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彥卓的話一出口，席上眾人的臉色各異，萍老夫人兩個(gè)兒子兒媳婦，全都望向了萍老夫人，只希望萍老夫人能安靜的吃完這頓飯。
萍老夫人這個(gè)人，一輩子壞就壞在不識時(shí)務(wù)上，某些時(shí)候，她真的是蠢的讓人不忍直視。
“娘，府中的廚子前些日子回家去了，這是新來的廚子，若是不合您的胃口，改天我讓人把這廚子辭了就是?！闭f話的是沈歆的三叔伯，也是萍老夫人的長子，沈府的三老爺，沈彥毅。
沈彥毅方臉，面相憨厚，看上去跟沈家那已逝的老太爺半點(diǎn)不像，跟萍老夫人，也只是三分相像而已，他的品性跟兩人更是不像，與他面容截然相反的精明有城府。但他沒什么才華，是以仕途并不平順。
萍老夫人最聽她兩個(gè)兒子的話，這時(shí)就算心里有萬般的不快，也就強(qiáng)忍著，提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但她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眼神落在一旁垂頭不語的蔣氏身上，開口說道：“蔣氏，你向來是知我口味的，可比這些丫鬟們貼心多了。”
她說這話，蔣氏還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慌亂地轉(zhuǎn)頭看向沈彥卓，但他端起了酒杯，臉上似笑非笑的，看不出是否不快。
蔣氏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沈彥卓飲了一口酒，眼神清冷，屋內(nèi)的燭光披灑在他臉上，讓他如同穿上了一件暖黃色的外衫，整個(gè)人都有些朦朧。
蔣氏看的有些癡了，癡的忘記了自己還要去伺候萍老夫人。
萍老夫人臉上布滿了不滿，沈彥卓她要避其鋒芒，這蔣氏，什么時(shí)候也能給自己甩臉子了。
沈歆擱下筷子，站起身，喊住蔣氏：“娘，您坐下吧，這頓飯，便讓我來伺候伺候祖母?！?br/>
蔣氏如夢初醒，臉上不禁泛上了些紅暈，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沈歆，又回頭看向沈彥卓，正對上他的眼神，蔣氏有些看不懂，但不知怎的，她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熱。這個(gè)時(shí)候，沈歆來到蔣氏身后，拉住她的胳膊暗中施力，將她按在凳子上。
沈歆笑著說道：“大家都知道娘有孝心的，可是娘也不能攔著我為祖母獻(xiàn)上孝心啊。”
萍老夫人怎么可能讓沈歆來伺候自己，別說沈歆根本就沒有伺候過人，就算她會(huì)伺候人，也不可能把她往舒服了伺候。
沈湄機(jī)靈地站了起來，柔柔的說道：“大姐姐說的是，伺候祖母，本來是該我們這些小輩做的，又怎么能勞煩嬸娘呢。”
沈歆笑著看向她，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姐姐竟到現(xiàn)在才知道五妹妹這般懂事?！?br/>
這話豈不是暗諷她以前不懂事，今天才懂。
沈湄頓了頓，像是什么都沒有聽見一樣，抬腳往萍老夫人走了過去。
沈歆見狀笑道：“總不能獨(dú)獨(dú)讓五妹妹在祖母面前露臉?！?br/>
沈郃難得的機(jī)靈了一回，站起身，跟在沈湄身后：“五妹妹說的是，伺候祖母是我們小輩該做的事情?！?br/>
三嬸娘劉氏給自己女兒使了一個(gè)眼色，四小姐沈茵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也往萍老夫人身邊走去，短短的一會(huì)功夫，萍老夫人身邊就聚起了四個(gè)女孩。這還是因?yàn)槭龉媚锒紱]有被請來的緣故，若是庶出的姑娘都到了，那萍老夫人身邊，就更熱鬧了。
沈歆站在位，她是大姐，自然該為妹妹們做個(gè)表率。
沈歆看了看席面，拿起一副還未用過的筷子，給萍老夫人夾了一筷子的鱉肉：“快過年了，祖母忙著府中的事情也太過辛苦了一些，該多補(bǔ)補(bǔ)?！?br/>
沈郃跟著夾了一整個(gè)的四喜丸子：“祖母身體康健，就是我們小輩的福分?！?br/>
看著碗里的鱉肉和四喜丸子，萍老夫人胸口涌上了一陣惡心，她雖然年不過四十歲，可是因?yàn)楸蝗私凶隽死戏蛉?，早早的就開始養(yǎng)生，平日里很少沾這樣的葷腥。
沈茵見沈歆和沈郃都那么做了，跟著給萍老夫人夾了一個(gè)獅子頭：“祝事事順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萍老夫人臉色更加難看，還好有懂她心的沈湄在，沈湄將筷子伸向炒的青蔥嫩綠的茼蒿，夾了一筷子放在萍老夫人面前的碗中，輕輕說道：“祖母平日里不食葷腥的，姐姐們不知道，還望祖母不要責(zé)怪姐姐們?！?br/>
劉氏有些不高興地看了自己的妯娌一眼，然而于氏臉上帶笑盯著面前的菜肴，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根本就理會(huì)自己的眼神，這下她更氣了。
沈歆蹙眉看向萍老夫人，開口說道：“祖母，五妹妹說的是真的嗎？”
萍老夫人松了口氣，緩緩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歆姐兒，祖母是不甚愛吃葷腥?！边@話有點(diǎn)拆沈歆的臺(tái)，去捧沈湄的意思。
然而沈歆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拉了沈郃的手道：“看來是天意不讓我和幾位妹妹表這孝心了。不過……祖母既然要茹素養(yǎng)生，那平日里豈不是沒有功夫管家了?！?br/>
萍老夫人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說道：“哪怕累一點(diǎn)，我這個(gè)老太婆也要把沈家的后院管好，讓你爹爹和幾位叔伯在外沒有后顧之憂?！?br/>
“讓祖母犧牲自己為沈家做出這么大的貢獻(xiàn)，豈不是我們不孝，娘，你怎么能這樣呢？！”沈歆看著倒像是為萍老夫人說話了，萍老夫人臉色不變，心中卻十分狐疑。
蔣氏站起身，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沈歆接著說道：“既然娘已經(jīng)表態(tài)了，那祖母也不必心疼我娘，管家這事，就交給我娘，讓她為祖母分擔(dān)一下?！?br/>
“不行！”萍老夫人急了，管家這事當(dāng)初是她花費(fèi)了大心思從蔣氏手里一點(diǎn)一點(diǎn)搶過來的，現(xiàn)在怎么可能又還回去！
“歆兒知道祖母疼娘，可是娘她身為晚輩，怎么能夠恃寵而驕。”沈歆緊接著說道。
蔣氏聽了兩人的對話，突然就想起來沈歆那天在屋里說的話：“娘，你想拿回管家的權(quán)利嗎？”
她不想嗎？怎么可能不想。
蔣氏定了定心神，開口說道：“娘，歆姐兒說的對，這些年來媳婦太勞煩您了，這管家的事情，還是該媳婦來才是。”
于氏更著急，劉氏有自己的私房，可不在乎這管家的油水，可是她在乎。她豁地站起身來，一副失望之極的模樣：“嫂嫂，你怎么可以這么對待娘，娘對你的好你都忘了嗎？”
一直沒動(dòng)作的沈彥卓終于站起身來，不容萍老夫人說話，臉上表情倒像是真心實(shí)意為萍老夫人著想：“娘，您可別慣著孟欣了，這管家的事務(wù)，年后開始，便交給孟欣吧?！?br/>
他說這話，就算是拍板敲定了。說完之后，沈彥卓看了一眼蔣氏，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蔣氏也站起身，沖萍老夫人行了禮，追上沈彥卓。
蔣氏在半路上追到了沈彥卓，這還是沈彥卓刻意放緩了腳步的結(jié)果，看見沈彥卓走的路是通往讀月閣的，她臉上多了絲暖意，和沈彥卓并肩而行。
兩人走了一會(huì)，卻被一個(gè)丫鬟攔住了去路：“老爺，吳姨娘備好了酒菜在等您，您若是得空，能不能去看看吳姨娘?！?br/>
蔣氏感覺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她看著沈彥卓，沈彥卓也看著她。
“夫人，你說呢？”沈彥卓淡淡地開口。
蔣氏強(qiáng)忍住眼里的淚意，開口說道：“妹妹也好久沒有見過老爺了……”
沈彥卓看著她頭頂許久，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然而那只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然后沈彥卓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蔣氏心慌地抬頭，卻只看見了沈彥卓的背影，她往前追了兩步，卻不慎跌倒在地上。
地面冰涼，蔣氏痛呼一聲，心中倍感委屈，也不起身，坐在那里眼淚直掉。
面前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多出來一只手：“怎么還跟以前似的……”
是沈彥卓，他的聲音里帶著嘆息。他輕輕擦去蔣氏臉上的眼淚，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在她腿彎，輕松地將她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