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目送那伙人離開，嚴(yán)漠才再次啟程，向著東京行去。雖然前往嵩山少林未必走開封府，但是人到了這里，又怎忍心過門而不入。更不用提，他也要試一試自己所料是否有錯。

    花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座宏偉雄城就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城高四丈，橫亙足有六、七十里，一眼望去漫漫城墻便似無窮無盡。官道上，車馬行人不計其數(shù)，醇酒的芬芳，香料的濃烈，馬蹄、鈴鐺連綿不絕，和喧鬧人聲混在一處，隱隱隨風(fēng)飄來，如同趕赴一場讓人目眩神迷的盛宴。

    嚴(yán)漠足下又快了幾分，以他的目力，其實不難發(fā)現(xiàn)城樓上高懸的并非“開封”二字，但是這座城池坐落的位置，卻跟記憶中的開封府別無二致。面對此情此景，他心中哪能沒有幾分期冀，幾分悸動。

    須知自南遷之后，開封府就成了金國屬地，百余載時光足夠耗盡當(dāng)年大宋國都的煌煌氣運(yùn)，后來蒙古韃虜滅了金人，又在開封駐馬屯兵，更是讓當(dāng)初就殘破不堪的汴京糟了一次屠戮，別說書典里的清明上河、金明爭標(biāo)，就是連金人時的奢靡浮華都尋不到了。自己雖然在南京路做過許多沒本買賣，但是對這座殘城卻始終避而遠(yuǎn)之。誰又樂意去看家國淪喪的悲慘景象呢。

    但是現(xiàn)下……幾個呼吸之間，巨大城樓來到了眼前，粉墻綠柳，青磚厚土，說不出的高大威儀，城門外依舊沒有守城兵卒，幾丈寬的城樓，須臾便垮了過去，嚴(yán)漠終于放緩了腳步，混入大堆車馬之中，漫步走進(jìn)了這座繁華都市。

    入城之后，一條寬闊御道連接八方，街道兩側(cè)有的是鱗次櫛比的商鋪，酒肆香飄，茶樓滿座，沿街的叫賣聲像是能傳出數(shù)里之遙，還有青樓畫閣、廟宇亭臺，若是登高一望，滿城美景怕是都要盡收眼底。一些店鋪還把攤子擺在了門外，各種奇珍古玩、雜貨兵刃，取之不盡，數(shù)不勝數(shù)，人群熙熙攘攘渾成一團(tuán)，時不時還有幾個縱馬跨刀的江湖客瀟灑而過，說不出的歡騰熱鬧。

    然而大半個時辰過去，嚴(yán)漠卻走得越來越慢，看著面前一片喧鬧，眼底凈是森然冷漠，那星點火花，如今也盡數(shù)湮滅在繁華之中。青樓勾欄里紅袖招招，卻不曾有一處瓦舍，路邊店鋪興旺依舊，但是無一家想起搭設(shè)彩樓歡門，那些迎風(fēng)招展的旗幟招牌都不見了蹤影，更要緊的是，他在城中走了如此之久，居然沒看到半點河床水門的影子。

    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四條河流縱貫開封，來帶數(shù)之不盡的米糧財貨，無數(shù)拱橋橫跨河上，碼頭人聲鼎沸，水面百舸爭流，就算到了金人、蒙人治下，四河也并未全然斷流，想那“州橋明月”，每到月明之夜，“兩岸加歌樓，明月光相射”又是何等綺麗景致……

    然而此間呢？站在垂柳碧波的湖堤旁，嚴(yán)漠不再邁步，冷冷看著這一池寧靜水波。此城雖好，但是跟他所經(jīng)過的幾座城池又有多大區(qū)別？是了，這座大城名喚“瑞京”，而非他的魂牽夢繞的開封府。

    也許是他站得太久了，旁邊一個身著短衫的行腳居然湊了過來，討好的笑道：“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來瑞京城？如果想找什么吃飯住宿的好去處，不妨由小人給您帶個路，一天只收五錢銀子?！?br/>
    嚴(yán)漠看了眼這個“只收五錢”的苦力漢，淡淡問道：“敢問汴河在哪個方向？”

    “汴河？”詫異的看了眼這個公子哥打扮的少爺，行腳嘿嘿一笑：“公子你怕是記錯了，瑞京城里只有眼前這座碧波金明池，并沒有什么河啊。”

    “金明池？它也叫金明池……”嚴(yán)漠笑了笑，笑容卻未進(jìn)入眼底。

    那漢子眼見這位俊俏的黑衣公子情緒不對，不由縮了縮肩膀，小聲建議道：“要不您看金明池對岸的寶津樓如何？那可是江湖第一公子麾下的產(chǎn)業(yè)，里面的吃食冠絕天下，還能臨閣觀湖，風(fēng)景就不用說了。到了瑞京不去寶津樓，簡直就是白來一場啊！”

    金明池畔寶津樓？嚴(yán)漠眉頭一皺，順著對方指點的方向朝對岸望去，果真有一棟高樓雕梁畫棟，看起來甚是奢華醒目。在這個“瑞京”城，也會有一座“寶津樓”？冷哼一聲，嚴(yán)漠隨手扔了一塊銀子給那個行腳，邁步就朝對岸走去。

    作為向?qū)Э谥械拿麆?，寶津樓自然也有十足氣派，樓高足有五丈開外，上下共分四層，如果端坐頂樓，別說這個小小的金明池，怕是整座城池都要盡收眼底了。然而店是豪店，卻并不欺客，只見一位店小二快步迎了上來，笑容滿面的招呼道：“這位公子可是來用飯的？不知還有沒有同伴……”

    “只我一人?！?br/>
    雖然只有一位客人，小二臉上的笑容也絲毫不減，殷勤的沖樓上一指：“那公子要不要到三樓雅座，還有臨窗的座位，觀景自是最佳?！?br/>
    掃了一眼大廳里的食客，嚴(yán)漠也不廢話，跟著小二登上了三樓。這樓倒是建的古怪，一樓質(zhì)樸，二樓奢華，三樓卻實實在在走得雅致裝潢，四面都是通透圍欄，坐在上面似乎鄰水而坐，別有一番風(fēng)韻。

    然而嚴(yán)漠關(guān)注的卻不是這層樓的建筑形式，而是此時正坐在樓中的幾位食客。剛才從下至上走來，不難看出這座寶津樓對客人的劃分，一層食客無甚稀奇，不過是升斗小民。二層食客則大多穿著富麗，看起來商人居多。更離奇的是這三樓，在座的無一不是身負(fù)武功，有僧有道亦有俗，只是除了同桌之人，甚少彼此交談。

    看看這三層布置，讓人不由猜測四層會是如何模樣，難不成還真是接待高官顯貴的所在？唇邊露出一抹冷笑，嚴(yán)漠在小二所指的地方落座，并不翻看對方遞來的菜單，只是淡淡說道：“招牌菜來兩個，再上一壺烈酒?！?br/>
    聽到這話，小二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忙不迭的下去布菜。坐在嚴(yán)漠對面的一桌卻突然起了陣騷動，其中一個身著粉色衣裙的女子嬌嗔一聲站起身來：“他逃了這般久，好不容易讓我遇到，你還說什么廢話！”

    這一嗓子雖然若黃鸝出谷，但是在眾位練家子耳中都快趕上驚雷了，不知有多少人眼神朝這邊掃來，想看一看端倪。嚴(yán)漠卻并未抬眼，只是舉著茶盞，淡淡品著杯中茶湯。

    看到嚴(yán)漠這副神情，那個女子愈發(fā)氣惱，二話不說向這廂走來，徑直站在了嚴(yán)漠身前。

    “姚郎你這個負(fù)心人，難道上次說來找奴家只是哄著玩的嗎？還是說又有什么狐媚東西勾去了你的魂兒?！?br/>
    那女子容貌并不算多美，但是嗓音極為動聽，說起話來宜嗔宜喜，勾得人心神動蕩。更別提她那副裹在衣裙中的身段，柳腰不堪一握，豐乳卻挺拔傲人，擺起腰肢來簡直媚態(tài)天成，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只是如此尤物，也無法讓那冷面郎君多看一眼。嚴(yán)漠放下手中茶盞，淡淡道：“姑娘認(rèn)錯人了?！?br/>
    聽到這話，那麗人不由柳眉倒豎：“奴家的眼會認(rèn)錯，心還能錯嗎？還是你看我家?guī)熜志驮谏磉?，不敢認(rèn)了？”

    聽到這話，那女子身邊坐著的漢子再也坐不住了，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扯住了女子的袖子：“師妹你別再發(fā)癡了，沒得丟了師父他老人家的顏面！”

    “你還敢說我爹！要不是你把那群上門提親的人都打走，又不肯娶我，我爹還會愁著我嫁不出去嗎？”

    聽到這話，廳里大半人倒是偷笑了出來。這拉拉扯扯的師兄妹倆正是最近江湖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風(fēng)流”人物。那女子乃是黃河龍房通的獨生愛女房桃夭，大概是名字起得不對，天生就是一副水性楊花的性子，江湖中數(shù)得上號的美男子都當(dāng)過她的入幕之賓。而她身邊的虬須大漢褚雄則是個一板一眼的老實人，天天為了師妹的爛桃花操碎了心思。

    這不，黃河龍剛剛費(fèi)盡心力操辦了一場比武招親，奈何守擂的是自家愛徒，上門的又多是貪花好色武功低劣的敗類，結(jié)果統(tǒng)統(tǒng)被褚?guī)煾缱崃藗€人仰馬翻，他又深知師妹為人，說什么都不肯把爛攤子接下，才鬧出了如今這個局面。

    然而兩人爭的再怎么不可開交，嚴(yán)漠也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坐在那里，看向下面雞卵似得“金明池”。對著師兄撒了半天潑也沒見到反應(yīng)，房桃夭這樣的女子怎能忍住，巴掌憤然往桌上一拍：“你倒是……??！”

    只見她掌下那桌，連桌帶人悄無聲息的橫移出三步，幸虧房姑娘一掌并未拍實，否則怕是要當(dāng)場跌個踉蹌才是。褚雄也不由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嚴(yán)漠一眼，他的武功可比師妹強(qiáng)多了，當(dāng)然能看出這一下需要多么精妙的武功內(nèi)力，扶住氣得面色通紅的師妹，他低聲問道：“你是真認(rèn)錯了吧？那玉面……玉面郎君會有如此武功？”

    “武功是高是低我不知道，‘功夫’是深是淺我倒是曉得的很！要不你讓他跟我試試？！”

    被師妹劈頭蓋臉一罵，褚雄黝黑的面皮騰地一下變得紫紅，吭吭哧哧嘟囔了兩句：“師妹，師妹你看你……”

    這邊正鬧得不可開交，樓上突然傳來一聲爽朗笑聲，只見一人沿著樓梯翩然而下，沖那不著調(diào)的師兄妹拱了拱手：“房姑娘、褚兄，我看兩位怕是真認(rèn)錯人了，想那姚浪也不會光天化日來我寶津樓上。這里畢竟是用餐之所，不如給在下一個面子，孰是孰非待到出了寶津樓，再來計較如何？”

    看到走來那人，房桃夭面上居然浮出幾絲羞赧，不好意思的斂樂斂衣袖：“既然魏公子都開口了，奴家自然是要聽的。若不嫌棄，奴家還想敬魏公子一杯……”

    “師妹……”褚雄只被臊的無地自容，他還能看不出這女人是又惦記上魏公子的美色，哪里還敢留下來等她說更多混話，忙不迭跟魏公子致歉道謝，扯著師妹的衣袖就朝樓下走去。

    “噯！師兄，師兄你別拉我袖子啊……”

    鬧哄哄的聲響終于淡了下去，那位魏公子扭過頭來，沖嚴(yán)漠微微一笑：“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碰上這般蠻不講理的女子，不免掃了雅興，今日這餐便讓小弟來請，還請閣下莫要見怪。”

    嚴(yán)漠終于抬起眼簾，看向說話那男子，只見那人劍眉星目，器宇軒昂，配上一襲雪白衣衫，更顯出幾分出塵姿容，話語不卑不亢，又帶出幾分含蓄笑意，自有一派風(fēng)流氣度。

    冰涼的眸子在那人身上轉(zhuǎn)了一遭，嚴(yán)漠輕輕一笑，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魏凌云？”

    一直目送那伙人離開，嚴(yán)漠才再次啟程，向著東京行去。雖然前往嵩山少林未必走開封府，但是人到了這里，又怎忍心過門而不入。更不用提，他也要試一試自己所料是否有錯。

    花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座宏偉雄城就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城高四丈，橫亙足有六、七十里，一眼望去漫漫城墻便似無窮無盡。官道上，車馬行人不計其數(shù)，醇酒的芬芳，香料的濃烈，馬蹄、鈴鐺連綿不絕，和喧鬧人聲混在一處，隱隱隨風(fēng)飄來，如同趕赴一場讓人目眩神迷的盛宴。

    嚴(yán)漠足下又快了幾分，以他的目力，其實不難發(fā)現(xiàn)城樓上高懸的并非“開封”二字，但是這座城池坐落的位置，卻跟記憶中的開封府別無二致。面對此情此景，他心中哪能沒有幾分期冀，幾分悸動。

    須知自南遷之后，開封府就成了金國屬地，百余載時光足夠耗盡當(dāng)年大宋國都的煌煌氣運(yùn)，后來蒙古韃虜滅了金人，又在開封駐馬屯兵，更是讓當(dāng)初就殘破不堪的汴京糟了一次屠戮，別說書典里的清明上河、金明爭標(biāo)，就是連金人時的奢靡浮華都尋不到了。自己雖然在南京路做過許多沒本買賣，但是對這座殘城卻始終避而遠(yuǎn)之。誰又樂意去看家國淪喪的悲慘景象呢。

    但是現(xiàn)下……幾個呼吸之間，巨大城樓來到了眼前，粉墻綠柳，青磚厚土，說不出的高大威儀，城門外依舊沒有守城兵卒，幾丈寬的城樓，須臾便垮了過去，嚴(yán)漠終于放緩了腳步，混入大堆車馬之中，漫步走進(jìn)了這座繁華都市。

    入城之后，一條寬闊御道連接八方，街道兩側(cè)有的是鱗次櫛比的商鋪，酒肆香飄，茶樓滿座，沿街的叫賣聲像是能傳出數(shù)里之遙，還有青樓畫閣、廟宇亭臺，若是登高一望，滿城美景怕是都要盡收眼底。一些店鋪還把攤子擺在了門外，各種奇珍古玩、雜貨兵刃，取之不盡，數(shù)不勝數(shù)，人群熙熙攘攘渾成一團(tuán)，時不時還有幾個縱馬跨刀的江湖客瀟灑而過，說不出的歡騰熱鬧。

    然而大半個時辰過去，嚴(yán)漠卻走得越來越慢，看著面前一片喧鬧，眼底凈是森然冷漠，那星點火花，如今也盡數(shù)湮滅在繁華之中。青樓勾欄里紅袖招招，卻不曾有一處瓦舍，路邊店鋪興旺依舊，但是無一家想起搭設(shè)彩樓歡門，那些迎風(fēng)招展的旗幟招牌都不見了蹤影，更要緊的是，他在城中走了如此之久，居然沒看到半點河床水門的影子。

    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四條河流縱貫開封，來帶數(shù)之不盡的米糧財貨，無數(shù)拱橋橫跨河上，碼頭人聲鼎沸，水面百舸爭流，就算到了金人、蒙人治下，四河也并未全然斷流，想那“州橋明月”，每到月明之夜，“兩岸加歌樓，明月光相射”又是何等綺麗景致……

    然而此間呢？站在垂柳碧波的湖堤旁，嚴(yán)漠不再邁步，冷冷看著這一池寧靜水波。此城雖好，但是跟他所經(jīng)過的幾座城池又有多大區(qū)別？是了，這座大城名喚“瑞京”，而非他的魂牽夢繞的開封府。

    也許是他站得太久了，旁邊一個身著短衫的行腳居然湊了過來，討好的笑道：“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來瑞京城？如果想找什么吃飯住宿的好去處，不妨由小人給您帶個路，一天只收五錢銀子?！?br/>
    嚴(yán)漠看了眼這個“只收五錢”的苦力漢，淡淡問道：“敢問汴河在哪個方向？”

    “汴河？”詫異的看了眼這個公子哥打扮的少爺，行腳嘿嘿一笑：“公子你怕是記錯了，瑞京城里只有眼前這座碧波金明池，并沒有什么河啊。”

    “金明池？它也叫金明池……”嚴(yán)漠笑了笑，笑容卻未進(jìn)入眼底。

    那漢子眼見這位俊俏的黑衣公子情緒不對，不由縮了縮肩膀，小聲建議道：“要不您看金明池對岸的寶津樓如何？那可是江湖第一公子麾下的產(chǎn)業(yè)，里面的吃食冠絕天下，還能臨閣觀湖，風(fēng)景就不用說了。到了瑞京不去寶津樓，簡直就是白來一場?。　?br/>
    金明池畔寶津樓？嚴(yán)漠眉頭一皺，順著對方指點的方向朝對岸望去，果真有一棟高樓雕梁畫棟，看起來甚是奢華醒目。在這個“瑞京”城，也會有一座“寶津樓”？冷哼一聲，嚴(yán)漠隨手扔了一塊銀子給那個行腳，邁步就朝對岸走去。

    作為向?qū)Э谥械拿麆?，寶津樓自然也有十足氣派，樓高足有五丈開外，上下共分四層，如果端坐頂樓，別說這個小小的金明池，怕是整座城池都要盡收眼底了。然而店是豪店，卻并不欺客，只見一位店小二快步迎了上來，笑容滿面的招呼道：“這位公子可是來用飯的？不知還有沒有同伴……”

    “只我一人?！?br/>
    雖然只有一位客人，小二臉上的笑容也絲毫不減，殷勤的沖樓上一指：“那公子要不要到三樓雅座，還有臨窗的座位，觀景自是最佳?！?br/>
    掃了一眼大廳里的食客，嚴(yán)漠也不廢話，跟著小二登上了三樓。這樓倒是建的古怪，一樓質(zhì)樸，二樓奢華，三樓卻實實在在走得雅致裝潢，四面都是通透圍欄，坐在上面似乎鄰水而坐，別有一番風(fēng)韻。

    然而嚴(yán)漠關(guān)注的卻不是這層樓的建筑形式，而是此時正坐在樓中的幾位食客。剛才從下至上走來，不難看出這座寶津樓對客人的劃分，一層食客無甚稀奇，不過是升斗小民。二層食客則大多穿著富麗，看起來商人居多。更離奇的是這三樓，在座的無一不是身負(fù)武功，有僧有道亦有俗，只是除了同桌之人，甚少彼此交談。

    看看這三層布置，讓人不由猜測四層會是如何模樣，難不成還真是接待高官顯貴的所在？唇邊露出一抹冷笑，嚴(yán)漠在小二所指的地方落座，并不翻看對方遞來的菜單，只是淡淡說道：“招牌菜來兩個，再上一壺烈酒?！?br/>
    聽到這話，小二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忙不迭的下去布菜。坐在嚴(yán)漠對面的一桌卻突然起了陣騷動，其中一個身著粉色衣裙的女子嬌嗔一聲站起身來：“他逃了這般久，好不容易讓我遇到，你還說什么廢話！”

    這一嗓子雖然若黃鸝出谷，但是在眾位練家子耳中都快趕上驚雷了，不知有多少人眼神朝這邊掃來，想看一看端倪。嚴(yán)漠卻并未抬眼，只是舉著茶盞，淡淡品著杯中茶湯。

    看到嚴(yán)漠這副神情，那個女子愈發(fā)氣惱，二話不說向這廂走來，徑直站在了嚴(yán)漠身前。

    “姚郎你這個負(fù)心人，難道上次說來找奴家只是哄著玩的嗎？還是說又有什么狐媚東西勾去了你的魂兒?！?br/>
    那女子容貌并不算多美，但是嗓音極為動聽，說起話來宜嗔宜喜，勾得人心神動蕩。更別提她那副裹在衣裙中的身段，柳腰不堪一握，豐乳卻挺拔傲人，擺起腰肢來簡直媚態(tài)天成，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只是如此尤物，也無法讓那冷面郎君多看一眼。嚴(yán)漠放下手中茶盞，淡淡道：“姑娘認(rèn)錯人了。”

    聽到這話，那麗人不由柳眉倒豎：“奴家的眼會認(rèn)錯，心還能錯嗎？還是你看我家?guī)熜志驮谏磉?，不敢認(rèn)了？”

    聽到這話，那女子身邊坐著的漢子再也坐不住了，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扯住了女子的袖子：“師妹你別再發(fā)癡了，沒得丟了師父他老人家的顏面！”

    “你還敢說我爹！要不是你把那群上門提親的人都打走，又不肯娶我，我爹還會愁著我嫁不出去嗎？”

    聽到這話，廳里大半人倒是偷笑了出來。這拉拉扯扯的師兄妹倆正是最近江湖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風(fēng)流”人物。那女子乃是黃河龍房通的獨生愛女房桃夭，大概是名字起得不對，天生就是一副水性楊花的性子，江湖中數(shù)得上號的美男子都當(dāng)過她的入幕之賓。而她身邊的虬須大漢褚雄則是個一板一眼的老實人，天天為了師妹的爛桃花操碎了心思。

    這不，黃河龍剛剛費(fèi)盡心力操辦了一場比武招親，奈何守擂的是自家愛徒，上門的又多是貪花好色武功低劣的敗類，結(jié)果統(tǒng)統(tǒng)被褚?guī)煾缱崃藗€人仰馬翻，他又深知師妹為人，說什么都不肯把爛攤子接下，才鬧出了如今這個局面。

    然而兩人爭的再怎么不可開交，嚴(yán)漠也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坐在那里，看向下面雞卵似得“金明池”。對著師兄撒了半天潑也沒見到反應(yīng)，房桃夭這樣的女子怎能忍住，巴掌憤然往桌上一拍：“你倒是……啊！”

    只見她掌下那桌，連桌帶人悄無聲息的橫移出三步，幸虧房姑娘一掌并未拍實，否則怕是要當(dāng)場跌個踉蹌才是。褚雄也不由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嚴(yán)漠一眼，他的武功可比師妹強(qiáng)多了，當(dāng)然能看出這一下需要多么精妙的武功內(nèi)力，扶住氣得面色通紅的師妹，他低聲問道：“你是真認(rèn)錯了吧？那玉面……玉面郎君會有如此武功？”

    “武功是高是低我不知道，‘功夫’是深是淺我倒是曉得的很！要不你讓他跟我試試？！”

    被師妹劈頭蓋臉一罵，褚雄黝黑的面皮騰地一下變得紫紅，吭吭哧哧嘟囔了兩句：“師妹，師妹你看你……”

    這邊正鬧得不可開交，樓上突然傳來一聲爽朗笑聲，只見一人沿著樓梯翩然而下，沖那不著調(diào)的師兄妹拱了拱手：“房姑娘、褚兄，我看兩位怕是真認(rèn)錯人了，想那姚浪也不會光天化日來我寶津樓上。這里畢竟是用餐之所，不如給在下一個面子，孰是孰非待到出了寶津樓，再來計較如何？”

    看到走來那人，房桃夭面上居然浮出幾絲羞赧，不好意思的斂樂斂衣袖：“既然魏公子都開口了，奴家自然是要聽的。若不嫌棄，奴家還想敬魏公子一杯……”

    “師妹……”褚雄只被臊的無地自容，他還能看不出這女人是又惦記上魏公子的美色，哪里還敢留下來等她說更多混話，忙不迭跟魏公子致歉道謝，扯著師妹的衣袖就朝樓下走去。

    “噯！師兄，師兄你別拉我袖子啊……”

    鬧哄哄的聲響終于淡了下去，那位魏公子扭過頭來，沖嚴(yán)漠微微一笑：“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碰上這般蠻不講理的女子，不免掃了雅興，今日這餐便讓小弟來請，還請閣下莫要見怪。”

    嚴(yán)漠終于抬起眼簾，看向說話那男子，只見那人劍眉星目，器宇軒昂，配上一襲雪白衣衫，更顯出幾分出塵姿容，話語不卑不亢，又帶出幾分含蓄笑意，自有一派風(fēng)流氣度。

    冰涼的眸子在那人身上轉(zhuǎn)了一遭，嚴(yán)漠輕輕一笑，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魏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