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節(jié)、索倫別部

    湍急的澗水出自一座霧靄遮蔽的神秘峽谷，溯流而上峽谷深邃、幽暗。隱隱有鼓聲回蕩。

    索倫部一支，葉赫那拉部落正在這小山谷中作法占卜。漢人狩獵隊的頻繁入境，黑巫的步步進(jìn)逼，部落的前途命運又到了生死悠關(guān)的時刻！這些還不算，上秋以來部落中無論人畜產(chǎn)下的都是死胎！

    紅、黃、黑三色土壘就了祭壇，祭壇前篝火熊熊，熊熊篝火上燒烤著巨大的青石板，作法的薩滿跣足披發(fā)，在密得透不過氣的鼓點催逼下酣歌勁舞，漸入癲狂。她裙擺上的十二面銅鏡，細(xì)碎急驟鏗鏘做響，篝火映襯下流光溢彩，薩滿帽后兩條長長的飄帶如招展的旗幡，引神靈附體。

    薩滿或模仿駿馬越過篝火，或做雄鷹振臂翱翔全場，眾族人不由地吶喊助威，就聽薩滿唱道：

    馬不套韁喲——成野馬！

    人不拜神喲——成妖孽！

    樹高高不過山喲！

    云高高不過天！

    萬物有靈喲，

    快快顯靈！快快顯靈！快快顯靈！快快顯靈！

    天色漸暗，跳蕩不定的篝火扯亂了人們的影子。

    女薩滿尖嘯著扭動腰身，裙擺上的十二面銅鏡化做閃爍繚繞、無處不在的眼睛，直刺觀者心底！這儀式，有種搜魂攝魄的神秘力量，觀者不由自主地合著它的節(jié)奏心跳難抑。

    整個部落上百人，手拉手組成三個圈子，大圈套著小圈，圍繞祭壇，圍繞篝火，圍繞青石板，合著薩滿的節(jié)奏旋轉(zhuǎn)、齊唱。

    在人群外圍的土崗上，立有一女，她身穿豹皮坎肩豹皮短裙，高腰長腿，挺胸翹臀，身材傲人。她的皮膚呈小麥色，鴨蛋圓的臉，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一條粗大的發(fā)辮直垂到翹臀處。她就是葉赫那拉部頭人傲蕾依蘭。

    暮色漸濃，青石板顯出了暗紅色。邊歌邊舞的女薩滿左手執(zhí)單面獸皮鼓，右手獸骨鼓槌，只見她單面獸皮鼓當(dāng)作扇子一扇，篝火熄滅。人們眼中只剩下燒得暗紅的青石板。

    有族人飛奔著提來冰冷的澗水，嘩嘩沷到青石板上，石板上騰起大團(tuán)團(tuán)的蒸汽，嘎然一聲開裂！

    這一刻數(shù)百人在黑暗中大氣兒也不敢喘。薩滿的鼓槌頂端凝結(jié)出一束光亮，她揮灑一圈兒篝火又起，亮如白晝！

    薩滿俯身察看石板開裂的紋路，就聽她叫一聲：

    “我看見了！”

    “看見了什么？”女頭人傲蕾依蘭不知什么時候來到她身邊。

    薩滿又調(diào)敲響獸皮鼓，鼓聲密集似萬馬奔騰，集密的鼓聲嘎然而止，她鼓槌一指西南方向，然后再揮槌擊鼓，一字一聲——

    “漢人犯境搶奪神獸！妖孽降世黑巫橫行！漢人犯境搶奪神獸！妖孽降世黑巫橫行！”

    女頭人叱咤一聲劍指西南，嗓音清亮抑揚頓挫——

    “野豬再猛不過一沖！老虎再兇不過三跳！我索倫人不怕鬼不信邪！”

    數(shù)百族人齊向西南方怒吼，山鳴谷應(yīng)！

    女薩滿鼓聲再起，高亢激越

    天地皇皇，

    日月昭彰，

    山海之間，

    是我家鄉(xiāng)！

    生生世世，

    圖存圖強(qiáng)！

    女頭人困惑，“神靈要我們怎么做？”

    女薩滿大叫一聲倒地昏厥了，“神兒”走了，她的精神耗盡了。

    另有一位年老的女薩滿排眾而出，解讀神意：“神的意思，遷往海邊暫避降世妖孽！”

    “我們就這么走了？逃離家園！”女頭人于心不甘。

    “這不是逃離，山海之間都是我索倫人的家園！走之前要先收服山谷外的神獸，它是上天給我葉赫那拉氏族的恩賜！絕不能讓漢人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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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梁進(jìn)入野豬林前休整了一宿，清早上路費揚與山秀峰繼續(xù)關(guān)于索倫人的討論——

    “山師兄，邊荒之地加上廣大嶺外世界，不馴服四大宗門的生番不應(yīng)當(dāng)只有一個索倫部吧？”

    “索倫人只是籠統(tǒng)叫法，究竟有多少部族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不過他們除了不馴服于四大宗門之外還有一個共性，就是都信奉薩滿教！”

    費揚心中一動，“師兄，薩滿教同巫術(shù)是一會事么？”

    山秀峰撓著頭皮，“它們好像有關(guān)系，又好像不同，可我說不清楚！”

    費揚聳了聳鼻子，又問：“地圖上看野豬林與這索倫部領(lǐng)地接近，他們不會出面干涉我們吧？”

    “還真不好說，生番多以漁獵為生，咱們等于是搶他們的獵物！不過上一次他們沒有干涉，或許是沒看見吧?！?br/>
    “獵物漫山遍野，他們就差一頭野豬么！”肖鵬舉插話。

    “別忘了那是一頭二階豬王，馴化了做騎乘會增加多少戰(zhàn)斗力！”

    “我一直奇怪，山師兄怎么知道得這么多？”

    “不奇怪，家父在這興安嶺外捕獵妖獸數(shù)十年了，聽他老人家說：此地索倫人為葉赫那拉氏族，該部以好勇斗狠著稱！他們春夏遷往扶桑海岸捕魚，秋天回山林打獵，在山林里挨過漫漫長冬！”

    “山師兄，那頭野豬王不會跑了吧？”這話問得才是大家都關(guān)心的。

    “野豬這畜牲領(lǐng)地觀念極強(qiáng)，而且十分固執(zhí)，它們會不死不休捍衛(wèi)自己領(lǐng)地的！它們通常群居，十幾到幾十頭都有，在領(lǐng)地中心排泄，叫糞塔。獵人看糞塔高度可以判定一群野豬多少?！?br/>
    山秀峰邊說，邊留意觀察周圍地形地貌，看來就要進(jìn)入二階妖豬的領(lǐng)地了。那頭豬王有多厲害，山秀峰六人印象太深刻了。

    “就是這里了！”山秀峰托一粒丹藥在掌心融化，藥液涂抹到大家的臉上、手上、全身，“野豬的嗅覺比獵狗還強(qiáng)數(shù)倍的！”

    野豬群的領(lǐng)地通常方圓十幾里，群中出現(xiàn)一頭二階豬王，領(lǐng)地擴(kuò)大到方圓百余里！據(jù)山秀峰說領(lǐng)地中地勢復(fù)雜，丘陵林地為主，兼有河灘、沼澤、灌木叢。

    沉默寡言的于立伯師兄在領(lǐng)地邊緣地帶布下了一個圍困類法陣，守在陣眼張網(wǎng)以待。其他六人編隊深入豬王領(lǐng)地——

    肖鵬舉體質(zhì)特殊，兼有法衣護(hù)體如同肉盾，他與操控兩只獸形傀儡的高銘一左一右走在前頭。他倆不是對付野豬王的，而是負(fù)責(zé)清除或引開其他野豬干擾狩獵主目標(biāo)！

    山秀峰劍氣犀利，王帆雷電威力巨大，他倆配合是擊殺二階野豬王的主攻。秋實師兄法術(shù)神通千變?nèi)f化，居中隨時準(zhǔn)備前后接應(yīng)。

    費揚的任務(wù)是引誘野豬王入陷阱。

    深入領(lǐng)地這么遠(yuǎn)了，看見了狐貍、兔子、狍子、野狗、鹿，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野豬，一頭也沒有！這可有些怪了。

    野豬這種獸類并不罕見，但它令人琢磨不透：獵人發(fā)現(xiàn)無時無刻不是它們的活動時間，也無時無刻不是它們睡懶覺時間。它們的兇猛是公認(rèn)的，本該穩(wěn)居食物鏈頂端吧？并不是，有多種食肉動物以它們?yōu)槭?，虎、豹、熊也就罷了，連狼、猞猁、野狗也敢捕食它們！

    看見野豬群的排泄地了，糞塔堆得像小山岳一樣！都進(jìn)入野豬領(lǐng)地核心地帶了，還是沒見到一頭野豬！這可是太怪了！

    山秀峰皺起了眉頭，難道是豬群一個不落的去河灘滾爛泥了？滾爛泥、蹭松樹脂、沾砂礫是野豬增強(qiáng)防御的三件法寶。尋常箭矢萬難射穿野豬皮的。

    猛聽得野獸咆哮，這聲音入耳費揚只覺得就像一年前刑堂上，管洪灌注了靈力的吼聲撞入耳鼓！

    二階野豬王！只有二階妖獸的吼聲才有這般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