爸爸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你。
那時候你什么都不怕,不管你闖出多大的麻煩,出了什么事,你背后都有一個靠山。
你說你最怕的是爸爸,可爸爸從來沒有嚴厲的對過你,可在內心里,你最怕的還是爸爸。
你以為你真的可以這樣簡單幸福的,永遠在爸爸的呵護下度過一生,可后來的大風大浪也都是爸爸給的。
那是你第一次體驗到做窮人的自尊,一夜之間你沒有了所有,親情,友情,愛情,就連錢一樣不剩的你都沒有了。那時沒人侮辱你,可你卻沒有尊嚴,沒人欺負你,可你卻活的委屈。
是爸爸把你捧得高高在上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同時也是爸爸還沒有教你怎樣度過貧窮的人生,就讓你一無所有了。
所以,你最恨的人是爸爸了,六年里,你每天都在怨恨中生活,你發(fā)誓,這輩子都不要在叫她一聲爸爸,甚至惡毒的說,就當爸爸已經死了,從此一個人生活吧。
后來你在沒有親人的城市里生活下來,賺錢養(yǎng)活自己,照顧女兒,努力處理左鄰右舍之間的關系,沒有比任何人過得差。
你甚至活的比男生還勇猛。
那時候你可以自己扛著一袋米就上八樓,本來睡覺很死的你變得只要孩子一有動靜你就會醒,你也學會了和菜市場的阿姨討價還價便宜幾毛或者贈送你一根蔥。
你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可在你的內心深處,只有你自己知道,傷口雖然結痂了,可一到陰天下雨它就會出來折磨你。無論你過的多好,哪怕就是讓你過回曾經的生活,可它永遠存活在你內心的最深處。
你怕別人問起你從哪里來,問起你的家人,每當有人問起你都沒禮貌的不說話,就像沒聽到一樣。因為你對這種事情的逃避,所有人都猜測你是被人拋棄的情婦。。
這種失意,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或者在某件事刺激到你時以各種方式表現出來時刻提醒你,只有真正經歷過這種折磨的人才會明白,它不影響你的吃穿住行,也不會讓你疼痛難忍,它會時刻跟隨你,讓你不得安寧。
不知不覺顧白便倒在沙發(fā)上睡著了,陸亦辰已經煮好了面條,他走到顧白身邊不忍心叫醒她,他蹲下來抹掉她眼角流出的淚水。
“你夢到了什么,讓你這么難過。你可不可以不要憋在心里,讓我替你分擔分擔?!标懸喑綋崦哪橗?,溫柔的看著她,他吻掉她眼角的淚水。然后將她抱入房間,為她蓋好被子。
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陸亦辰想著在沙發(fā)上瞇了一會,然后起床做早餐,他躺在顧白趟過的地方,沒一會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