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六兒不敢聲張，把燭臺上的蠟燭又點著，自己去睡了。他剛剛躺在床上，蠟燭又滅了，傳來陳魯悉悉索索的聲音。

    韓六兒心中大駭。

    二更梆子剛剛響過不久，傳來幾聲沉悶的火銃聲，緊接著是集合的梆子聲。一道道火光，照進了陳魯?shù)拇髱?。韓六兒早都醒了，打發(fā)親兵去看一下。

    外面的火銃聲越來越激烈了，夾雜著一陣陣慘叫聲。

    親兵來報：“龍大帥讓我告訴大人，有兵馬進攻大營，人數(shù)不詳，看樣子就是普通的軍隊，不像是怪譎邪祟一類的，讓大人放心?！?br/>
    陳魯答應(yīng)著，親兵退了出去，納蘭姐妹也出來了，說：“我們?nèi)タ纯?。?br/>
    陳魯說：“你們?nèi)グ咽刂熊姶髱??！眱扇俗吡恕?br/>
    他嘴里叨咕著：“編的正起勁，又來搗亂。走，六子，帶人隨我去看看。”

    說著已經(jīng)走到大帳門口，韓六兒留下一個親兵，帶人跟著。陳魯沒去大營門口，而是圍著大寨走了一圈。他怕敵兵從懸崖處摸過來。

    看大營里幾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胡春帶人已經(jīng)在馬廄外面列好陣勢，把守的鐵桶一般，放心了，直接來到大營門口。

    龍剛帶人在大門外面兩箭地列好了隊形，雙方在對峙著。雙方都沒騎馬，可能是因為夜間。陳魯向遠處看了一下，他們的戰(zhàn)馬似乎在山坳里藏著。

    他可以夜間視物，但是他沒學(xué)過軍事，不會看隊列，也不會點兵法，于是問道：“哪里的人馬？多少人?！?br/>
    龍剛說：“穿的是雜色服飾，剛才也速說，應(yīng)該是禿魯他們，現(xiàn)在列陣的人數(shù)是三百六十人，其他還有多少人，目前還不清楚。”

    也速過來了，給陳魯見禮，說：“陳大人，這里還是天朝的地盤，他們就這么大膽，成建制的來進攻官軍？”

    陳魯說：“沒關(guān)系，這么大的動靜，地方上一定會聽到的，你們就放出手段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龍剛低聲說：“卑職已經(jīng)讓大舉從右面繞過去，側(cè)擊他們?！?br/>
    陳魯沒回答，退到門口，向空中望去，看沒有什么異常，又向敵陣望去。他不怕黑夜，在敵陣中搜尋熟悉的身影。但是讓他失望了，根本不見禿魯和呼延童的身影。

    這時敵陣一聲鼓角響起，攻了上來。盾牌手列陣走在前面，一排排弓弩手隨后，鼓噪而進。

    也速請命迎戰(zhàn)，龍剛不許，只是堅守。看看到了射程，一聲令下，箭下如雨。敵兵就地停下，一聲號令，盾牌手閃開，一陣箭雨射了回來，使團的盾盤手也趕緊護侍。

    這打的是文明仗，雙方都很斯文。龍剛明白，這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一會兒也許會大規(guī)模進攻，也許是有其他陰謀。

    他喊來姚寶：“姚寶，你帶領(lǐng)自己一總旗士兵，在王大舉走過的那條溝里伏著，如果王大舉成功，你就伏在那里不動，聽候本將的命令；如果王大舉遭遇伏擊，回撤時你不用管他，只管招呼來追趕的敵人?！币氼I(lǐng)命而去。

    陳魯看姚寶帶人從溝里面走了，知道龍剛懷疑敵人有陰謀。這邊在斯文的打著，右側(cè)突然殺聲響起，一陣陣火銃聲和喊殺聲，夾雜著慘叫聲傳過來。

    陳魯明白了，兩家想到一起了，敵兵可能想從那里撕開口子，結(jié)果和王大舉遭遇了。

    龍剛向那邊看了一下，王大舉的火銃聲在后退，知道是寡不敵眾。

    陳魯也吃了一驚，對方怎么會有這么多兵？這里的守御千戶所有問題，這些兵如果是禿魯?shù)?，他是怎么過的關(guān)，又怎么能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衣烈衛(wèi)司？

    這時敵人的正面隊伍也發(fā)起了進攻，他們的側(cè)翼得手，信心大增，一陣鼓角聲過后，他們的盾牌手撤了，弓弩手發(fā)動全面攻擊。龍剛下令出擊，一陣梆子聲，官兵沖出陣地，火銃聲和弓弩手交叉火力，列隊向前。

    但是敵人兵力占絕對優(yōu)勢，他們根本不管這些，喊叫著殺了過來，他們已經(jīng)不用弓箭了，火銃隊的后面就是一些手持長刀的士兵?；疸|隊打完鉛彈，迅速撤下，這些人也不怕弓弩鉛彈，瞬間就沖了上來。

    也速大喝一聲：“建功立業(yè)正在此時，弟兄們，隨某殺敵?！睅П鴽_了上去。龍剛驅(qū)動后隊跟上，但是前隊的將士們已經(jīng)被砍翻了數(shù)十人。

    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敵人側(cè)翼殺聲又起，已經(jīng)沖動了敵人的隊伍。龍剛大喜，姚寶得手了，王大舉也沒回來，一定是一起又殺了一個回馬槍。

    龍剛大喊：“賊人敗了，殺過去。不要跑了禿魯?！?br/>
    將士們一起大喊：“不要跑了禿魯?！?br/>
    這是勝利者的宣言。不管是真是假，敵人聽見了，又看到側(cè)翼亂了，心里發(fā)慌。而官兵士氣大振，很快敵人隊列被撕開一條口子，一陣鑼響，敵兵潮水一樣退了下去。龍剛下令鳴鑼，官軍也退了回來。

    王大舉和姚寶帶兵撤了回來，兩人的身上血葫蘆一樣，看得出戰(zhàn)斗異常慘烈。哨兵來報，敵兵退了，不知去向。龍剛下令向前延伸打探。趕緊救死扶傷，查點將士。

    兩處死傷四十多人。

    陳魯聽見傳來四更的梆子聲，龍剛帶著幾個將領(lǐng)走了過來，對陳魯說：“大人，敵兵數(shù)量不下一個把總。這里有這么多兵，大舉說，那邊差不多有兩個百總。今晚上被我們干掉了有一個百總。光是大舉和姚寶那邊就能打掉他們一個總旗?！?br/>
    王大舉說：“這是夜戰(zhàn)，賊人失算了，他們要是偷襲還行，要講打夜戰(zhàn)，他們處于劣勢。他們回去也會總結(jié)的。白天一定會再戰(zhàn)，我們的優(yōu)勢就沒了。這樣的山地，他們騎馬如飛。我們得早做準備。”

    這是頭腦清醒的將領(lǐng)，優(yōu)勢、劣勢一目了然。

    也速說：“兵來將擋，咱們的騎兵也不是吃素的，有一半兵是蒙古人或西域人。就是王將軍的漢軍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我看過了，也都是騎射高手，不用怕他們。讓禿魯這個老賊見識一下我們天朝的威風(fēng)。”

    這也就是鼓勁而已。使團加在一起才五百多人，真正的戰(zhàn)斗人員也就是四百多，這一戰(zhàn)又消耗了許多。而從目前來看，賊人光是戰(zhàn)斗人員就多過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