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有錢？談什么戀愛！

    走出車站，面對車水馬龍的大街，梁洪聲傻了。他這才意識到，這里是北京，是浩瀚無邊的海洋，而自己，只是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樹葉，不知道下一刻會在何方。一開始，只是覺得在錦州待不下去了，去哪無所謂，怎么著也能混口飯吃。到了北京，才發(fā)現(xiàn)，事情遠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前路茫茫，一切都是未知。

    臨走的時候，父母是流著淚送他到車站的。母親小聲叮他小心藏在內(nèi)褲里的四千塊錢，絮絮叨叨地囑咐兒子小心壞人。父親則扯著嗓子反反復(fù)復(fù)地說：我他媽就不信，老實人就混不下去了？好兒子，把良心放正，老實常在，錢花沒了給爸打電話，爸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在北京闖出一條正道兒來。

    可是來到北京的梁洪聲，人生地不熟，這個城市他完全陌生，他站在起點，不知道下一步該邁向哪里。揣著那四千塊錢，梁洪聲開始在北京艱難地找工作。當保安，送快遞，什么都干，可是干什么都別扭。梁洪聲正直，可這讓梁洪聲驕傲的“正直”卻讓他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他漸漸明白，這個社會，光有正直是不行的。

    又一次失業(yè)之后，手頭的錢快沒了，可在北京，什么都得花錢，梁洪聲著急上火，嘴上的泡一個接一個的長。眼看著錢越來越少，工作仍是沒著落，吃飯都成了大問題。有個星期，梁洪聲只花了十來塊錢，每頓吃饅頭燒餅，吃得眼睛發(fā)綠，他多么懷念肉的味道，可他不敢下飯館，只能站在飯館外面聞聞香氣，依靠嗅覺分辨出這是肉、那是雞、那是魚的味道，手里的饅頭燒餅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下咽了。

    這樣勒緊褲腰帶的日子過了兩個月，合租房的二百八十塊錢梁洪聲都快交不起了。終于，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私人培訓(xùn)機構(gòu)做業(yè)務(wù)拓展，底薪1000元，業(yè)績好了有提成。聽起來很有前途，梁洪聲二話不說就干上了。

    這份工作的時間很有規(guī)律：早上八點半上班，每天工作八個小時，每周五天，周六周日休息。工作的內(nèi)容，是推銷公司的培訓(xùn)課程，推銷的對象是各個公司里的高層人員。梁洪聲每天五點多起床，騎車去公司，在路上花一兩塊錢隨便買點吃的解決早飯，坐到公司就開始打電話，各個公司的高層人員一般很難見到，既然是針對這些人的培訓(xùn)，就只能采取電話營銷的方式，梁洪聲的工作就是打電話。往往是電話打過去，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掛斷了。梁洪聲并不氣餒，接著打下一個，再掛，再打……一天下來，梁洪聲要打一百多個電話，講得嗓子都冒煙了，真正接受培訓(xùn)的人卻沒幾個。

    這份叫梁洪聲看不到前途的工作，只做了兩個月，因為業(yè)績不好，梁洪聲主動辭了職，拿到了1500塊錢。幾乎是空著口袋的梁洪聲，馬不停蹄地開始尋找下一份工作。失業(yè)的日子最是難熬。為了維持生計，梁洪聲去發(fā)過傳單，去給朋友所在的禮儀公司幫過忙，需要放鞭炮就放鞭炮，需要舞獅子就硬著頭皮披掛上陣，人家也是圖個喜慶，并不要求你技術(shù)多好?；顑和炅酥?，禮儀公司會給他一些錢，多則一百，少則五十，了勝于無，至少掙到了幾天的飯錢。

    后來，梁洪聲跟著一個老鄉(xiāng)去做銷售。那種工作沒底薪，全靠口才和運氣，老鄉(xiāng)之前就掙了不少。但梁洪聲干了兩個月，才拿到兩百多塊錢，就沒再干。

    梁洪聲來到北京后的棲身地是一個等待拆遷的破平房，跟人合租，每月兩百八，算是北京很便宜的了。來的第二個月，房東來催交租金，當時梁洪聲正在為工作的事情急得焦頭爛額，手上沒剩多少錢，就說第二天再給，房東很不高興地走了。第二天梁洪聲去找房東，房東只收了一周的錢，卻限梁洪聲必須在三天之內(nèi)搬走。

    后來找的房子，房東是一對老夫婦，人挺不錯，房租也不貴，每月三百，梁洪聲和兩個烤羊肉串的新疆人合住一間小屋。很快，三個在異地謀生活的人關(guān)系處得很好，誰有什么困難，大家相互幫著。梁洪聲最背的時候，欠過四個月的房租，是那哥兒倆幫忙給墊上的。一次梁洪聲病了，老房東也來看他，他知道這幾個孩子都不容易。偶爾，梁洪聲也在老房東家吃頓飯，但他不好意思常去。

    梁洪聲會吹笛子，心情苦悶的時候，就吹吹笛子。新疆哥倆和老房東都喜歡聽，小院里笛聲悠揚，那些煩心的事也隨著笛聲暫時遠去了。

    老房東知道梁洪聲三十出頭了，問他說，媳婦孩子在老家呢？

    梁洪聲苦笑著說：媳婦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兒子更不知道在哪兒呢。

    梁洪聲很落寞，沒有女孩兒看得上自己。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認真地說，找一個合適的，不是那么容易?，F(xiàn)在社會上的女孩子都很現(xiàn)實。我什么都沒有，就算能吃苦，可哪個女孩會愿意跟著我吃苦。

    老房東不再說話，從此也不再跟梁洪聲提這個話題。

    梁洪聲在培訓(xùn)公司上班的那段時間，會騎車從一所大學(xué)穿過。每天早上，梁洪聲都能看見學(xué)校門口的一長溜兒私家車，從車上下來的都是學(xué)校的女大學(xué)生，開始以為是學(xué)生的家長，后來慢慢才知道這些女大學(xué)生是被有錢人包養(yǎng)著的。梁洪聲以前聽說過，現(xiàn)在親眼看到了。

    梁洪聲更不敢談戀愛了。

    沒錢，談什么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