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設(shè)在乾清宮大殿，赴宴的除了皇子公主王爺王妃眾朝臣，還有即將成為王妃的汪閣老的嫡孫女汪華錚和蕭瑢，以及梁鳳怡和戚琳瑯。
蕭瑢是入冬的時候被孟氏接回永安侯府的，理由是莊子里太冷，蕭瑢要備嫁，不能讓她在外面?zhèn)松碜庸?。蕭世存答?yīng)的同時給了蕭瑢兩個嬤嬤。
也不知道是這兩個嬤嬤的功勞還是蕭瑢自己的緣故，近段時間她都沒有再胡鬧，也沒有給戚琳瑯下絆子。
此刻看到被梁鳳怡招呼過來謙讓的坐到梁鳳怡下首的戚琳瑯，她也并沒有露出異色，面色平靜的將視線轉(zhuǎn)向當中空曠之處。
這時太監(jiān)的唱喏聲響起，懷仁帝攜皇后駕到，眾人齊齊起身大禮參拜。
“平身?！睉讶实蹞P聲道，緊接著壓抑的咳嗽了一聲。
襄王爺面露關(guān)切，“陛下龍體如何？”
每年冬季懷仁帝都會咳一段時日，今年似乎又重了。
懷仁帝輕輕擺手，“皇叔莫要掛懷，朕身體無恙?！彼f著目光四下搜尋，最終落在坐在角落的那個小丫頭身上。
出去找尋名醫(yī)的人已經(jīng)回來幾隊人馬，帶回兩位在當?shù)孛暫芎玫纳襻t(yī)。太子之位，他得盡快定下來了。
“傳西涼使臣覲見?！睉讶实蹖Τ砂矒]手后成安揚聲唱傳，一句話通過各處太監(jiān)的唱傳聲越傳越遠，整個大殿都變得莊嚴而肅穆。
大殿內(nèi)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大殿外的甬道。
沒過多久，就有一行三人走進乾清門，他們神態(tài)莊重，步伐穩(wěn)健。為首之人灰色直裰外罩著一件黑色貂裘無袖比甲，束發(fā)用的也是黑貂。
走在他右側(cè)方的人身材壯碩，褐色短褐外斜披著一條豹子皮，野性的打扮正配了他胡子拉碴的粗野面孔，看樣子是個武士。
三人中最令人矚目的是那文士左側(cè)方的人，他身材高大，臉部線條如刀刻般棱角分明。他只在腰間系了塊虎皮，銀色盔甲和銀色的鹿角似的甲胄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同樣都是濃眉深目高鼻，但為首之人卻顯得文弱，穿豹子皮的武士則有些粗蠢，只有此人給人一種俊美超凡灑脫逸群之感。
“西涼使臣關(guān)炳和拜見陛下?！边M入乾清宮后，三人齊齊雙手交叉放于胸前，面對懷仁帝彎腰行禮。
這是西涼人的禮節(jié)？在場之人紛紛詫異，可他們此刻身在大周，他們怎么能用西涼人的禮儀拜見陛下？
懷仁帝似乎并未介意，微微頜首道：“平身?！?br/>
但并沒有即刻賜坐。
關(guān)炳和似乎也沒有在意，往右邊讓出一步對懷仁帝道：“陛下，這位是吾王二子阿達木。”
西涼王子？大殿內(nèi)的氣氛忽然一滯，就連懷仁帝的眼神都變得凜然。
之前西涼并沒有說此次來訪使臣中有西涼王子。普通大臣和王子這兩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若西涼事先明說，便證明西涼對大周十分重視尊奉?？涩F(xiàn)在西涼二王子以使臣的身分覲見，西涼朝廷的用心就有待斟酌了。
“吾久仰大周盛名，今隨使前來，果見貴國繁華興盛，對陛下之才智深感欽佩?！卑⑦_木上前一步對懷仁帝拱手說道。
此刻他施的是大周男子常用的揖禮。
懷仁帝神色不動如山，“王子熟知大周禮儀？”
阿達木微笑頜首：“小侄自幼時就十分喜歡大周的人文禮儀，曾熟讀大周古籍經(jīng)史，如今得以來到大周，實是小侄三生之幸。”
面對陛下以晚輩之居，又態(tài)度謙遜，在座諸人有許多都對這西涼王二子阿達木好感倍增。
“改日讓朕的皇子們陪你在京中走走。”懷仁帝抬手，“賜坐?！?br/>
就有小太監(jiān)上前引領(lǐng)著三人到旁邊入座。
這次他們?nèi)说狗制鹆俗鸨?，阿達木坐在上首，下面依次是關(guān)炳和以及那身材壯碩的武士。
開宴，絲竹聲起，一群舞姬裊裊婷婷步入場中，腰如柔柳，袖如水波。
關(guān)炳和舉杯與懷仁帝寒暄，阿達木則神情專注的看著場中舞姬，他面前的酒菜只是淺嘗輒止。
“祁姐姐你看，那位西涼王子的眼珠子都直了?！毖顼嬮_始，女子這邊便開始竊竊私語，梁鳳怡湊到戚琳瑯身邊低聲笑道，說著瞟了一眼坐在她身旁不遠處的蕭瑢，更加壓低聲音，“與咱們的燕王殿下有的一拼呢。”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這句諷刺，蕭瑢一直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阿達木。
西涼王子看的可不是那些舞姬的身段和容貌！戚琳瑯并沒有搭言。
前世陳霆越跟她提起過西涼王子，應(yīng)該就是眼前這個二王子阿達木。
據(jù)說他在宮宴上舞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戰(zhàn)之舞，滿朝文武都認為這是西涼向大周挑釁示威，卻苦于大周無人可以與之較量匹敵。
西涼王子回西涼前當著懷仁帝的面感嘆：周朝無人焉。
那一次，懷仁帝實實在在的丟了顏面，大周也顏面掃地。
后來西涼王二子繼承王位，她死前西涼王已經(jīng)集結(jié)兵馬十萬余欲對大周興兵……
恐怕蕭瑢也知道這件事，因此才會那么專注。
“此舞不妙！”舞姬們一曲終了退下后阿達木忽然搖頭嘆道，后轉(zhuǎn)向懷仁帝，“陛下，小侄也會跳舞，愿為陛下一舞助興?！?br/>
男人跳舞？諸人盡皆驚詫，二皇子陳霟越同部分朝臣更是嗤之以鼻。
懷仁帝微微凝眉。
“不知二王子跳的是何舞？”陳霟越不待懷仁帝說話便站起身看著阿達木說道。
阿達木上上下下打量了陳霟越一番，“想必這位是某位皇子吧？”說著也站起身，離席出列與陳霟越面對面，“觀汝年紀容貌性情，汝應(yīng)是燕王二皇子霟無疑。”
竟然！
底下議論聲四聲，西涼王子竟一眼認出二皇子殿下，甚至連名諱都一清二楚，這西涼王子是有備而來且來者不善?。?br/>
陳霟越也吃了一驚，對阿達木拱手施禮道：“正是，王子慧眼?！?br/>
阿達木微笑點頭，“那就請燕王同觀吾之舞蹈，”他說著轉(zhuǎn)身面向懷仁帝，揚聲說道：“請陛下與諸位同觀，吾舞名曰：戰(zhàn)之舞?！?br/>
最后三個字說出來倏然間聲如洪鐘，大有震耳欲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