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名副其實鄉(xiāng)里豪強,也因陳琳一篇短賦初步踏入士人圈子的張楚,近日除了和太史慈、宋季騎射習武之外,得了閑暇,又多了一項工作。
抄書。
沒錯,他打算將雕版印刷這尚未出現(xiàn)的利器拿出來,再給自己博一番巨大聲名。
而雕版印刷的第一步,就是要將文字抄寫在紙張上,然后正面貼在平滑木板上形成反體,再將字體之外的部分從木板上剔除,便形成了雕版。
現(xiàn)在張楚抄錄的是《論語》,等這《論語》的雕版完工,他打算印刷出一批賣到南市書肆,同時通過何進的門路捐獻一批到太學。
當然,雕版之秘,他會秘而不宣。
到時名聲頓時會如潮水般涌來,比單純生產(chǎn)紙張對士林影響可大的多。
而其中最精明的那批士人,很快便會意識到掌握著紙張生產(chǎn),又掌握著快速印刷書籍方法的張楚是何等重要。
各位大儒想要讓家學、著作風行天下?
那就得找張楚印刷,不說兩句好話能行?
這就是張楚搏得更大士林名聲的計劃,等名聲大到一定程度便出仕,到時可就不只是小吏了,兩千石太守很快也做得!
只是。
他萬萬沒想到,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大雪飄飛的天氣,一輛馬車駛離洛陽,向著西面最近越發(fā)熱鬧起來的廣安鄉(xiāng)進發(fā)。
也只有在這樣惡劣的時候,廣安里那如今小有名頭的張家,才會冷清一些,他這趟到來才能掩人耳目。
馬車在張家塢堡門前停下,從車上下來個中年人,張家門口的護衛(wèi)聽到那人報上的名目后,立刻去通傳。
不多時,張楚親自迎到了門口,將那人請到了正堂。
“張文清?”那人淡淡問道。
“正是。不知尊駕如何稱呼?”張楚恭敬問道。
他不得不恭敬,因為這人,自稱是大將軍府來的使者。
“南陽張津,大將軍府上門客?!?br/>
“不知尊駕冒風雪而來所為何事,莫非大將軍府上又需紙張?”
張津端起面前冒著熱氣的溫酒一口飲下,暖了身子不答反問道:“文清可知自己為何有了偌大的名頭?”
“自然是因陳孔璋那篇紙賦?!睆埑嘈Φ馈?br/>
“那文清可知陳孔璋如今身在何處?”
張楚聞言不由詫異,“莫非,在大將軍府上?”
若非如此,這何進門客恐怕不會如此發(fā)問。
“文清果然如大將軍所言,是個極聰慧之人?!睆埥蛐Φ?,“陳琳陳孔璋如今正在大將軍麾下為主簿,因大將軍之命才做了那篇紙賦。”
張津見張楚面色詫異,似有不信,小酌一口重新斟滿的醇酒,淡淡道:“若非如此,陳孔璋怎會如此盛贊于你,你雖造出這世間一等一的珍品紙張,若無大將軍抬舉,在那些清高士人眼中,也不過是機巧罷了?!?br/>
張楚聞言不由點頭,事實的確如此,別人不說,就說那鐘繇,對于自己筆法的贊賞,便遠勝于造紙。
也的確是在糜竺告知洛陽流傳那紙賦之后,才逐漸有士族中人與自己來往。
隱隱察覺事情不簡單,張楚假作感嘆道:“不想大將軍對張楚竟如此厚待!”
張津看罷張楚神色,輕笑一聲道:“文清若以為大將軍對你用心只是如此,那便太不知大將軍苦心了?!?br/>
“哦?”張楚詫異。
“你以為那些與你交往頗近的世家子弟,都是因為陳孔璋一篇紙賦?其實更重要的原因,乃是大將軍穿出話去,你張文清拒絕了大將軍府征辟,大將軍這可是損了自家顏面成就你張楚清名?!?br/>
“你可知大將軍何必如此!”張楚再度感嘆道,“我張楚本也無意于仕途,當日這才拒絕大將軍征召,又何必養(yǎng)這名聲?!?br/>
“大將軍本也未想如此,不過,誰讓你張文清是個可用之人!宮里傳來消息,當今天子不知從何處得了你張文清手書,對你筆法極為喜愛?!?br/>
“你也知道,當今天子一向極為喜愛書法,那鴻都門學之中,便多有書法大家,其中梁鵠更是曾因擅八分體為天子喜愛,得以任為涼州刺史?!?br/>
梁鵠這個人,張楚自然也聽說過,在書法界也算是知名人物,不過多半也只有習練漢隸八分體者才知道。
此人自幼喜好書法,但苦無名師指點,知曉書法大家?guī)熞斯倏釔埏嬀?,便投其所好,將之灌醉后竊取墨跡偷師,而最終筆法更勝師宜官。
至于劉宏手中那份手書,想來是從鐘繇那里得去的,張楚在外留下墨寶,也就只有在鐘繇府上那次而已,張芝那里也有一份,但老者已然遠去西涼。
“大將軍因此才成你名聲,所為的,不過是讓你能夠更加順利被征召入宮。實際上也不指望你張文清真能有大作用,大將軍不過是下一招閑棋而已?!?br/>
張楚聞言點頭,他明白何進這是盡可能在天子身邊安插耳目。
不過何進和天子劉宏之間的相互忌憚,還是出乎他預(yù)料,若非有必要,誰會下閑棋,所謂閑棋,那往往都是關(guān)鍵時刻用來扭轉(zhuǎn)勝敗的。
張津繼續(xù)道:“前幾日就曾傳出消息,要征召你為書待詔,卻被那趙忠使了絆子,這兩日陛下又來了興致,對你那書法越看越愛,便又起了征召的心思,大將軍一番苦心,你可不要白費。”
張楚點頭。
送張津從風雪中遠去后,他品味著“書待詔”這個名頭苦笑。
他一向知道,漢代察舉、征辟制度中,的確有待詔一說,如醫(yī)待詔便是征召的民間醫(yī)術(shù)高超者。
前世爺爺更曾經(jīng)說過,“你這書法天賦,用心去練,放在舊社會能當個書待詔,憑書法便能混個官身?!?br/>
沒想這句勉力自己苦練書法的話,今天要一言成讖了!
張楚返回房中,不由很是無語,在漢靈帝這赫赫有名的昏君面前,憑借這手書法,便足以混個官身步步高升了,哪還用費盡心機用印刷術(shù)積攢名望出仕!
這他娘才是當官的穿越之子步入官場的正確姿勢嘛!
不過,看看已經(jīng)快要抄寫完成的《論語》,行百里半于九十終究可惜,士林清名在這個時代終究有大用,還是完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