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華？”陵越一直努力感覺著懷中人的心跳,方蘭生也一直在刷著仙術(shù)。

    但是何華的呼吸依然越來越微弱——直到停止。

    陵越感覺到了,他停下了御劍。

    方蘭生和襄鈴詫異地跟著停了下來。

    “陵越哥哥，荷花兒姐姐她……”襄鈴張了張口,還是沒敢問出來。

    陵越低頭溫柔地看著他懷里的人,淡然地說,“死了?！?br/>
    雖然在他趕到的時候還活著，可是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死了。

    他不知道她想不想與他說些什么，究竟對他是怎么樣的感情。

    不過,陵越想,大概她會這樣干脆地來找歐陽少恭拼命，就是因為她無牽無掛了吧。

    何華的右手仍然歪歪斜斜地和赤紅色的重黎長槍綁在一起,長槍在主人的鮮血的滋養(yǎng)下早已回溯了當(dāng)年的樣子，槍尖銀亮,槍身上火焰的符文是那么生動而耀眼，仿佛隨時都會燃燒下來。

    可是它注定要沉睡了，等待下一個可以得到它認(rèn)可的主人。

    她的左手虛握著，那里本應(yīng)該是那柄刺入歐陽少恭心口的短劍，但陵越急著帶何華尋醫(yī)，短劍沒有得到他的任何關(guān)注，恐怕是落在蓬萊，墜入烈火了。然而劍鞘仍在她腰間。

    陵越微微低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何華的額頭上，微微嘆了口氣，看了看眼眶已經(jīng)紅了的小狐貍和愣著不知道該怎么辦好的方蘭生，說，“我們先回去吧?！?br/>
    誰也沒想過陵越帶回來的會是何華的尸體。

    他們知道這姑娘不屬于這里，葬在哪里都無所謂的——反正，都不是她的家，都不是她在意的地方。

    她也絕對不會停留在忘川蒿里，此世沒什么是她所執(zhí)念的。

    于是陵越提出想把她帶回昆侖山安葬的時候，大家都默許了。

    陵越收拾她的遺物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塊紫晶石。

    他猶豫了一下，向里面灌入了些許靈力——然后愕然地看見了他自己。

    滿滿的，都是他。

    “我唯一對不起的，大概就是陵越了。”他好像聽見何華這么說，然后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一小塊紫晶石能記錄的不多，他不知道何華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是說，她還是在乎他的嗎？

    那為什么，就是不肯回應(yīng)他呢？

    為什么一定要去求死，而不肯為他活下去？

    陵越坐在何華的尸體身邊，無力地按了按眉心。

    他只是心疼她，是這個她，她會莫名地攬下所有的責(zé)任，卻努力地拒絕一切好處，倔強地想保護周圍所有的人，卻不愿意依賴任何人。

    也許……她只是累了。

    她終于還是無法走下去，所以她選擇逃避。

    然而身為天策軍人的驕傲讓她無法選擇自殺……所以她選擇這樣的死去。

    陵越的手指按上了重黎，然后被灼熱的溫度燙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可她握著這桿長槍，一直到最后的最后。

    陵越想，就與你和我說的一樣，不能忘記那個孩子，我也不能忘記你。

    你不愿意抹殺她的存在，卻忘記了，你也是一個不同的人。

    最初的時候，他確實喜歡上的是那個單純開朗的女孩，也一直在從這個女子身上尋找那個她的影子。

    但是她的決絕告訴他——她們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他會不自覺地關(guān)注這個姑娘，這個從血與火中走出來，雖然絕望但是從來沒有放棄過的人。

    看著她毫不猶豫地接下了別人的責(zé)任，一步一步痛苦卻堅定地走著……

    他以為她會一直走下去，可是她卻仍然選擇了逃避。

    “是我……做得還不夠嗎……”陵越喃喃著看著手里的紫晶石，用雙手覆蓋。

    但是，已經(jīng)成為結(jié)果的事情，再怎么做都沒有用了。

    她已經(jīng)死了，無論是哪一個。

    陵越將靈力覆蓋在手上，將重黎從何華手上解了下來，放在她身邊。

    “愿你能回到你的故鄉(xiāng)……”陵越看著何華，微微嘆息。

    五年后。

    “玉泱，看見你師父了嗎？”芙蕖皺著眉頭，這掌門當(dāng)?shù)靡蔡回?fù)責(zé)了點，她這個妙法長老和陵端那個戒律長老從來就沒合拍過，就這么丟下他們真的沒關(guān)系嗎大師兄——

    玉泱無辜地從陵越丟給他的書里抬頭，“弟子不知?！?br/>
    芙蕖嘆息，她果斷是管不了她師兄的。

    不過她師兄去哪了她大約也是知道的——昆侖山下葬著什么人。

    但是既然陵越從來沒提過，她也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過這次陵越不在是真心有點麻煩，因為這不是什么公事：上山來的是風(fēng)晴雪，說是方蘭生和孫月言的小女兒出生了，請陵越去喝滿月酒。

    芙蕖找不見陵越，只好與風(fēng)晴雪告罪，說要么你等師兄回來再和他說。

    卻不想風(fēng)晴雪只是搖了搖頭，“我這就回桃花谷找蘇蘇了，麻煩姑娘給帶個口信吧。”

    芙蕖皺著眉應(yīng)下，送風(fēng)晴雪出了山門。

    這里是天墉城，雖然百里屠蘇拒絕了陵越做執(zhí)劍長老的邀請，但這畢竟是他長大的地方，有他的家人。

    他卻沒有親自回來，來的是風(fēng)晴雪。

    芙蕖想，大概有些事情，她的兩位師兄瞞著她的事情，她就要知道了。

    一月后。

    方蘭生二女兒的滿月酒辦得很熱鬧。

    襄鈴也早已經(jīng)可以笑著面對方蘭生的家庭了。

    尹千觴到底還是回來了，回到風(fēng)晴雪身邊，但是他沒再拾起風(fēng)廣陌的名字。此時他可以喝酒不掏錢，正喝得歡快。

    陵越卻看到，風(fēng)晴雪握著百里屠蘇的手，安靜地坐在喧鬧大廳的角落里。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也知道……大概百里屠蘇的封印出什么問題了吧。

    早已明曉有些事情不可強求，但他依然覺得傷感。

    當(dāng)年若非何華，百里屠蘇一定是會回山解封的，自然也活不到現(xiàn)在。

    只是，看來有些事都是注定的。

    五年前就已經(jīng)想得通透的事情，這個時候還糾結(jié)，未免太可笑。

    角落里的百里屠蘇已經(jīng)看見了他，站起來向他頷首。

    陵越也就走過去和他們一起。

    他問，“師弟，日后有何打算？”

    百里屠蘇只說，“時日無多，但愿還能再幫些人?！?br/>
    風(fēng)晴雪接話，“沿海又出事了，我和蘇蘇打算過去看看……剛好也離東海近……”

    陵越眸子暗了下去，卻只點了點頭。

    他想，何華當(dāng)初也是這么想的吧。

    死便是死，總也要幫上些什么人。

    他從旁邊撿了一壇酒，倒了兩杯，“便敬你一杯?！?br/>
    百里屠蘇睜大了眼睛，仍然點了點頭。

    師兄弟二人飲下最后一杯酒，再也不見。

    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既然改變不了結(jié)果，那么改變一下過程也好。

    陵越輕闔眼眸，看向門外的夕陽。

    天色赤紅，和天墉城的夕陽很相似。

    ——每一個人的路都該是自己走的。

    他陵越，也不會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二暨分結(jié)局二·完

    PS.啊哈哈最后寫出來還是沒有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