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淵,時間早已失去其作用,早中晚的粗糙米飯,反而成為最明顯的度量。光明只余下,囚室內(nèi)那顆瑩白的夜明珠。
伸手觸及的,是空氣中彌漫了寒意。
季清坐在木床上,靠著墻壁。程昱盤坐在另一邊。桌上擺著的是兩口白底青邊的瓷碗,他們兩人不久前正用完午飯。
而明顯對修士而言,這些是不夠的。他們更喜歡食用帶有靈力的靈米,或者是靈獸肉制成的菜肴。
但在這邊卻是吃不到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摸了摸肚子,抬頭便見室友一樣無奈苦澀的眼神。
“凡米還真是不頂餓。”程昱嘆氣道。
劍修肉體強(qiáng)悍,食量強(qiáng)大。單是季清這般的女劍修,食量也要嚇壞一群凡人。更不用說程昱了。做個粗淺的比喻,力氣大的男人,比力氣小的男人食量大上許多。
苦淵還真是成了名副其實的吃不飽穿不暖。
季清道:“也可以選擇不吃?!?br/>
程昱青著臉說:“你也只會說說風(fēng)涼話,以前再苦也未曾餓過肚子?!?br/>
“那你真幸運(yùn)?!奔厩遢p笑,精致的臉龐顯露出不那么明顯的悲哀。
身在季家的那段時目,她們母女兩人,需得隔些時日去山上打獵,才能填飽肚子。
何其哀哉!
寒意籠罩,迷茫間,季清那墨綠色的瞳孔飄忽的倒映出母親悲凄的面容。
那時也是這般冰冷,不過卻有萬家燈火下,繾綣的溫暖。
季清四歲,還是玩鬧的年齡。她穿著粉色的羅裙,披著白色的狐裘。稚嫩精致的小臉格外好看。
“清兒,外邊冷,快到屋里暖暖?!?br/>
溫柔似水的聲音,滑進(jìn)女童耳里,化成絲絲柔情。
“娘親,”女童裂開嘴,轉(zhuǎn)身撲到母親的懷里:“娘親,清兒想吃娘親做的桂花糕?!?br/>
女童蹭著母親,小臉紅撲撲的。墨綠色的眸子水潤潤的,襯著女童不諳諸事的天真靈動。
母親伸出手指抵著女童的額頭,笑罵道:“傻清兒,這等時節(jié)哪兒來的桂花?”
女童垂下嘴角,來回晃動母親的手臂,聲音軟軟糯糯的。
“不嘛,清兒不依?!迸阶欤骸澳镉H明明很厲害。清兒之前還看到娘親房里突然變出一個叔叔來。”
母親猛的捂住女童的嘴,有些慌張的看著女童。
同樣的墨綠色眼眸,母親眼里的女童,稚嫩的小臉有著詫異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的,神色迷茫。
“娘親?”
“清兒記住,這些話不能與他人說。”
女童似懂非懂的點頭,娘親說什么便是什么吧!娘親對她最好了,爹爹也不上娘親的好。
那雙裹著水藍(lán)光芒的纖手,輕柔地握住女童如藕的手。溫暖游遍女童全身,女童輕笑出聲,亮晶晶的雙眼,仰視著母親。
母親雙腿微曲,素手牽引著女童的手,落在她的耳旁。
“清兒,可還冷嗎?”
母親緊了緊女童身上的狐裘,雙目溫柔。
女童蹭著母親說道:“不冷,很暖和。”
昏黃的光暈落下,躲進(jìn)冰冷的雪里,又調(diào)皮地冒出頭來,滲入母女白皙的肌膚。
“你們怎在外面吹風(fēng)?”
男子的聲音傳來,威嚴(yán)而不失親厚。
一雙黑色云紋的靴子,進(jìn)入女童的視野。而后的是男人英俊的臉龐。
“爹爹?!迸脷g快的聲音喊道,幾乎是跳著的,跑到男人的懷里。
男人摸了摸女童柔軟的長發(fā)。溫柔的臉對著女童的母親:“快些進(jìn)去,莫要凍著。”
母親淺笑,笑容似三月初開的花朵。她拍了拍女童的發(fā)頂,牽著男人有力的左手,進(jìn)屋。
屋內(nèi)暖意彌漫,沒有絲毫冰冷之意,女童被母親放在床上,她舒服地伸展著身體。稚嫩的身體微微有些犯困,她揉了揉眼睛,神色迷茫。
“睡吧。”母親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雙柔軟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女童細(xì)小的脊背。
女童困倦的眨著眼睛,墨綠色的眸子最后倒映的,是母親溫柔的嘴角和父親欣慰的笑。
夜,很漫長,卻又短暫。
“你在想什么?”男人的聲音傳來,不輕不重的力道落在季清的肩上。
季清回神。
嘴巴無意識的張合:“什么?”
話落,她又極快的反應(yīng)過來,說:“這兒太苦了,思了以往的甜。”
程昱靠著墻壁,道:“如此定有許多好吃的,我可是餓得慘了?!?br/>
他揚(yáng)起一個笑容,目光悠遠(yuǎn)。
季清亦是笑著,笑意卻不及眼眸。這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便母親的桂花糕。最好看的笑容,就是母親哄她入睡的柔軟模樣。
“好吃極了。”季清回道。
“下次可要讓我嘗一嘗?!?br/>
季清冷哼:“妄想!”
程昱嘲諷:“這般小氣,枉費(fèi)我之前如此幫你?!?br/>
季清一聽,臉?biāo)查g黑了。她揚(yáng)聲對程昱道:“再提一句,便把你扔出去?!?br/>
“你也得能扔出去?!?br/>
這話說的,兩人都沒了興致,心里有著微微惶恐。
在這苦淵有兩日,還未再次提審,若不是宗主的打算,真是廢了他們的根骨。
雖然于季清而言,苦淵的寒氣傷不了季清分毫,甚至隱隱對她有極大益處。卻經(jīng)不起他人懷疑。
時間短暫,尚能憑冰靈根隱瞞一二。時間過長,若她毫發(fā)無損,隨便一個劍宗弟子都能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而且這徹骨的寒冷,于程昱卻是有害的。他那極品根骨,再多呆幾日,怕是要毀了。
兩人皆是希望能早日出了苦淵。
送飯的又來了,兩人都是速度極快的,接過各自的飯食。兩人早已餓慘,拿起木筷就開始扒著飯菜。
這次的飯食比往日要好上許多,連米飯都換成精米,雖比不上靈米,但比之前的粗糙米飯好上許多。
總覺得有些詭異!
程昱道:“這像不像俗世的斷頭飯?!?br/>
季清還末說話,囚室的門就打開了。進(jìn)來一個面目陌生,穿著內(nèi)門弟子服的男人,后面跟著三個內(nèi)門弟子。
弟子給他們帶上禁錮靈力的手銬。
用低沉的聲音說:“隨我去撼石峰參加會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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