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喬看到嶄新的本田摩托，問：“這不是朱曉華的摩托嗎，他也來了？”

    老喬探頭四顧，卻沒發(fā)現(xiàn)有朱曉華的身影。

    賈亮一驚：“你怎么知道，你見過他的車？”

    朱曉華的摩托車買回來沒多長時間，按理說，老喬這段時間都沒有見過朱曉華，不太可能知道這是他的車。

    可是，老喬卻似乎對朱曉華的事了如指掌。

    賈亮也有點疑惑地看著老喬。

    老喬一慌：“他昨天騎車上街時，我看到過。還載了兩個女孩子?！?br/>
    賈亮一聽樂了，說：“朱哥好福氣啊，都不告訴我?！?br/>
    兩人進(jìn)屋，賈亮把禮品放到桌子上。一瓶蘋果罐頭，一條紅梅煙，一副老北京糕點，一袋動物餅干。

    放下禮品時，賈亮看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勞動獎?wù)隆?br/>
    獎?wù)聮煸趬ι?，下方還放著幾張合影。合影里，老喬站在獎臺上，手捧鮮花，左右均是幾名穿著中山裝的領(lǐng)導(dǎo)。

    賈亮取下這枚獎?wù)?，老喬有點心虛了，這枚獎?wù)略静⒉粚儆谒?br/>
    它本該是頒給朱曉華的，可是在他和李淑芬、歌手鹿粼的合力之下，最終上臺領(lǐng)獎的是他，獎?wù)乱岔樌沓烧伦兂伤牧恕?br/>
    賈亮問：“你什么時候得獎了？”

    老喬說：“就是前不久，我們組織各學(xué)校勤工儉學(xué)，獲得了教育部門和市里的嘉獎?！?br/>
    賈亮問：“朱哥有嗎？”

    老喬：“他沒有。只派我上去了。”

    賈亮問：“為什么沒有朱哥，組織勤工儉學(xué)牽頭的人是他啊。”

    老喬：“因為他過去犯過錯?！?br/>
    老喬說這句話時，理直氣壯，賈亮聽后有點不舒服。

    他想，即使朱哥過去當(dāng)眾演唱流氓歌曲受過處分，作為朋友，老喬也不應(yīng)該是這種幸災(zāi)樂禍的態(tài)度啊。這還是朋友嗎？

    賈亮端詳過獎?wù)轮螅阉呕卦帯?br/>
    收手時，看到了桌面毛玻璃下壓著一張《潞城晚報》。

    晚報正面是一張大照片，上方用粗體大字寫著：“公開處決罪犯，家屬這是什么眼神？”

    照片上，有個犯人背對著鏡頭，正要被槍斃。左手邊，李淑芬用惡毒的眼神瞧著對面的男人。

    對面的男人，只有一張側(cè)臉，看上去有點像朱曉華。

    他接著往下看。

    看到報道的內(nèi)容后大吃一驚，原來，被槍斃的這個人是偷盜曉華冰棍廠的罪犯，李淑芬的親弟弟。

    賈亮心中驚駭不已，心想，怪不得朱哥不愿意見老喬家的人。

    原來，雙方的恩怨早已經(jīng)很深。

    正讀著報道，賈亮忽然聽見院外偏房里傳來女人的聲音：“看清楚了，朱曉華晚上是睡在火車站批發(fā)中心的，對嗎？”

    另一人說：“看清楚了。”

    賈亮抬起頭，越過玻璃窗戶，看到一個女人汲拖鞋、穿睡衣站在偏房門口，有兩個身影跟她說完話后，匆匆離去。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照片上的李淑芬。

    李淑芬說：“我弟弟槍斃的當(dāng)天，他在旁邊看笑話，還跟記者搭話，把我那張丑陋的照片放到頭版頭條，讓全潞城人嘲笑。此仇不報，我絕不罷休！”

    體態(tài)較胖，手臂上有傷疤的人說：“大姐，娘家那邊周圍的人都在笑話咱們老李家。你爸媽現(xiàn)在平時連門都不敢出。只要出門，便有人問起你和你弟弟的事，又問你當(dāng)天是怎么回事、”

    李淑芬有點煩燥地一擺手，說：“讓他們少出門就是了。這幾天，我們喬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還有人專門拿著報紙過來找我的。煩都煩死了，哪有空管他們?！?br/>
    另一人體態(tài)偏瘦，頭發(fā)枯黃。這人回頭說：“你爸媽只要一聽人提起你弟弟，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br/>
    李淑芬說：“這都是拜朱曉華所賜，我弟弟死了，我讓他也會不好過。”

    房間里，老喬搖了搖頭，說：“她的弟弟李淑軍剛放出來沒多久，合伙李雁秋的人，偷曉華冰棍廠的設(shè)備。結(jié)果被抓住，沒多久就被槍斃了?！?br/>
    賈亮點點頭，他沒想到朱曉華建立冰棍廠時，還發(fā)生過這么多的事。

    李淑芬把那兩人送到門口，剛推開門，看到了洋紅色的本田摩托。

    這兩人嫌摩托車擋路礙事，罵了一句：“誰個王八蛋把摩托車停在正門口?！?br/>
    老喬有點尷尬地跑出去，說：“你們別動，這是朱曉華的摩托車?！?br/>
    “朱曉華？他還有命來這里！”

    李淑芬率先咆哮起來。

    其他兩個人也挽起袖子，從門口抽出棍子、鐵鍬就朝院里奔來，氣勢洶洶地說：“朱曉華人呢！”

    賈亮一驚，心道，糟糕，看這些人的架勢，似乎是想找朱曉華拼命。

    賈亮正欲起身離開，忽然發(fā)現(xiàn)老喬凳子下有一個紅色的賬本。

    賬本跟他在學(xué)府路店鋪桌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翻開賬本，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最近的日期是前天的，末尾的審核人員處，赫然寫著：謝小雅。

    賈亮想起早上朱曉華等人到處尋找謝小雅的下落。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賬本可能不簡單。

    賈亮又仔細(xì)掃了兩眼賬本，轉(zhuǎn)身出門而去。他要把自己的發(fā)現(xiàn)告訴朱曉華。

    院子里，老喬正在阻攔李淑芬及那兩名手持鐵鍬的人進(jìn)屋。

    老喬說：“那車是朱曉華的沒錯，但騎車來的人不是他。”

    這兩人說：“你讓我們進(jìn)去搜一搜。”

    說完，就要往里闖。

    老喬用身體擋在這兩人身前，要他們冷靜。

    不等這些人闖進(jìn)來，賈亮率先走了出去。

    賈亮說：“摩托車是我停的，我這就挪個地方?！?br/>
    這幾人打量著他，見是一個陌生面孔，都安靜了下來。

    李淑芬狐疑地看著他，問：“你是？”

    老喬說：“一個朋友?！?br/>
    說完拉起賈亮便朝門外走去。

    賈亮插入鑰匙，把摩托車推到離開大門有六七米遠(yuǎn)才停下來。

    賈亮看到李淑芬剛起床的穿著，又看了看老喬敞開的衣領(lǐng)，忽然明白了什么。

    成年男女之間的感情，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他想，老喬和自己的弟媳婦，不會已經(jīng)……嗯嗯……滾過床單了吧？

    這老喬，李淑芬明明是他弟弟的媳婦，他怎么能亂來？