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重重冤孽隨流水，寸寸傷心付劫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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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崖邊拽住祁寒的瞬間，趙云同樣感到了死亡的毗近，心中寒悸不斷，只是緊擁著懷中的人，不肯松開。
“是我不好，你別這樣，阿寒，阿寒？”
“我愛你，我愛你……”
你不是最喜歡聽這句么，為何卻僵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更不看我一眼？你竟決絕至此，一心赴死，對(duì)我毫無留戀？
趙云低頭，吻上懷中人泛青皸裂的唇，他的唇溫?zé)?，祁寒的唇卻是冰涼一片。他將舌尖輕輕探入祁寒微張的口唇中，覺察到他氣若游絲，毫無生氣。趙云心頭劇慟，又是難過又是茫然。他的鼻息粗重起來，拿舌尖去勾祁寒的，試圖將自己的愛意傳達(dá)給他，然而祁寒仍一動(dòng)不動(dòng)，似一個(gè)木偶般，靜靜佇在他胸前，不論他如何舔舐勾弄，從前那條柔軟靈活的舌，始終僵在那里，沒有半點(diǎn)反應(yīng)……
趙云心痛至極，哽泣了一聲，退了舌頭，又極溫柔地吻了吻他的唇瓣，這才結(jié)束這一個(gè)無所適從的單方面的吻。他抬起眼來，對(duì)上祁寒的眸，見他眼神迷離，有些渙散，神智也似不太清醒，心中的酸澀更甚，心疼至極。
月光下，祁寒面龐消瘦，卻姣好如昨，讓趙云不禁想起二人在山中逍遙美好的日子，歷歷往事，重泛心頭。然月色如昨，人事卻已變更至斯，這是他們當(dāng)初濃情恩愛之時(shí)，全然料想不到的！
“求你看我一眼，我是阿云，你的阿云……”
“你的聲音……你腰上的箭傷……阿寒……你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告訴我”
“……是我負(fù)了你，你別這樣……你打我……你打我可好？”
一聲聲地輕喚，祁寒卻似聽不見，微顰著眉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與外界隔絕了一般。他神情滯滯的，雙眸放空，始終望向天際星野。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令趙云心頭大慟，不由握起了他的手掌，便往自己臉上身上打去。
才打了兩下，他又趕緊一把攥住。祁寒的手好瘦，只剩下了一把骨頭，他又生恐打壞了它，揉在掌心里，放在唇邊輕吻撫摸。
祁寒的手觸到了他溫?zé)岬钠つw，觸到了他下頷上新生的胡茬，繼而又被捧在嘴邊呵氣暖捂，眼中渙散的神光漸漸匯攏，手指竟微微動(dòng)了一下。趙云心細(xì)，瞧見他似乎有清醒之兆，心中頓時(shí)像是飲了蜜糖，涌上一絲的暖流，連眼睛都亮了三分。
但他旋即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目光移下，見祁寒腰際的箭創(chuàng)裂開了，正自溢出殷紅的血來。
趙云急忙檢視，看罷暗道一聲幸好，這箭傷并不算沉重。
他便輕輕解開祁寒的衣帶，手捋起他的衣裳，去拆那片繃布，手指無可避免地碰到了祁寒腰際光滑潔白的肌膚，他還未動(dòng)作，便覺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臉上，他抬起眼來，正對(duì)上祁寒斥滿了迷惑的眸子。
趙云呼吸一窒，被他深黑色的瞳眸看得心顫，也不知他是否清醒，連忙給他重新包扎了傷口，長臂一舒，再度將人緊緊攬入懷里。
祁寒渾身僵冷，似站在崖上吹了半晌的冷風(fēng)，凍得厲害，全不動(dòng)彈。
趙云低頭，便見他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雙眸晦黯混沌，沒有分毫的光彩和焦距。
趙云鼻子一酸，忽道：“阿寒，我愛你?！?br/>
祁寒眼波一抖，神光微滯，腦中響起的，卻是他在帳中說的那些話。
……喜歡他？不錯(cuò)，當(dāng)初是我鬼迷心竅，一時(shí)糊涂，喜歡過他。
……我已對(duì)祁寒此人，徹底死心。日前林中相見，我更是看得清楚，自己對(duì)他已徹底忘情，再不會(huì)與他夾纏不清了。
……他是死是活，已與我無關(guān)。我與他，不是你想的那么情深意重，不過是逢場作戲，好聚好散。
……不管他有無苦衷，都已不重要了。我已與甘楚成親，且她有孕在身，云乃是頂天立地的八尺男兒，絕不會(huì)為了一個(gè)男子再起二心，讓祁寒再摻入我的未來了……
趙云溫柔的眼波，輕輕的一句愛語，卻像是觸發(fā)了什么開關(guān)，遽然從祁寒的心底攫出了令他承受不了的語聲。一時(shí)之間，魔音灌耳，于腦海里層層回蕩，頃刻將他湮沒。
他所失去的信念和安全感，再也無法從趙云隨口的一句“我愛你”中尋回。
他的身心，俱已隨那貞潔的愛情悉數(shù)破滅，重遭囚禁?；氐搅嗽S都的暗室之中，碎為片片飛灰。
這三日三夜里，他嘗到了絕望的滋味。其難受的程度，竟然不比那些困獸般垂死茍存的囚禁歲月，好過多少。此刻，祁寒望著趙云，看著這個(gè)被自己全心全意愛著，卻與旁人成親、孕出孩子的將軍，只覺得頭皮欲要炸開，絕望到了極點(diǎn)。
趙云見他自下而上，怔然望著自己，心中不由一暖，還待再說些什么，卻是突然怔住。
祁寒哭了。他竟然哭了。
毫無征兆的，他眼中飛快蓄起了淚，仿佛不堪重荷，從眼角片片滾落，開閘的水流一般，涌入了脖頸的衣襟中。
趙云撫他鬢發(fā)的手，停在半空，漸漸收緊，握成拳頭。
怔然望著他流淚的樣子，像被一記悶錘猛然撞在心上，疼得要命。
他與祁寒相識(shí)相知，一年有余，除了生理性的反應(yīng)，還從未見過祁寒無助哭泣的模樣。
黑山軍綁錯(cuò)他時(shí)，祁寒身受重傷，險(xiǎn)些身亡，他卻忍著劇痛，沒有哭一聲。
那一日混亂，他將祁寒傷得極重，更令他傷心，祁寒從呂府中狼狽走出，也只見到他眼角通紅，沒有流過半滴眼淚。
后來，他在山中告訴自己，他傷心傷情，絕望之下，又被人追殺，艱辛可憐，從高崖上滾落下來，摔壞了眼睛和腿……那時(shí)候，他也只是含笑著抽了抽鼻子，卻從未哭泣。
在趙云心中，祁寒很有韌性，永遠(yuǎn)是堅(jiān)強(qiáng)開朗的，極少示弱，更不會(huì)這般淚流不止，無聲飲泣……
然而現(xiàn)在，他的淚水卻完全止不住。
趙云只覺得心如刀割，急忙去給他擦拭眼淚，但那淚水滾滾而落，無聲無息，沿了他冰冷的臉頰流下，將鬢發(fā)濕成一大片。
“阿寒，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實(shí)是心亂?！壁w云聲音發(fā)顫，心底一陣陣發(fā)慌，手足無措。
祁寒卻面色無改，眼神空滯，呆呆望著他，竟比先前更加的灰頹可憐。淚水滑入了趙云掌心里，溫?zé)嶙剖郑c他冰涼的體溫，對(duì)比鮮明。
泫然模糊的淚水中，祁寒眼前一黑，天地晦暗，失去色澤。
趙云近在咫尺的臉與空氣一道，波動(dòng)扭曲，顯得古怪而猙獰。祁寒瞧見他雙唇開合翕動(dòng)，在說著什么，可他一句也聽不見。
腦中轟然作響，亂到了極處。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他的口鼻肺腑，令他無法呼吸，喘不上氣。目光所及，變?yōu)橐黄煦绲暮谏兰?。祁寒伸出手，在虛空中掙?dòng)了一下，趙云有力的臂膀?qū)⑺淘趹阎?，卻成了枷鎖，令他生出一種迷茫的錯(cuò)覺，像是被囚在了方寸的狹地中。
一息間，一念成執(zhí)，萬念俱灰。
抑郁成疾之人，在這一夜，終于爆發(fā)。
執(zhí)念一旦入心，便無法去除。直至崩潰到底。
趙云將祁寒的頭緊抱在懷，闔目吻在他的眼角的淚……然而，就在下一秒，二人的身下陡然響起了一聲利刃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