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麗萍又慌慌張張地找過來。--少軍一家正在吃早飯,聽到叫‘門’聲,喜多趕緊跑去打開了大‘門’,麗萍跑著進來,帶著哭腔對少軍說:“我媽昨晚病了,帶她去看大夫她也不去,今早非得鬧著要去省城呢,說是省城醫(yī)院比鎮(zhèn)上的好。”
少軍急忙站起身來,說著:“那就趕快去啊。我陪你們去。”
麗萍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和難過:“她誰都不讓去,非得讓我陪著去。……省城醫(yī)院的‘門’朝哪開我都不知道……”
少軍楞住了,“怎么？你爸也不去么？”
麗萍恨聲道:“我媽簡直是犟的要命!非要留我爸在家看家,這個破家有啥可看的,也沒啥值錢的東西!”
少軍也很無語。曹麗萍的媽一向霸道慣了,少軍也知道她這個脾氣,說一不二的。
少軍看著麗萍,試探地問道:“嬸子病的嚴重嗎？”
麗萍撅著嘴,煩躁的地說:“不知道,反正能吃能喝,也‘挺’能哼哼的,說是頭疼的厲害,也不上衛(wèi)生所開‘藥’,自己不知道在哪找了兩片膏‘藥’剪了貼腦袋上了?！?br/>
正說著,隔壁麗萍媽又扯著嗓子叫了:“小萍～！小萍～？趕緊走了!你還想不想要你媽的命了,你媽重要還是旁人重要？！??？！陪我上個醫(yī)院你跑去商量什么？?。窟€怕我不讓你回來?。口s緊麻溜兒地給我回來！”
少軍輕聲寬慰著:“那就快去吧,早去早回,不認得路到了省城打聽下。你倆還是得到大醫(yī)院,不要去小診所啊。”
少軍的‘腿’好了,個子也高了些許,麗萍這幾天越看少軍越喜歡,覺得婚事又看到了希望,正如膠似漆,心里憧憬著美好未來呢,哪舍得離開少軍,出什么遠‘門’？
聽著她媽的叫喊,曹麗萍一跺腳,氣惱地小聲嘟囔著:“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少軍微微一笑:“別那樣說你媽，她畢竟是你親媽,不會害你的。”
又想到了什么,叫住她:“你稍等下?！鞭D身走進照像室,拿鑰匙開了‘抽’屜,把里面的錢拿了出來,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七十六塊錢。想了想,‘抽’出了二十六塊放到兜里。
然后走到院里,把剩下的五十塊錢塞到麗萍手里:“拿著,去大醫(yī)院看病肯定‘花’錢多,多帶點錢。你也別委屈自己,買點好吃的。”
麗萍扭捏著死活不要,少軍笑著:“跟我還客氣啥,你家的事,還不就是我家的事?？烊グ?路上小心。”
麗萍羞澀地把錢接了,裝在‘褲’兜里,輕聲和少軍告別:“那我走啦。你好好地等我回來?！?br/>
少軍點點頭,送她走出大‘門’。
隔壁的土墻下,麗萍媽和麗萍爸正躲在下面聽墻根。麗萍爸扯了扯她媽的袖子,小聲說道:“你看看少軍,對麗萍對你還不夠好么你對少軍都那樣了,人家還給你拿錢治病,你還想……你臊不臊的慌……”
麗萍媽把眼一瞪,袖子一扯:“你懂個屁！”
聽著麗萍和少軍出隔壁大‘門’了,麗萍媽趕緊整整衣服,把肩上的頭巾系到頭上,一推麗萍爸,“你在家好好看家,我三五日就回來?！?br/>
然后就邁出大‘門’去了。
站在大‘門’口等著麗萍走過來。喜多也跟著送出來,靠著大‘門’看著麗萍媽。麗萍媽半拉臉都遮在頭巾里,也看不出來臉‘色’咋樣。
麗萍媽有氣無力地哼哼著:“麗萍呀,趕緊陪媽走吧,我怎么感覺越來越難受了呢?！?br/>
麗萍回頭看看少軍,無奈地走過去扶住她媽:“那就走吧?！?br/>
曹麗萍她爸看著她老婆的樣子,氣得“哐”一聲,一甩手重重地把大‘門’給關上了。
喜多和少軍都楞了一下,喜多瞬間就明白了,麗萍媽根本就沒病！立刻看向少軍,少軍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卻沒有說話,轉身就拉著喜多回院了。
麗萍她媽也沒回頭,暗暗地咬著牙根：個死老頭子,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折騰了這一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喜多和小務背上書包要去上學了。
少軍叫住喜多,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塞給喜多:“我聽說要開運動會了,給你和小務拿著吧?！綍r買個書本什么也行?！?br/>
喜多看到了少軍剛才給麗萍錢,她知道那‘抽’屜里的錢總共是多少,連忙推著不要:“我還有呢,上次你給我開的工資還在,我和小務也沒啥好買的?！?br/>
少軍笑了:“給你就拿著,叔是你的家長,給你是應該的。人家都是孩子追著大人屁股要錢,咱家可好,給都不要?！?br/>
喜多推辭不過,只好接過來。心里暗暗想著,一定要做點什么來改善這個捉襟見肘的家了。
……
五年二班的同學正在晨讀,見到孫主任領著一個小姑娘走進來,都齊刷刷地抬起頭。
喜多一個月之內,已經是第三次接受這種眾目睽睽的目光洗禮了。孫主任在向同學們介紹她的時候,她也只是站在孫主任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大家,又低下頭去。
五年級確實不一樣。雖然只比四年級的孩子大了一歲,卻懂事了很多。為了不給喜多樹敵,孫主任有意沒有說喜多考四年級組第一的事,只輕描淡寫地說是四年級跳級來的。學生們聽完,一塊拍了拍巴掌,又繼續(xù)看自己的書去了。
喜多立刻喜歡上了這個氛圍,沒有人湊到一起嘰嘰喳喳的討論和說小話,看來孫主任的班上,會比從前的兩個班都要更好些。
五年級的課程,對喜多來說,很新鮮,但也沒什么太大難度。下了課,喜多坐在座位上發(fā)呆,突然聽到有人在窗邊喊她的名字。喜多一看,原來是金梅梅。喜多急忙起身走到窗外。
金梅梅拉著喜多的手,高興地說:“可想死我了,看見你沒來,我問了孫琦才知道你又跳級了。”
喜多也高興地拉著金梅梅的手說:“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金梅梅湊到喜多耳邊笑著:“你都不知道,周茜聽說你又跳級了,而且是跳到孫主任的班上,臉都氣歪了。”
喜多沒聽懂是啥意思,楞楞地“哦”了一聲。金梅梅一笑,“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孫主任帶過的班,出過好幾個中考考高分的呢!五二班可是五年級的尖子班,咱們四年級上完,就要換班主任了,可惜孫主任剛接了五二班,要連著帶兩年,帶到畢業(yè)。你能趕上他當班主任,真是有福啦?！?br/>
喜多如夢初醒,原來是這樣。
不過是不是在尖子班,并不是她眼下特別關心的問題。
她關心的,是怎么樣能賺到錢。
早上她接過少軍給的錢時,心里暗暗發(fā)誓這是最后一次。可想個什么辦法賺錢呢？要不還去鐵軌邊上撿煤核？可這里的鐵軌在哪呢？喜多有點魔怔了,一心想著這個問題。
金梅梅又嘮叨了幾句,估‘摸’著快要上課了,又說了一句:“喜多,放學了上我家來吧,我媽想叫你和小務來家里吃飯,今晚我家燉大骨頭呢?！?br/>
日頭底下,金梅梅的笑容特別的真誠,一臉期盼地看著喜多。
喜多點點頭,欣然答應,笑著說道:“行啊,不過我得先回趟家,和少軍叔說一聲?！?br/>
金梅梅高興地搖著喜多的手說:“太好了!我陪你倆一塊回?！?br/>
……
滿天晚霞中,三個孩子高高興興地踏進金梅梅家‘門’。
迎‘門’便是廚房,灶臺下火燒的正旺,大鐵鍋里的‘肉’骨頭載沉載浮,白白的‘肉’湯咕嚕咕嚕地冒泡。金梅梅她媽正站在灶臺邊,相貌敦厚,長了一身的膘兒,看起來特別地扎實。喜多打量了兩眼,覺得金梅梅減‘肥’前還是很像她媽的,拉著小務上前禮貌地問了好。
金媽招呼著梅梅把小客人讓進屋里坐著。邊吩咐邊熟練地將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一片片掰下來,直接丟到鍋里,又抓了一把寬粉條,也丟進鍋里,然后洗了幾棵香菜葉丟進去,齊活了,拿起長把子的大鐵勺攪了攪,越發(fā)的濃香四溢了!
這滿滿一鍋的連骨頭帶‘肉’,把小務直接看傻了,小務長這么大,第一次見到這么做飯的人家!這可是滿滿一鍋的‘肉’啊,就是過年,自己家里也從未這么奢侈過。
楞了楞,感覺直接走不動道了,就在灶臺旁蹲下來,對金媽媽說:“姨,我?guī)湍銦鸢伞！?br/>
金媽笑著說道:“這孩子真懂事,不用你,姨自己能行的,你快去坐著等開飯吧?！?br/>
小務‘露’出小虎牙,一笑:“沒事的姨,我在家就燒火,我會干這活?！?br/>
金媽看著勤快的小務,胖胖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容,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實在的孩子。
很快一大盆豐盛的燉菜出鍋了,端上桌子時,小務又主動跑前跑后地幫忙拿筷子拿碗。
金媽招呼著梅梅去前面叫她爸回來吃飯。很快金永順就回來了。遠遠地看著金爸那山一般敦實的身影走進院里,喜多暗暗咋舌,難怪那個小‘混’‘混’他們一聽金永順的名頭,立刻嚇跑了,這么大的塊頭果然是惹不得的。
光頭‘肥’碩的金永順卻一直微笑著,洗了手后大馬金刀地坐下來。
小務左邊挨著金爸,右邊挨著喜多,喜多另一邊是梅梅,梅梅另一邊是金媽。一個圓桌坐的滿滿登登。
金爸拿起筷子,招呼著:“吃,吃啊,別客氣?！?br/>
說著就挾起一塊大‘肉’骨頭,連筋帶‘肉’,顫顫巍巍,香氣四溢,放到小務的碗里。
小務眨巴著大眼睛,嘴里說著:“謝謝金叔?！钡攘诉@許久,終于可以吃了,也不再廢話,小務埋頭大吃起來。
金永順看著小蘿卜頭一樣的小務,微微一笑,手向旁邊一伸,金媽立刻就遞了一個酒瓶子過來。金永順拔掉塞子,直接對著嘴喝了一口,吃了幾粒炸的香噴噴的‘花’生米,笑瞇瞇地問喜多:“聽梅梅說,你考四年級第一？”
喜多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金梅梅就‘插’嘴道:“爸,你不知道,喜多今天又跳級了,直接上孫主任那個尖子班了?！?br/>
金永順連連點頭微笑著贊道:“好,好。你金叔我雖然是個粗人,可就喜歡有學問的人。以后你姐弟倆要常來,多幫助幫助梅梅,讓你姨給你倆燉骨頭燉‘肉’吃!……咱家不缺這個!”
又伸手捏了捏小務的瘦骨伶仃的肩胛骨,搖著頭說:“不行,這太瘦了。得多吃!”
說著又在盆里挑了一大塊‘肉’,放到小務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