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若說對沈雪如沒有半分情意,那倒真正是假話。雖然喜歡,卻也恪守規(guī)矩,時刻記得沈雪如是主子,他是奴才,高不可攀。
偶爾有真情流露,卻也是知道分寸的。
倒是霜子,卻從未讓他覺得生分,這倒是奇怪了。
長卿如是想著,跟在皇甫北楚背后,卻始終捉摸不透霜子的用意。拉攏自己?拉攏王爺?卻偏偏在倍受寵幸的時候病了。
想了半天,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卻聽前面皇甫北楚突然開口說道:“老七那里怎么樣了。”
長卿突然被打斷思緒,一時沒能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啊”了一聲,這才回答說道:“他在瑞王府,整日也沒見他出門呢?!?br/>
皇甫北楚沉思著點點頭,大踏步往書房走去。
霜子慢悠悠的將藥喝完,又含了一粒酸梅放在嘴邊,散去那濃郁的苦味,才氣息虛弱的躺在床上,不多時,卻又召喚清水過來:“意兒走了,你去挪一個丫鬟過來伺候?!?br/>
清水想了想問道:“叫英玉吧,她機靈,又是受了咱們照拂的,算是牢靠?!?br/>
霜子搖搖頭說道:“不要她。她人是聰明,但是有些不理智,光憑上次受了驚,一個勁兒沖小克耍小性子便知道了。你隨意挑一個木訥不愛說話的,安頓在院子里做些粗活便是了?!?br/>
清水點點頭,卻又有些擔憂:“可若是外面進來的人,難保看多了咱們的事情,不心生疑竇,到處去張揚。”
霜子也是有些愁苦,偌大一個楚王府,找了半天。竟然想不到一個可靠的丫鬟,來頂替意兒的位置。
有些惋惜,卻又沒辦法。
兩個人正在小聲商議了。桐花卻帶著小枝進來,隨手將禮物往桌上一放:“聽說你病了。王妃來看看你?!?br/>
清水聽她言語間很是不客氣,帶著挑釁的模樣,也怒道:“就算來問安,見著霜姨娘躺在床上,也該好好行個禮才是。”
小枝急忙乖巧的行禮問安。桐花聽說昨兒個長卿和意兒都留在這里,本就是一肚子火,又見霜子將意兒趕出來。本來有些釋懷,方才卻見長卿在送意兒出府,一股怨氣又升上來,言語間就厲害起來。
卻不得不勉強行了個禮。往后退兩步,站在慢慢走進來的沈雪如身邊。
清水小心的給沈雪如見了禮,又搬了凳子,讓她坐。
“聽說妹妹被奴才算計,跌進池塘。又受了風(fēng)寒?!鄙蜓┤畿奋酚裰钢钢鴰淼亩Y物:“這里有一只上好的老山參,給你補補身子。”
霜子小聲道了謝,又見沈雪如環(huán)顧四周說道:“哎,你屋里本來人就少,現(xiàn)在又出了一個那樣吃里扒外的東西。越發(fā)顯得可憐?!闭f完看看清水,嘆口氣:“屋里屋外,你又病著,她一個人定然是忙不過來的。我想了想,我屋里人倒是齊全,莫不如給你挑兩個,你先將就著用,日后找到合適的了,再還給我。”
說完沖后面一揮手,一個婆子并著小枝,已經(jīng)恭敬的給她請安了。
若是她還是傅余婉,指不定就該對沈雪如的體貼感激不盡,可現(xiàn)在,她是畢霜。
霜子輕輕笑著:“難為姐姐為妹妹操心,只是妹妹身子,不像姐姐那樣身嬌肉貴,用不著這樣伶俐的下人,回頭清水去雜役房隨便喚個丫頭來便是了。姐姐屋里的人,定然也是花了不少時間調(diào)教的,別白瞎在我這破院子了?!?br/>
沈雪如怎么也想不到她會拒絕。
在她看來,她是堂堂天家千金,四皇子的王妃,能紆尊降貴,主動跟這個下賤女人示好,已是天大的抬舉,她該感恩戴德,受寵若驚才是。
臉上便不太好看,卻也不好說什么。桐花在后面小聲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識抬舉?!?br/>
聲音雖小,卻恰好能讓人聽得到。
沈雪如微微皺了眉頭,現(xiàn)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霜子卻已經(jīng)蒼白著臉笑了起來:“桐花姑娘說是,那便是吧。”
這句話反而說的桐花也無地自容,訕訕的站在原地,不發(fā)一言。
沈雪如自覺沒趣,略微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清水瞥著她們出去,送完了,才回來怒說道:“笑里藏刀,想埋汰誰呢?!?br/>
霜子示意她消氣,才笑著說道:“她狂任她狂,咱們不理便是?!眱蓚€人又說了一陣,還是只能先找個老實的進來,再另做打算。
新進來的丫頭叫新芽,在府里待了兩年了,干些縫補衣裳的活兒。清水直接去浣衣房問的王嬤嬤要的人。王嬤嬤以前對霜子不錯,曾經(jīng)在沈雪如欺負她的時候,去搬過救兵,因此,霜子上位后,對她老人家,也是多加照拂。
王嬤嬤想了想,才將新芽叫出來,清水見是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怕是不行。王嬤嬤悄聲說道:“干活利落,人雖然不是很機靈,卻也知道分寸,守著本分,至少這兩年,在老奴面前,還未說過不該說的話?!?br/>
清水想了想,還是點了新芽,帶回鴻院里面去,住意兒原先住的屋子。
大抵是之前的生活并不好過,新芽摸著干凈的被窩褥子,還有一個人的房間,高興地勁兒便在面上顯出來。
浣衣房住的是大通鋪,十個人一間,她雖然不聲不響,卻免不了總有些心眼兒壞的,逮著機會欺負欺負她,只是久了見她也不說什么,倒也罷了。
清水見她高興,也笑著說道:“以后這間房就歸你了,若是伺候的好,霜姨娘是從來不會虧待下人的?!?br/>
見新芽聽的很開顏,復(fù)又話鋒一轉(zhuǎn):“可若是起了別的什么心思,意兒的下場,你是看到的?!?br/>
新芽打了個寒顫,急忙一疊聲答應(yīng)著。
清水又交待了一些事情,這才進屋伺候霜子去了。
新芽將屋里收拾了一下,開始打掃衛(wèi)生,儼然已經(jīng)像是做慣了事情的。
霜子這一病,病了足足大半個月。
其間老夫人見她一直不大好,派蘇嬤嬤過來瞧了。蘇嬤嬤雖然板著臉,但是也難得的在屋里坐了一會兒,才說道:“哎,偏就是個沒福氣的?!?br/>
霜子知道她是說難得皇甫北楚和老夫人這會子都向著她,卻偏偏巧生病,只能無奈的笑笑,說道:“我自小就命苦,本是習(xí)慣了的,也沒有什么。”
說著看著蘇嬤嬤的神色,苦笑說道:“聽說蘇嬤嬤,也是自小就離開了父母?”
蘇嬤嬤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茬,不自然的笑笑,并不接話。
霜子不以為意,吩咐清水將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一套上好的衣裳拿過來,端著立在一旁,自己勉強支起身子,依靠著枕頭說道:“還請嬤嬤收下。”
蘇嬤嬤眉眼一凜,正色說道:“霜姨娘這是干什么?”
霜子順勢從床上起來,蘇嬤嬤急忙伸手去扶她,霜子立刻就撲在她身上,喘著氣說道:“畢霜在此求蘇嬤嬤,不要推辭。”
說著劇烈咳嗽起來,卻仍舊抓著蘇嬤嬤的手不放:“畢霜是個命苦的,蘇嬤嬤您也知道,要不是心疼,怎么會來看望?”
“這身衣裳,是我早前給我娘備下的,后來霍屠夫死了,我娘也不知所蹤?,F(xiàn)在卻在相國府,想去看望,怕是萬萬不能了。若是就這么放著,難免可惜?!彼咏柚K嬤嬤的手退回到床邊上:“蘇嬤嬤身形和我娘差不多,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您適合穿了?!?br/>
蘇嬤嬤看著那套衣衫,板著臉說道:“無功不受祿,霜姨娘還是留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孝敬親娘吧?!?br/>
霜子見她態(tài)度堅決,只得作罷,對清水說道:“既然蘇嬤嬤為人正直,執(zhí)意不收,我也不能害她在老夫人面前說不清楚,你且收起來吧?!?br/>
蘇嬤嬤這才點頭說道:“如此才對了?!?br/>
霜子笑著,讓清水送蘇嬤嬤出門回坤院。
等清水折身回來的時候,才突然大聲說道:“清水,今兒個是不是十五?快去給我拿一柱香來,差點兒忘記給蘇總管燒香了?!?br/>
剛走到大門口的蘇嬤嬤身形一頓,停住了腳步,轉(zhuǎn)身時,恰好看見霜子拖著病體,從房內(nèi)出來,往清水房中走去。
蘇嬤嬤腳步往前動了動,終究是停下來,轉(zhuǎn)而向霜子走去:“霜姨娘為何要給蘇總管燒香?”
霜子見著蘇嬤嬤回來,像是很是吃驚,隨即釋然的說道:“以前我為奴婢做錯事情,被主子責(zé)罰,差點斷了氣,是蘇總管將我拖回浣衣房,救了我的命,我一直記著呢。”
說完,走進清水的房間,打開衣柜,從角落里拿出一個牌位,上書:“楚王府總管蘇丙之靈位?!?br/>
牌位底座已經(jīng)有些磨損,卻又光亮如鏡,想來是經(jīng)常擦拭。
霜子有些為難的看著蘇嬤嬤:“嬤嬤,妾身實在覺得您親近,因此并不想瞞您,只是,還請您不要對老夫人提及此事,可以嗎?”
蘇總管臨時之前大鬧,惹得老夫人很是不滿,死了連個喪事也沒給他辦,就那么隨便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