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還債的日子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一盞小油燈下，青禾、何成夫婦兩個湊在一塊兒，把半年以來掙的錢全都拿到桌上，埋頭數(shù)了起來，數(shù)著數(shù)著，覺得不對了，因?yàn)椴还茉趺磾?shù)，也只有十五兩多一點(diǎn)兒。
“怎么可能呢，咱們掙了這么多怎的還不夠十七兩么！”何成不敢相信的又要在數(shù)一遍。
“行了，再數(shù)也多不出一個子兒來！”青禾臉上愁容淡淡，“我們兩個盡了全力可還是沒湊足銀子?！?br/>
“只差一兩多了，要不我去出去借點(diǎn)兒？”何成提議。
青禾斜瞄了他一眼，“你借還不如我去借呢！誰愿意把錢借給一個爛賭鬼呀，不怕有去無回么！”
何成哼道：“那你去借?。 ?br/>
只是，青禾又對何成說出了自己的憂慮，一兩多銀子對任何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都不是小錢，就連她的娘家也只是她娘偷偷塞給了她幾百錢，難道還指望別家借到更多嗎？誰家的錢不是錢??！
“實(shí)在不行，老子就還去燒炭去，不是還有好幾天時間么，老子就不信掙不到這一兩多點(diǎn)的銀子！”何成一拍桌子。
“嗯，”青禾點(diǎn)頭，“那我抓緊幾天里做出十雙布鞋來，兩個人掙的加到一塊兒，若還是不夠，就只好向別家借了……”
“不用借！”何孫氏突然推門進(jìn)來，“你不用去賣炭，你也不用做鞋！”說著手里掏出一個藏藍(lán)布包著的東西，揭開，里面還有一層，再揭開，不多不少整整二兩銀子被她放到了桌上。
“娘？”青禾和何成的臉上滿滿的疑惑，都想問何孫氏這些錢哪里來的？
“我這個老太婆當(dāng)真一點(diǎn)用都沒有么！我雖這把年紀(jì)，可身子骨還算硬朗，空閑的時候幫人下地干干農(nóng)活，半年時間也就湊了這么多?！焙螌O氏解釋道。
“這么說……娘，你平日里經(jīng)常出去就是為了幫別人干活嗎？那天晚上那么晚才回來也是因?yàn)檫@個？”青禾不由問道。
何孫氏點(diǎn)頭，“看著成兒受累，我心里難道就好受嗎？想著幫他一點(diǎn)兒是一點(diǎn)兒?！?br/>
青禾第一次見何成紅了眼眶，他跪在何孫氏面前，顫聲道：“娘~兒子錯了！兒子不孝！”
何孫氏拉起何成，“我就你這么一個心肝，不心疼你心疼誰！有句話說得好，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你知錯、肯回頭，你就是娘的好兒子！”
何成重重點(diǎn)頭。
第二日，青禾起了個大早，神清氣爽的梳洗完畢，何成半睡半醒的瞇著眼，懶懶道：“你一大清早的忙活什么呢，今兒個也不用你早早起來做鞋?！?br/>
青禾笑道：“我得趕快去城里把錢還了，這樣才能落得安心！”
何成頓時睜大了眼，一骨碌爬起來，“誰讓你去還錢的？”
“怎么了？”
何成一邊快速的穿好衣服，一邊說道：“你不能去，我去！我可不想讓那個大黑再看見你！否則說不定要把我媳婦拐到什么地方去呢！”
他原來是在擔(dān)心這個！青禾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去就你去吧?！?br/>
吃早飯的時候，何孫氏悄悄地把青禾拉到一旁埋怨她：“你怎么能讓成兒去換錢呢！萬一……萬一他到了賭坊熬不過手癢，又開始賭了怎么辦？！”
青禾轉(zhuǎn)頭看向正坐在桌旁喝粥的何成，嘆息著說道：“可是啊娘，我們也不能總這么拘著他，他總是會有機(jī)會路過賭坊的，即便不在賭坊也到處有人在賭，若是他自己心里沒有根弦兒，他自己不警醒著，我們怎么防都沒用的！”
何孫氏被青禾堵得啞口無言，偏又覺著她講的話有道理，可心里不服氣，面上更過不去，憑什么我這個婆婆就得被兒媳婦說得服服帖帖的？！她斜了青禾兩眼，撇著嘴，冷哼道：“是呀~你說什么都是對的，我說不過你！可要是被我說中了，到時候你不要哭哭啼啼的就是了！”說完也不等青禾答話，就屁股朝著她，氣哼哼的去吃早飯了。
她哪里又得罪她婆婆了？青禾納悶。
青禾覺得今天的天氣真真好，陽光特別燦爛，天空特別蔚藍(lán)，云朵特別潔白，微風(fēng)陣陣，連空氣都更加的清新！周圍鳥叫、雞鳴、犬吠都變成了動人的樂章，聽在耳朵里格外舒心，偶爾還能聞到陣陣淡淡的花草香。
正所謂無債一身輕，青禾也的確感覺到身心都輕快了許多，周圍一切看在她的眼里都變得更加的美好，更加五彩斑斕，而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
今天，青禾決定放下手里的活兒，帶上幾包平日無聊時用杏子做的杏脯，到玉梅家串門子去！
一路上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也正因?yàn)槿绱瞬抛屗羁痰捏w會到，一個人、一個家，再窮再難都沒關(guān)系，只要不在外面欠債，就還是有希望、有盼頭的，靠著自己的雙手踏踏實(shí)實(shí)掙錢總是會有過上好日子的一天?？梢坏┠闱妨藗?，就如同身上時時刻刻都挑了一個重?fù)?dān)，壓得你喘不過氣，生活就沒有美好可言了！
青禾做的杏脯十分的受歡迎，特別是玉梅家的那個小皮猴兒抱著那包杏脯不撒手，讓她心里也多了幾分滿足。杏脯做好的時候她嘗了幾塊兒，礙于條件，味道終究是比在現(xiàn)代超市里買的差了許多，沒想到還是挺受喜歡的。
這時候，何家來了個長相富態(tài)的婆子，穿著醬色交領(lǐng)褂，和何孫氏長不多年紀(jì)，臉上堆笑，滿身的肥肉亂顫，還沒等何孫氏招呼，她就徑自走進(jìn)灶房，捂著鼻子指著那碟醬菜，”你們平日就吃這些東西??？”
何孫氏輕輕一笑帶著嘲諷指著旁邊那盤蛋炒時蔬，“你眼睛是不是沒長好？只看見那個，看不見這個？！”多虧了青禾當(dāng)時弄的菜園子，現(xiàn)在何家經(jīng)常能吃上新鮮的蔬菜。
胖婆子撇撇嘴，“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們天天有的吃?！?br/>
“你到底干什么來了！”何孫氏皺眉，沒心思和她廢話。
胖婆子一拍腦門，“哎喲~你看我，怎么把正事給忘了！我公公和你公公好歹是結(jié)拜的兄弟，我們兩家也算是親戚了，我們家有喜事怎么著也得來告知大姐一聲。”
“什么喜事兒?。磕慵掖髢鹤右{小妾了？”何孫氏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呸，你個老沒正形兒的！是我家小兒媳婦給我生了個大胖孫子！”
何孫氏臉色一變，勉強(qiáng)笑道：“你小兒子不是剛成親沒多久嗎？”
“可不是嘛！誰料就有了呢！也是我媳婦肚子爭氣！你可不知道，孫子可和孫女不同，小東西可好玩兒了！哎喲~那眼睛水靈靈的，轉(zhuǎn)啊轉(zhuǎn)，跟兩顆葡萄似的，那小手軟乎乎的，嫩得就像一掐能掐出水來！之前，我那大媳婦生的小孫女可沒這小子機(jī)靈！說書的怎么說的，叫什么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我呀天生就是能抱大胖孫子的命，哈哈……”那胖婆子樂滋滋的，一邊說著一邊拿眼偷瞄何孫氏，而何孫氏的臉已經(jīng)跟鍋底差不多黑了，“過兩日我孫子就滿月了！大姐，到時候可別忘了讓何成帶著他媳婦一塊兒到我們家坐坐喝兩杯?！?br/>
“哎呀！對了！”胖婆子一拍手，好像又想起什么來，“大姐，你家媳婦肚子還沒動靜呀！這都成親多少年了，只怕是不能生了吧……”
“我呸——誰是你大姐！”何孫氏氣得直發(fā)抖，“說我兒媳婦不能生了？！你兒媳婦能生，生的孩子沒屁/眼！你有沒屁/眼的大胖孫子就在家抱你的孫子，跑到別人家里來顯擺個什么勁兒！，等以后我有了孫子非抱著他在你頭上拉坨屎不可！滾！”
何孫氏罵罵咧咧的把胖婆子往門外推。
“你說什么！你敢罵我孫子沒屁/眼？！我、我和你拼了！”胖婆子雖滿身肥肉卻沒什么力氣，很快就被何孫氏推到了門外。
何孫氏“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了門，落了橫閂。
胖婆子噼噼啪啪手腳并用地又敲又踢，“你個老不死的！活該沒有孫子抱！哼！”
過了一會兒，青禾從玉梅家回來，卻發(fā)現(xiàn)推不開門，大門從里面落了閂，“娘好好地大白天關(guān)著個大門做什么？”
何孫氏半躺在床上，手里拿著把蒲扇搖啊搖，搖啊搖，想讓身體涼快些更想扇滅心里的那團(tuán)火，卻不料外面又有敲門聲不停的響起。
“哎呀！我看你今天沒完了是不是！”
青禾想著娘興許是在睡午覺，沒聽見，所以不停的敲門，門卻突然一下被打開了，出現(xiàn)了何孫氏滿是怒氣的臉。
“娘，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
何孫氏冷眼瞧她，“你上哪兒去了？”
青禾莫名其妙，“走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了么，我去玉梅家串門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串門子，你有這個空閑還不如早點(diǎn)給我生個大胖小子出來！就是因?yàn)槟愣亲硬粻帤?，連那個臭不要臉的婆娘都到我們家來顯擺她的孫子了！”何孫氏板著臉教訓(xùn)她。
青禾目瞪口呆，何孫氏說生孩子說的就好像“有空就給我倒碗水”或者“有空就給我補(bǔ)補(bǔ)衣裳”那樣簡單、輕松。她知道一定又是哪位大神惹毛了他們家太后，而她偏偏在這個時候的闖進(jìn)了太后的世界，所以自然而然的太后又把火發(fā)到了她身上！
她怎么這么悲催啊啊啊！
當(dāng)然，這只是青禾心里所想，這種時候本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的精神，她只能說：“娘，你別生氣，你說得對，我一定……盡力而為……盡量努力?！?br/>
何孫氏的火氣消了大半，又蹬蹬蹬跑到房里，一會兒又蹬蹬蹬來到青禾面前，一個秋香色的小布袋，小布袋里足足有一把銅板。
“去，到城里買些好吃的好喝的去！”何孫氏蒲扇一揮，很有氣勢的說道。
“?。俊鼻嗪蹄蹲×?，“娘，這不好吧，這都是你一點(diǎn)點(diǎn)存下來的養(yǎng)老錢還是貼身收著妥當(dāng)。”
“怕什么！不就一百來十個銅錢嗎？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咱們?nèi)烁F可志不短，決不能讓人白白看了笑話！我就是要給他們看看我們家吃的有多好，過得有多舒坦！”
青禾抹了把汗，她想說，那位大神啊~你是真的刺激到我婆婆了！后來青禾一想，大家為了籌錢還債，這半年以來確實(shí)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就連她婆婆也沒閑著，如今債也還清了，買些酒菜回來慶祝一下也是好的。
所以吃過午飯，青禾換了套衣裳，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進(jìn)城了。
一壺酒，兩斤牛肉，兩方豆腐，一盒糖條子還有面筋、花生，蔬菜什么的都不用買，自己園子里就有。
晚上，何孫氏燒飯，青禾打下手，何孫氏一邊炒牛肉一邊嘟囔：“這個臭小子，還個錢怎么到現(xiàn)在還不回來？！”
青禾坐在土灶前燒火，兩眼盯著灶膛里不停跳動的火苗沒有說話，火光映在被煙熏得發(fā)黑的墻上，照出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晚飯做了四菜一湯：大蔥炒雞蛋，炒花生，紅燒面筋，土豆炒牛肉還有豆腐湯。
終于在湯、菜都忙好了擺上桌的時候，何成回來了，但卻鼻青臉腫喝的醉醺醺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